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十一日,午前。
维纳斯城南大门外来了一支打着瑞福腾王旗号的小型使节队伍。
红色旗帜上的纹章是一把交叉的镐头和铁锤——那是乌里克在攻破瑞福腾城后为自己选定的新徽记,象征着他将在这片土地深处开采出的银矿作为新王国的根基。此外,起义军的旗帜——绣着麦穗与长剑交叉图案的红底旗帜也在使节队伍之中。
队伍的人数不多——一名正使,两名副使,十几名护卫骑兵。没有号角,没有旗仗,没有那种大张旗鼓地宣示来意的张扬气势。
但当他们进入维纳斯城的范围时,城门口聚集的市民们的目光并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冰冷。「神敌的使者」——这个消息在城门守卫通报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已经传遍了维纳斯城的大街小巷。几个站在路边菜摊旁的妇女朝着那面旗帜啐了一口唾沫。一个正在搬运木柴的壮汉将肩上的木柴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目光目送着队伍从面前经过。队伍中的护卫骑兵们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但没有人做出任何反击的动作——他们只是低着头,保持着一种谨慎而紧绷的沉默,沿着街道向位于城市最高处的维纳斯大圣堂的方向前进。
艾丽茜娅坐在议事厅的主座上,正在与费莉西亚讨论圣光庇护所的人选安排。她那双墨黑色的蝠翼在她身后自然垂落,翼膜贴合在她那丰满的臀部外侧,在从窗户斜射而入的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她的新装束——那顶冠冕式纯白短头帕、那对被分体式圣披半遮半掩的巨乳、那枚在裙帘上方若隐若现的粉色圣痕、那双从裸露的后腰两侧自然展开的黑色蝠翼——已经在短短半天内成为了整个维纳斯大圣堂中所有人议论的中心。
一名守卫在门口通报:「圣女大人——瑞福腾王乌里克的使者到了南城门,正在向大圣堂而来。」
艾丽茜娅停止了与费莉西亚的交谈。她的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爱心尾尖在空中画出一道锋利的、如同一把刀刃划过的弧线。
「让他们进来。」她说。
使者走进议事厅时,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了半拍。
他看到了那道坐在主座上的身影——金色的长发从头帕两侧自然垂落,白皙的面容精致如洋娃娃,胸前那对被白色圣披半遮半掩的巨乳在晨光中勾勒出令人窒息的曲线。而在那具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的身体之上——还有一对墨黑色的蝠翼正安静地展开在她身后的两侧,翼膜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缎面光泽。那对翅膀的存在,与她身上那套圣洁的白色修女服形成了一种极致的、令人既感到敬畏又感到妖冶的矛盾美感。
使者迅速低下头去,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属礼,动作比他在心中预演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更低、更恭敬。
「瑞福腾王乌里克陛下麾下正使——阿尔德里克·文斯,参见美神圣女艾丽茜娅大人。」
艾丽茜娅的目光在他低垂的头顶上停留了片刻。她没有立刻回应那声问候——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那片沉默在议事厅中拉长了几秒钟,让那位使者充分地感受到那对翅膀的存在感。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澈:
「使者不必多礼。抬起头来说话吧。」
阿尔德里克抬起头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袍,面容端正,短胡须修剪整齐,目光中带着一种经过专门训练后的沉稳与审慎。他没有让目光在艾丽茜娅的翅膀或胸前多做停留——在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后,他的目光便自然地下移到她面前的桌面上,保持在一个既不显得傲慢也不显得怯懦的高度。
「谢圣女大人。」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红色丝带系着的羊皮纸,双手捧着,举到齐眉的高度,「这是乌里克陛下亲笔书写的国书,请圣女大人过目。」
赛琳走上前来,接过那卷羊皮纸,转呈到艾丽茜娅面前。
艾丽茜娅没有立刻打开那卷羊皮纸。她将它放在面前的桌面上,手指轻轻按压着卷起的纸边,目光依然落在使者的脸上:「在妾身看这封信之前——妾身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圣女大人请讲。」
「你们扣押的那十二位修女——现在还好吗?」
使者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波动。他微微欠身,用一种经过了精心准备的、不卑不亢的语调回答道:「回圣女大人——诸位修女大人一切安好。乌里克陛下特意安排了单独的住所供她们居住,每日有专人供应饮食和清洁,生活条件绝不亚于她们在六圣灵教堂时的水准。乌里克陛下在派遣下官前来之前,特意让下官转告圣女大人一句话——他说:『那十二位修女是瑞福腾城围城战中最宝贵的盟友,本王绝不会让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艾丽茜娅的目光在他的表情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缓缓展开那卷羊皮纸,低头阅读起来。
国书的措辞温和而客气。开篇祝圣女神体安康,愿美神保佑于您。中段以大段篇幅回忆了瑞福腾城围城战时双方的合作经历——「瑞福腾城的百姓永远不会忘记圣女大人的恩情,本王亦铭记于心。」转折处以「保护」为由说明了扣押修女的原委——「战事混乱,本王唯恐诸位修女在混乱之中受到伤害,遂将她们安置于安全处所,锦衣玉食,秋毫无犯。」结尾则是一段清晰的、不带任何隐晦的警告——
「然如今北境战云密布,本王恐乱军之中难免误伤,故盼圣女大人以和为贵。若圣女愿息兵止戈,待局势平稳后,本王必当亲自护送诸位修女平安归返。」
艾丽茜娅读完最后一个字,将羊皮纸缓缓折起,放回桌面上。
她没有发怒。没有提高声音。没有拍桌子。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一般平常:
「妾身知道了。请回报你家主上——就说妾身会考虑的。」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蓝色的眼眸在与使者对视的瞬间,变得如同北地冰层下的深湖般清澈而寒冷:
「但妾身也要请你家主上要记住一件事——那些修女,十二位,每一个人——若是少了一根头发——」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依然没有提高半个音阶。但那双蓝眸中透出的寒意,让阿尔德里克感到自己的后背在一瞬间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么妾身就不需要再做什么『考虑』了。」
使者深深地低下头去,行了一个比刚才更深、更低的礼:「下官定将圣女大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到。」
他站起身来,后退三步,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
议事厅的门在他身后合上时,费莉西亚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望向艾丽茜娅:「他在撒谎。」
「当然。」艾丽茜娅靠在椅背上,那双墨黑色的蝠翼在她身后微微张开又收拢,翼膜的边缘擦过椅背的雕花,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绸缎摩擦般的沙沙声,「但妾身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撒谎到了什么程度。」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向南方那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绿意的大地。她的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着,爱心尾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不紧不慢的弧线——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那些修女——她们还活着吗?她们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关押她们的地方守备情况如何?如果妾身要出兵——她们会不会被当作人质押上城墙?还是会被藏在城内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当作最后的筹码?」
她转过身来,望向费莉西亚:「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接触到她们的情报来源。一个乌里克不会注意到的人——或者说,一群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人。」
费莉西亚的眉头微微一挑:「您是指——」
「灰鼠帮。」艾丽茜娅说,「之前运粮到柳滩的时候,曾抓到过他们的人,赛琳跟我提到过他们——瑞福腾领的地头蛇,走街串巷的小偷和乞丐,什么三教九流都有。没有人在意他们,没有人会防备他们,但他们能看到的、能听到的,比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想象中要多得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派人去柳滩。找灰鼠帮。告诉他们——妾身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他们。报酬——好商量。」
费莉西亚站起身来,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我这就去安排。」
她走到门口时,艾丽茜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对了——费莉西亚大修女。」
费莉西亚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艾丽茜娅依然站在窗边,阳光从窗外斜射而入,在她那头金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明亮的光边。那双墨黑色的蝠翼在她身后微微张开着,翼膜在逆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色的半透明质感。
「那套新装——昨天那位裁缝连夜赶制的成果——麻烦你告诉他,妾身很满意。」她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她从昨晚一直保持到现在的、如同破晓时分的晨光般的轻盈,「叫他再多做几套备用的——妾身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有的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