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丝绒帷幕将服装店的前厅彻底隔绝。幕布后方的工作室里,发光魔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料、熨烫水汽以及各种炼金染料的独特芬芳。
此时,佩可正拍打着双翼,在漂浮的软尺之间飞行。
「抬起手臂,小妹妹,对,就是这样,保持别动哦~」
露馥有些拘谨地站在一个圆形的木质量体台上,两只银白色的狼耳微微有些僵硬地立着。半空中,几条施加了魔法的软尺正自发地围绕着她旋转,精准地测量着她的肩宽、胸围、腰围以及臂长。
身为大小姐的妹妹,露馥在未来显然少不了需要频繁定做各式各样的服装。精明的佩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打算趁现在一次性拿到这只小狼全身的尺寸数据。
这样一来,以后即便大小姐一年以内寄信过来订购服饰,也不用再派人上门量体。考虑到未来她们还会继续成长,也能凭经验估算出尺寸,只需要在少数部位进行微调就好了。
虽然佩可手里的活一直没停下,但嘴上也没闲着。
「说起来,上次在森林里见到你的时候,你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呢,像只随时准备咬断别人喉咙的小野兽。」
佩可一边操控着一根羽毛笔在漂浮的纸上做记录,一边打趣道。
露馥扯了扯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
「上次……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在我的家乡,大家不用这种语言交流。」
「哎呀,那还真了不起。」
佩可有些惊讶地绕着露馥转了一圈。
「才过去短短几周,你不仅能听懂,甚至已经说得这么流利了?」
「嗯……因为姐姐每天都会陪我聊天,和我一起跑步、练习剑术、洗澡和吃饭。」
一提到姐姐,露馥的语气里便带上了仰慕与依恋。
佩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她落在一卷布匹上,双手托着下巴,显露出狡黠与玩味的笑容。
「不过话说……关于刚才那个『项圈』,你是真的不知道它的含义,还是在大小姐面前故意装得乖巧呢?」
几乎是在佩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安安静静站着的露馥整个人气势骤变。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温顺的金黄色瞳孔缩成了危险的针芒状。两只银白色的狼耳贴在头顶,嘴唇微微翻起,露出了尖锐而洁白的犬齿,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充满了野性威慑的低吼。
「哇啊!好可怕好可怕!」
佩可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吓惊得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拍打着翅膀飞到了天花板附近,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看来一不小心就说中了呢。原来外表单纯的小狼崽,切开来里面其实也是个黑的小家伙哦?」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露馥深吸了一口气,些心虚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幕布,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
「你……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特别是姐姐!」
「放心吧,我不会把客人的小秘密到处乱传,更不会告诉大小姐的啦~」
佩可轻巧地飞了下来,重新落在量体台旁。
「不过我挺好奇的,你应该是大小姐从某个危险的地方『捡』回来的吧?既然重获了自由,为什么还要执着于那种象征着束缚和所属的东西?」
露馥有些不高兴地偏过头去。
「那又如何?为什么要问这个?姐姐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我也算看着大小姐长大了,说实话,我很少见到大小姐会像现在这样,如此重视薇欧拉之外的第二人。」
听到「薇欧拉」这个名字,露馥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佩可没有注意到小狼崽的微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
「虽然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现在的大小姐和以前比起来,确实成熟、理智了不少。但她的本质没变,其实她对那些她认定的外人,意外地冷淡和残酷呢。」
露馥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妖精的碎碎念。
「你到底想说什么?」
「恶魔们都是一群喜欢玩弄欲望、本质上喜怒无常的家伙,哪怕大小姐现在看起来再怎么完美,她骨子里流淌的也是恶魔的血。」
「而你的演技实在是太糟糕了,小妹妹。我只是希望,你那点自作聪明,不要伤到了你自己。」
「不要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露馥积压的情绪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因为情绪激动,脸颊也红了一大片。
「如果姐姐真的能读懂我的真心,那她一定知道,我现在是全心全意地仰慕着她、依赖着她!我是像『真正的』家人那样,毫无保留地喜欢着她啊!」
小狼说得又急又快,可还没等佩可反思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太重了,下一秒,露馥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羞耻的事情,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扭捏了起来。
「而且……而且我也想被姐姐一直凝视着……想要独享姐姐全部的目光。我…当然知道姐姐看向项圈的目光多么的热切,如果这样,我就能被姐姐所占有的话,成为姐姐的所有物,嘿嘿……」
话还没说完,露馥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脸上的红潮扩散到了耳根。
「不对!我、我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呀——!!」
「没……没想到,你这小家伙这么不经逗,我随便套两句,你就全招出来了啊……」
「呜……你…你太坏了!」
阿斯塔蒂和文学老师可没教过露馥脏话,所以就算露馥气急了,也只能说出这样可爱的抱怨。
彻底羞愧到无地自容的露馥蜷缩到工作室的角落里蹲着,将脑袋死死地埋在膝盖之间,只留下一双银白色的狼耳和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在外侧,用近乎实质化的怨念死死地盯着佩可。
佩可自知理亏,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拍打着翅膀凑上去,想要摸摸露馥那看起来手感极佳的头发。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碰过去,角落里的露馥就招了招手,有些抗拒地将她的小手挡了回去。
「不许碰我!只有姐姐才能摸我的头……薇欧拉的话,勉勉强强算她可以。至于你,绝对不行!」
「哼,在姐姐面前装乖又怎么样?反正……反正姐姐看上去也挺喜欢我那副样子的。」
「好~好~你赢了。」佩可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即有些坏心眼地笑了,「不过,你真的打算一直就这么在姐姐面前演下去?不打算向姐姐表白吗?」
妖精伸出细长的手指,指了指外面更衣室的方向。
「你可别忘了,现在薇欧拉说不定就在外面的更衣室里,借着换衣服的名义,对你的『姐姐』动手动脚、极尽贴身侍奉之能事哦?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吃醋吗?」
露馥缓缓地从角落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没关系。因为我知道,姐姐现在也只是把薇欧拉当作『家人』来看待的——虽然薇欧拉那个家伙肯定不是这么看待姐姐的。」
「哦?你这小家伙居然这么有自信?」
「那是当然。」
她转过头看向佩可,嘴角勾起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得意微笑。
「因为我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属于姐姐的,当然,姐姐的每一个夜晚也是属于我的。」
「……哦吼,这可真是不得了的宣言呢。」
「好啦,占有欲强的小狼妹妹。如果你再继续躲在角落里耽误时间的话,外面的『姐姐』可就要等急了,到时候我可就没法赶在她们之前,为你做出一件完美的新项圈了哦?」
听到「新项圈」三个字,露馥终于不情不愿地重新挪回了量体台的中央,配合着那些飞舞的软尺,重新开始了身体尺寸的测量。
另一边的更衣室里,有一面巨大来自艾森吉尔德的全身镜,以及镜子前呼吸有些紊乱的阿斯塔蒂。
「薇欧拉?为……为什么离得这么近?」
阿斯塔蒂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镜面上。而眼前的紫发女仆,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那双毫无波澜却深邃如夜空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她。
「当然是为了不让您逃掉啊,大小姐。」
薇欧拉的声音如同汇报工作般平静,而阿斯塔蒂却自己乱了阵脚。
「我、我没想逃啊……」阿斯塔蒂有些心虚地撇过头去。
「我们快点换衣服吧,别让外面的其他人等太久。」
「大小姐一旦慌张起来,就开始胡乱找借口呢。」
薇欧拉微微上前,微凉的吐息轻轻拂过小魅魔的耳廓:「无论怎么说,在这个服装店里,都应该是别人等待您才对。」
一边说着,薇欧拉的双臂已经环过了阿斯塔蒂的肩膀。她那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找到了夏日连衣裙后侧的暗扣。
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轻薄的连衣裙顺着白皙的肌肤滑落。
感受到久违的细腻指法和偶尔恰到好处的肌肤触碰,这触感让阿斯塔蒂的身体微微一颤。在短暂的紧绷后,她先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一层滚烫的红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脸颊。
她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薇欧拉低下头,将她褪下的连衣裙一丝不苟地折叠好,连一个细小的褶皱都不曾留下。
更衣室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直到薇欧拉重新直起身体。
「大小姐,您是否……还在意着前些天,我在乱石岗的失态?」
「你的失态?」
阿斯塔蒂猛地抬起头,一听到那晚的事,她脑海中的羞涩瞬间被焦躁与自责所取代,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处于赤裸的换装状态,开始滔滔不绝、语无伦次地复盘起来。
「不对!分明是我自己的决策有误,才把自己逼到了不得不亲自动手的角落里……我太自以为是了,不该盲目引入其他势力的,或许当时还有更好的处理方法。而且,那些清洗不掉的血迹,还有故意布置的花瓣,娱乐街上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
看着陷入自我怀疑和焦虑中的主人,薇欧拉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她伸出右手食指,试图按照从埃莉诺拉那里学来的动作,温柔地抵住大小姐的嘴唇让她安静下来。
然而,这种细腻的动作实在有些过于生疏。
「唔……?」
薇欧拉的食指,因为力道和角度的偏差,毫无预兆地戳进了阿斯塔蒂微微张开的温热小嘴里。
指尖瞬间被湿润、柔软的触感所包裹。
阿斯塔蒂那双亮晶晶的粉紫色眼眸微微睁大,嘴里不得不含着女仆的食指,困惑又委屈地看着眼前的薇欧拉。
向来冷静的薇欧拉也吓了一跳,但她硬是强装出了一副「我本意就是如此」的镇静模样,若无其事地将手指从大小姐的口中抽了回来。
「那些娱乐街的传闻没什么大不了的。」
薇欧拉的面色平静如常,唯有耳尖有些不易察觉的泛红。她一边从怀里抽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有些遗憾般地擦拭着指尖的湿润,一边低沉地说。
「只要那些人没能在现场找到那个女人的尸体,流言就永远只是流言。不过……现在可不是谈论工作的时间,大小姐。」
「您还没有回答我。您最近之所以一直在避开我……是因为在为我那晚糟糕的表现而生气吗?」
阿斯塔蒂抿了抿有些发亮的水润嘴唇,有些赌气地鼓起腮帮子:「我才没有生气。」
「可您最近每一天都在躲着我,还会跑到伊露丽老师那里躲着。」薇欧拉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是因为……」
阿斯塔蒂绞着手指,眼眶有些发红。
「你那晚难道不是因为觉得我是一个残忍、冷酷、甚至令人作呕的怪物,所以才跑到一旁吐出来的吗?!我害怕看见你讨厌我的眼神……」
听到这个答案,薇欧拉愣在了原地。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我的大小姐。」
薇欧拉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虽然我从小接受维克托大人的刺杀和暗卫训练,早就习惯了新鲜血腥味。但是……我们的训练课程里,可从来没有学习过该怎么去处理一具已经在炎炎夏日里腐烂了的尸体。」
女仆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阿斯塔蒂有些凌乱的刘海。
「不如说,面对那样的境地,大小姐您不仅没有退缩,还能冷静地下达指令。当时在现场的我……内心只有对您的佩服与敬畏。」
「……欸?」阿斯塔蒂彻底呆住了,「我、我当时只是学会了在工作的时候,强制摒弃个人的所有感官和情绪罢了……」
「所以,薇欧拉你当时突然跑到一旁去呕吐……是因为那个尸体太臭了,而不是因为反感我?」
「没错,大小姐。」
薇欧拉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自责:「没能克服生理上的不适并全力帮助您,是作为维尔贝特家贴身女仆的重大工作失态。我怎么可能会讨厌您呢?」
「我……*抽泣……」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慌、自我厌恶以及孤立无援的寂寞,在这一瞬间彻底冰消瓦解。
阿斯塔蒂抽了抽鼻子,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连你也讨厌我了……明明我每天都这么努力了……」
「大小姐,其他人还在外面等您呢。要是把眼睛哭肿了,等会儿出去可就太难看了。」
薇欧拉抽出了一张带有淡淡薰衣草香气的全新手帕,动作温柔地为小魅魔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阿斯塔蒂用力点了点头,强行把即将决堤的泪水给忍了下去。最近这段时间,她确实越来越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猛地扑进了薇欧拉的怀里。
把整张小脸都埋进了女仆坚实的肩膀上,将剩下的一点点眼泪毫不客气地全部擦在了那件一尘不染的黑白女仆装上。
隔着略显粗糙的衣料,感受着薇欧拉沉稳的呼吸和强有力的心跳,阿斯塔蒂那颗焦躁不安的心,终于慢慢地彻底平静了下来。
「薇欧拉……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是一家人,对吧?」怀里的小魅魔闷闷地问道。
「虽然我只是个被捡回来,来历不明的女仆。」
「但是……大小姐愿意把我当作『家人』来看待,嗯,我真的非常开心。所以——大小姐,我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你,薇欧拉。」阿斯塔蒂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我会永远支持你,包容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犯下怎样的罪孽……我都会无条件地原谅你,大小姐。」
薇欧拉宠溺地看着怀里逐渐安静下来的阿斯塔蒂,随后,在大小姐有些茫然的注视下,微微低下头,在小魅魔那张白嫩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感受着脸颊上温热的触感,阿斯塔蒂还没来得及害羞,就听到薇欧拉在耳畔的轻语。
「……至于『剩下』的部分,还是等我们都再长大一些之后,再慢慢讨论吧~」
「什……什么剩下的部分?!」
阿斯塔蒂从这句充满谜团的话语中回过神来,薇欧拉便已经干净利落地将那套淡蓝的甜美洛丽塔礼服套在了她的身上。
纤细的银色丝线在裙摆上勾勒出细碎的星辰,层层叠叠的薄纱和如同奶油糖霜般的蕾丝边缘,将先前哥特洛丽塔凌厉、充满攻击性的冷艳气质彻底隐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浪漫与稚气。
「好啦,大小姐,换装完毕。」
薇欧拉直起身体,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压皱的女仆装,推着有些晕乎乎的阿斯塔蒂,一把拉开了更衣室的厚重幕布。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厅另一侧的更衣室大门也被推开了。
只见埃莉诺拉一脸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而在她身后,则跟着一个满脸写着「生无可恋」,连走路都有些别扭的伊露丽老师。
「哦~!大小姐这套新衣服真是太可爱了!简直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埃莉诺拉先是眼睛一亮,对着走出来的阿斯塔蒂吹了个口哨,随后又有些促狭地转过身,将身后的伊露丽一把推到了大厅中央。
「不过呢……在『惊艳』这一点上,我感觉还是我们家老师更胜一筹哦!」
「你!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了!你这个笨蛋徒弟!」
伊露丽整张脸红得像是一只熟透了的番茄,对着身边高大的埃莉诺拉进行着毫无杀伤力的拳打脚踢。然而,埃莉诺拉只是双手抱胸,毫不在意地任由她折腾,脸上的坏笑怎么也藏不住。
此时的伊露丽老师,脱下了那件洗得发白,刻板古旧的长袍。
在埃莉诺拉的逼迫下,她换上了一身以清新森林绿为基调的高腰蓬蓬娃娃裙。高腰线和如伞面般散开的宽大短裙摆,完美地契合了她娇小玲珑的身材,裙边和领口处精细地缀着几片编织成的叶片和粉嫩的林间小花。
不仅如此,埃莉诺拉还帮她画上了精致的淡妆,原本因为长期沉迷于研究而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几百岁精灵老太婆,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机,浑身上下都焕发出了属于森精灵的灵动感。
「这根本就是世俗对我们森精灵的刻板印象!我们真正的森精根本不这么穿!」伊露丽扯着自己蓬松的裙摆抗议。
「老师,可爱不就好了嘛!」埃莉诺拉理直气壮地回答。
还没等阿斯塔蒂对这位「焕然一新」的老师发表什么评价或者吐槽,后方工作室的紫色帷幕也缓缓掀开了。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我们居然是最后一组呢。」
伴随着佩可那幸灾乐祸的笑声,妖精拍打着翅膀飞了出来。而在她身后,露馥也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来。
佩可灵活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随后笔直地落在了阿斯塔蒂面前。然而,她的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普通的配饰,而是捧着一个托盘,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条全新定做的黑色皮革项圈。
「久等了,大小姐。我刚刚按照露馥小姐的尺寸,专门用丝绒和高弹性皮革做了调整。哪怕进行高强度的锻炼,也不会磨伤一丝一毫的皮肤。」
妖精落在阿斯塔蒂的肩膀上,用一种充满戏谑且意味深长的语气,特意加重了字音。
「那么现在……就请我们的大小姐,『亲手』为您的妹妹戴上项圈吧~」
听到佩可特意强调了「亲手」两个字,阿斯塔蒂那颗刚刚在薇欧拉怀里平复下去的心脏,瞬间又开始不可遏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看着托盘里那条做工精细的皮具。项圈上的金属搭扣在店内发光魔石的照耀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每一闪,都仿佛在无情地勾动着小魅魔内心深处那股扭曲而阴暗的欲望。
而眼前的露馥,则乖巧地在阿斯塔蒂面前停下了脚步。
小狼那原本磨得红肿的脖颈此时在药膏的作用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雪白与光洁。她微微仰起头,像是一个毫无防备、自愿献祭的祭品一般,将自己脆弱的咽喉展露在姐姐面前,用一种纯洁、天真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阿斯塔蒂。
「露馥……你……」
阿斯塔蒂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她颤抖着伸出右手,将那条冰凉的项圈拿了起来,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环绕过露馥雪白的脖颈,「咔哒」一声,扣上了金属卡扣。
然而,还没等阿斯塔蒂松一口气,一旁的佩可发出一声坏笑,突然又将两样东西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那是一把精致的黄铜小挂锁,以及一把配套的钥匙。
妖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项圈底部的特殊锁孔。
这一刻,手心的金属沉重得像是一块烙铁。由于羞耻与紧张,阿斯塔蒂的手心里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将那把小巧的挂锁和钥匙给浸得湿透。
就在她进退两难、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却突然察觉到。
那抹属于小孩子的纯洁无邪深处是一种近乎狂热、甚至带着一丝病态依恋的炽热眼神。
小狼微微前倾身体,凑到了阿斯塔蒂的耳边。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白色的狼耳直接蹭到了小魅魔的脸颊。露馥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却清晰无比的声音,黏稠地耳语道:
「姐姐……每天晚上睡觉前,你都要亲手帮我解开锁,摘下项圈……」
「然后,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你也要亲手帮我戴上它,再重新锁上这把挂锁。除了姐姐以外,谁也不行哦……」
听着这如同恶魔契约一般的耳语,阿斯塔蒂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的手不再颤抖,顺从了内心深处那股充满诱惑的冲动,将小挂锁穿过了卡扣。
「咔哒。」
清脆的锁扣闭合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异常刺耳。
黄铜挂锁彻底锁死。从这一刻起,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掌握着唯一钥匙的阿斯塔蒂,才能解开这只银发小狼脖子上的枷锁。
看着挂锁闭合,阿斯塔蒂的大脑一时间快要爆炸了。
为什么?为什么露馥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她会对自己产生如此盲目且近乎扭曲的信任?
这到底是小孩子之间过剩的同伴意识?还是属于狼亚人骨子里寻找狼王的本能?又或者是那天自己强行抽取了她情绪后留下的、无法逆转的狂热副作用?还是说……仅仅是因为这些天以来,自己将她当作真正家人陪伴的结果?
阿斯塔蒂想不明白。
而得到了上锁项圈的露馥,在这一刻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那抹笑容是如此的天真、纯粹且不着一丝杂质,就像是春日里静静绽放的第一朵雏菊,又像是在寒冬里毫无保留洒下的第一缕暖阳。
无论是薇欧拉、还是看热闹的佩可、亦或是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伊露丽,在这一刻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对姐妹。
阿斯塔蒂终于有些绷不住了,猛地转过头,有些气急败坏地瞪向一旁正在假装看风景的埃莉诺拉。
「我说……你们这些人,倒是多少给我站出来吐槽一下啊!别装沉默啊混蛋!」
突然被点名的埃莉诺拉指着自己的鼻子。
「欸?我……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