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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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在洞穴中渐渐熄灭。

艾丽茜娅缓缓松开露西亚的手，一层细密的汗珠浮现在她的额头上。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脸色也微微泛白——即便只是使用了不完全版本的圣疗术，消耗依然相当可观。但当她低头看向露西亚时，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露西亚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血色——虽然依然苍白得令人心疼，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死之人的灰白了。她胸口的起伏也变得规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断时续、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额头的热度也消退了一些，虽然还没有完全退到正常体温，但至少不再烫手了。

有效果了。

艾丽茜娅伸手轻轻拨开露西亚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发丝，然后站起身，走到洞穴入口处，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林间很安静。鸟鸣声稀疏而零散，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人的脚步声，没有金属碰撞的声响，也没有犬吠声——追兵似乎真的已经向更远的方向搜索去了。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她回到洞穴中央，蹲下身，将剩下的干饼逐一分给众人。每人分到的分量依然少得可怜——大约只有两指宽的一小块，但对于这些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的修女们来说，这已经是她们在被囚禁以来得到的最珍贵的食物了。有人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仿佛在品尝什么无上的美味；有人则狼吞虎咽地几口就吃完了，然后又眼巴巴地望着艾丽茜娅，但并没有开口再要——她们都知道干粮是有限的，圣女大人自己也只留了同样的一份。

安娜吃完了自己那一份干饼后，挪到艾丽茜娅身边坐下。她身上的伤虽然不少，但大多是皮外伤和淤痕，没有伤到筋骨，休息了半天之后，体力恢复得比其他人都快一些。她偏过头，看着艾丽茜娅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圣女大人……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带我们回去？」

「走山路。」艾丽茜娅用手指在泥地上简单地画了一个示意图，「我们现在的位置大约在洛克维尔镇东北方向五六公里的山林中。沿着这条山脊继续向北走，大约一天半的脚程，就能越过瑞福腾公爵领的边境线，进入美神直辖领的东境巡防区。只要进了我们的地盘，就安全了。」

「一天半……」安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洞穴中那些或躺或坐的身影——有好几个人连站立都很困难，要靠她们走一天半的山路，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艾丽茜娅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能走的人跟妾身走。不能走的人——妾身背，妾身抱，妾身用树枝编担架抬。一个也不会留下。」

她没有说「如果路上遇到追兵怎么办」，也没有说「如果粮食不够怎么办」。她只是陈述了一个决定——没有附加条件，没有备用方案。

安娜看着她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午后，艾丽茜娅让众人在洞穴中继续休息，自己则独自外出探查了一趟。她沿着山脊线快速走了大约两公里，确认了周围数公里范围内没有大规模的搜索队活动，又在一处背阴的山沟里找到了一小片野葱和几株可以食用的嫩蕨菜。她用短剑将那些野菜挖出来，用外衣兜着带了回来，又用洗净的大片树叶盛了清凉的山泉水带回洞穴中。虽然这些野菜无法提供多少热量，但至少能补充一些维生素和水分，让修女们干裂的嘴唇得到一丝润泽。

当她回到洞穴时，天色已经渐渐偏西。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斜射进来，在林间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拉长了的金色光带。露西亚醒了。

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依然有些涣散，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完全失去焦距的空洞状态了。她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艾丽茜娅，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艾丽茜娅将她扶坐起来，将一片卷成杯状的树叶送到她唇边，喂了她几口清水。清凉的水润湿了她干裂的嘴唇和喉咙，她咳嗽了几声，然后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圣……女大人……」

「别说话，省点力气。」艾丽茜娅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热度又降了一些，虽然依然比正常体温高，但已经不再是危险的高烧了，「等天黑之后，妾身就带你们出发。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露西亚的目光在艾丽茜娅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开，望向洞穴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她的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感激、悲伤、仇恨、茫然……最终，那些情绪如同退潮般缓缓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疲惫。

「洛克维尔……」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教堂……被烧了……」

「妾身知道。」

「……伊莎贝拉修女……被他们……当着我们的面……被五个人……轮奸到断气……」露西亚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不像是在讲述自己亲眼目睹的惨剧，而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记录，「然后他们把她的尸体……扔进了井里……」

洞穴中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那些同样经历过那段黑暗岁月的修女们，只是默默地低着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将脸埋在膝盖里，有人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在地上看出一个洞来。

艾丽茜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她的名字，妾身会记住。美神也会记住。」

夜幕降临时，艾丽茜娅将众人叫醒。

她们在夜色中离开了那个隐蔽的洞穴。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露西亚被艾丽茜娅用一件改装的布兜固定在背上，最重的担子由艾丽茜娅一人承担。安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负责探路，另外两个伤势较轻的修女则走在队伍的最后方，负责清除众人走过时留下的脚印和折断的树枝。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蔽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点星光从云缝中漏下来，勉强照亮脚下的山路。艾丽茜娅走在队伍的中段，背上背着露西亚，左手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右手随时准备拔剑。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来回扫视着，耳朵捕捉着夜风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在跨越一处被山洪冲刷出来的沟壑时，她甚至没有绕路去寻找更平缓的通过点，而是直接将身体压低、扎稳下盘，然后平稳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背着一个人，如履平地一般，将那道两米多深的沟壑踩在了脚下。

这一段路，比她预想的要难走。山间的所谓「小路」其实早已荒废多年，许多路段被野草和灌木完全覆盖，只能靠她用木杖拨开草丛才能勉强辨认出路的痕迹。有一段陡峭的上坡，她不得不先将露西亚放下来，把所有的病号和重伤员连拖带拽地一个个拉上去后，再折返回去背起露西亚重新爬一遍。那段不到二百米的上坡路，她们整整走了一个时辰。

当月亮升到中天时，她们才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艾丽茜娅站在山梁上，回望了一眼来路。远方的洛克维尔镇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有天际边缘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火，与星光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她转过身，望向前方。前方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在星光下如同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越过那些山影——越过那道尚未可见的边境线——就是美神直辖领。就是维纳斯。就是她们的家。

「继续走。」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不高，却清晰而稳定，「天亮之前，我们要赶到前面的那道山谷里。到了那里，就可以休息了。」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跟上了她的步伐。十几道身影，在星光下排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缓缓地、坚定地，向前方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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