金属车厢与狭窄隧道挤压出尖锐的空气鸣响。
然后是螺丝颤抖时教人牙酸的咯吱声,伴随着灯光猛烈闪烁;偶尔,当一切短暂陷入黑暗中,洛玛被简单焊接过的左手肘会跳出小小的橘红色火花。
许多年前,差不多十年前吧,她带过安去自然博物馆看花田。她至今不知道哪些花儿是真的在泥土中长出的,哪些又是人造的,毕竟那段时间一直在下酸雨,而博物馆的穹顶太老,以至于漏水了一段时间,让花田变得光秃秃的宛如中年男人的头顶。但她记得安指着一朵橘色的三叶花说,真香啊,爸爸。闻起来就像爸爸一样。
她的身上总有洗不掉的机油味,在去作战旅接受机械改造前她是一个机械师,在维修防爆机器人履带的工厂工作,那时候机油味已经渗入她的灵魂了。安就是在这样的气味里长大的。她没有闻过花的味道,只知道被浓浓的机油味包裹时,便可以在洛玛的臂弯中盖着祖母留下的羊毛毡,沉沉睡去。
当安因为叛军的喇叭声而无法入睡,她会和她不厌其烦地再次讲述她是如何在装甲悬浮器下方发现她,然后带著她四处寻找可以食用的营养粉,最后又是如何通宵达旦地修理履带,给她买到了有除了甜味外的味道的营养粉。
洛玛努力回想起安的每一个细节,她的两个小酒窝,她那双紫罗兰色彩的大眼睛,还有她身上每一点每一滴的构建出她的存在的细节,她的气味,她的触感,她那件起球的毛衣......
她歪著脑袋,食指不自觉地紧张地在后脑勺轻轻敲打。那裏是用来接入传输綫的。她多麽害怕自己输错代码,覆写了安的回忆而不是那些哈萨尔平原上目睹的一千次一万次死亡的画面。
目所能记得世界也承载不了安的哪怕一小块。
晃动,一直在晃动。
她又想起哈萨尔平原那些积水的战壕,在她断掉左臂的最后几天里,她紧紧靠着阴冷的坑壁,在弹震之中勉强保持平衡。
只是如今车厢里没什么可以给她靠住的。左边身体很轻,右边身体很重,如果不想点办法,她会在经过隧道时狠狠摔在地上。
再这样摔一下的话恐怕会站不起来的吧。如果自检功能还完好的话,她的心情会再差一点的吧。
列车驶出隧道,短暂暴露在行政区永远都是发灰的天幕下。偶尔有蓝色的光扫过她的面颊,霎那的光亮使她的视野中闪烁起了不规则的雪花。掠过窗外的巡逻无人机只是简单扫描了一下她的身份。退役步兵上士,编号2606。洛玛-哈尔维斯。
她的头发真漂亮,垂落在背脊上,像是博物馆里的麦子的颜色,没有被改造过,甚至没有染过。
无人机打量了洛玛两眼。
在她这个批次后的士兵都没有头发了,光秃秃的脑袋看起来就像金属撞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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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玛一直想搬到C级行政区去。她和D09行政区互不认识,当货机的舱门缓缓打开,行政区呈现在她眼中的景象就像是一个没有死太多人的战场。起初,她以为这是一个行政错误,否则她为何会降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后来驾驶员告诉她,会搬运伤病回到后方的人叫回收员,而不是医生,也不是机械师。
维修?长官,我去过仓库那裏,根本没有多余的零件......所有零件都是从死人身上拆下来的。您可真是好运气,如果不是我的宝贝在平原抛锚了......说起来,您有家人麽?
女儿?那她肯定要失望了。她大概会收到一块徽章。至于你的尸体......尸体?哪有什麽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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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09行政区曾经生产了共和国百分之八十的强力凝胶。这些凝胶能黏住任何快要断掉的东西,包括士兵的脑袋。
但随着战争结束,失去订单的工厂大多都荒废了,只留下一个被恶臭笼罩的行政区。
D09生产的凝胶有刺鼻的气味,而且还有腐蚀性;不过此时她的身上涂满了这些淡绿色凝胶,暂时包裹住了破损在外的黑色线材。医用级凝胶太贵,D09凝胶又是免费的——几乎是免费的。
凝胶大多是从捡到磁吸板的堆填区里捡到的,她从哈萨尔平原回来后就住在堆填区旁边的空货柜里。不过哪怕是这种没人要的玩意儿也被一些当地帮派控制住了。她不得不帮一些黑帮分子口交了几次才拿到这些被丢掉的凝胶。这一切都发生在她接受性爱义体改造之后。在那之前,她试过用暴力解决问题,直到在试图拧下一个机械安保的核心时右臂突然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总之,在她给自己加装了全套的魅魔II型部件后,事情就好办多了。她跪在垃圾堆里帮有纹身的半机械人拉开他们的裤链,他们把她团团围住,让她用手握着他们的下体,然后在她的嘴里不断抽插;有些黑帮分子故意把自己的下体改造成了骇人的长度,几乎和鞭子一样抽打到她的面颊,每次吞下时都会深入她的喉腔,射出来的精液还有酸馊的味道,她怀疑那些精液的成分也不是天然的,因为事后她每次都会大吐特吐。她在打仗的时候吃掉烂兔子尸体都没有过这种反应。他们也试图说服她和他们做爱,但她评估了一下他们的长度——如果她和他们做爱,她的阴道大概率会被撕裂,他们当然不会帮她送去医疗仓,她的下场只有死在堆填区里——也许还保持着张开腿,露出乳房的姿势,下体流出恶臭的精液和润滑剂——然后就这样死了。再也见不到安。
当她无所事事时,她会思考要如何洗走凝胶的臭味......还有一些精液的臭味。电台里很火的爱丽丝牌除臭剂?买不起;A级行政区里很畅销的时间牌洗涤液?她甚至没有见过。当那些富人家小孩从高档的百货店出来,初到行政区的她只能抱着膝盖坐在路边,穿着灰色的军装,一边努力拧紧椎间盘上的螺丝,一边幻想自己用他们购物袋里金光闪闪的洗涤液好好洗个澡,然后再给自己上一遍好闻的机油。她不想弄脏安,安很爱干净,而且她有尘肺炎,凝胶的味道会让她咳嗽不止。
三年的战争给她加入了太多气味,有些气味是无论用多么强力的洗涤剂都洗不干净的。它们渗入了她的电线,盔甲罅隙,钻入她的核心,把她的皮肤变成另一种东西。
哈哈哈哈哈
hhhh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