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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凌晨时分的夜风从西城门的方向灌入内城,带着城外田野中泥土与露水的气息。那风穿过紧闭的城门缝隙时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在城门内侧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上反复回荡。
十名近卫营亲卫无声散开。
他们第一时间没有拔剑,只是举起盾牌,呈半圆形向前压进。覆着铁卫全身甲的魁梧身躯在火把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盾牌边缘对齐,组成一面正在合拢的闸门。
命令是「不准伤修女」——而对那两个男人,用盾牌砸死足矣。
胡克的独眼在火光中急速收缩。他没有犹豫——左手在腰间一抹,抽出那根长约二十厘米的金属棒,棒底嵌着一枚半透明的魔法水晶。他将棒底攥在右手的剑柄上用力一磕。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水晶应声碎裂,棒顶的符文逐一亮起,一枚橙红色的信号火球呼啸而出,拖着明亮的尾焰升入夜空,在西城门正上方炸开一团醒目的光球。
那是「白鸦之羽」行动最后的呼叫接应信号。
「动手。」一名亲卫发出低沉的声音,透过覆面盔的缝隙传出来,音色被金属过滤得单调而冰冷。
第一波攻击没有前兆。两名亲卫同时从正面和侧面逼近——一人以盾牌侧面撞向胡克,另一人转动腰胯,将盾牌边缘自上而下劈向他的脖颈。胡克只来得及横剑格挡正面的盾击。盾剑相交的瞬间,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从剑身上传导过来——他整个人被震退数步,脚跟在石板地面上犁出两道白色的擦痕,虎口崩裂,鲜血溅在剑格和他的手背上。
与此同时,第二名亲卫的盾缘已经落在他的脖子上。
一道乳白色的光芒先于痛觉到达,覆盖在他被切开的气管上。锋利的盾缘切入了一截气管——但光芒将那截切口弥合了。胡克的视野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然后一阵熟悉的暖流涌过,他又能看见了。他甚至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然后那阵钝痛又消失了。
「马丁!架盾!」他的嘶吼带着气管刚被修复后的沙哑破音。
马丁已经在动了。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胡克被震退的同一刻将背上那面铸铁大盾摘了下来——胡克的嘶吼还没落地,一面厚重的铸铁盾已经立在了他的身侧。马丁半蹲在盾后,双手握住内侧的把手,腕骨发白。他的动作带着街头青年特有的机敏——不算标准,但够快。
亲卫们没有急着进攻。他们像猫看着两只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鼠一样,慢悠悠地调整着阵型。
在盾牌合拢的空隙中,莉莉安被两名亲卫从两侧钳住了双臂。那些覆着铁甲的手指扣住她的上臂,力道大得让她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挣不开——她也不需要挣扎。她的大恢复术的造诣已经脱离了手势和吟唱的束缚——魅魔在魔法上的天赋加上她长久的努力练习,让她仅仅依靠意志便能维持这个法术的持续运转。乳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无声地流淌而出,化作两道细流,分别连接到胡克和马丁的身上。
而她此刻之所以还能维持这源源不断的魔力输出,是因为她腹中那个沉甸甸的秘密。一个多时辰前乌里克的连续内射在她子宫中积累了大量精液——那是让她的腹部隆起至怀孕三四个月大小的量。魅魔的子宫能将精液转化为魔力。那些精液此刻正在子宫内壁被缓慢消化,化作维持大恢复术的燃料。只要她还拥有那腔精液储备,她的魔力池就不会枯竭。
那种沉重而晃荡的感觉还在。但它此刻不是负担——它是她手中最后一张牌。
第二波攻击在几息之后到来。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马丁。第一名亲卫大步上前,将整面盾牌平平地砸向马丁的盾面。双盾相撞的巨响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炸开——那面铸铁大盾的正中央当场被砸出一个巴掌大的凹坑,周围的金属被挤压出放射状的裂纹。马丁的手臂发出一声闷响——骨头断了。前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下去。他的惨叫被他咬碎了吞回喉咙里,身体没有后退,没有松手。
他还站着。用一条断了的手臂。
第二名亲卫已经绕到了他的背后。那人拔了剑。第一剑从背脊刺入,穿透心脏,从胸前贯出寸许——剑锋抽出的瞬间血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喷涌,溅在火把光照亮的石板地面上;第二剑紧跟着刺入右胸,剑尖贯穿肺叶,马丁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血泡破裂的咕噜声;第三剑更低,从右侧后腰的肋骨缝隙中斜着扎进去——肾脏被贯穿,一股深沉的、不同于前两剑的钝痛从腹腔深处炸开。
与此同时,第三名亲卫从正面逼近——盾牌边缘横向撞向马丁的腰侧。肋骨碎裂的声音被盾剑相交的余响盖过了,马丁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横着推离了地面,整个人侧飞出去,重重摔在石板地面上。
他在倒地的瞬间还没死。大恢复术的乳白色光芒已经同时覆盖了他身上每一处正在喷血的伤口——被砸断的前臂,被盾牌撞碎的肋骨,以及那三个贯穿伤。
然后那名用剑的亲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又补了两剑。
大恢复术没有停。但五处致命伤同时在愈合——心脏刚接上的心肌还来不及稳固,肺叶的破洞仍在渗血,肾脏的创缘还在扩张,新的剑锋又从前胸穿了进去。光芒的强度被分散了,治愈的速度第一次追不上新伤增加的速度。马丁蜷缩在血泊中,手指痉挛——每一次吸气,断裂的肋骨就在肺叶上再划一道口子。
然后第三波来了。
两名亲卫同时从两个相反的方向夹击胡克——一人以盾牌边缘横向撞击他的腰侧,另一人从另一侧以同样的角度撞来。两人同时迈步、同时转体、同时发力,两股巨力在胡克的腰部交汇——不是斩切,是碾压与撕扯。
胡克的身体在那两股巨力的交界处被撕开了。
没有惨叫——那一切发生得太快,痛苦甚至没能完全传达。腰椎在那股绞杀的力量下被压断,爆发出骨茬参差的碎裂声。腹部被来自两侧的力量同时挤压至极限,皮肤和肌肉宛若被拧干的湿布般在接缝处崩开。灰粉色的肠管裹着黏稠血水从裂口中涌出,断裂的血管肆意喷洒。被压碎的脏器混在温热的液体里,一并泼溅在火把照亮的石板地面上。
他的上半身在冲击的惯性中向前飞出,落在尘土中。下半身在另一侧倒下。
他没有立刻死去。大恢复术的光芒还在他身上——那些断裂的血管末端在魔力作用下收缩止血,不让他在几息之内流干最后一滴血。但这一次,没有什么能把被撕成两截的身体重新接起来。
莉莉安仍被两名亲卫反剪着双臂。但她指尖那两道乳白色光芒没有中断。它穿过空气,穿过夜风,穿过火把光中飘浮的尘埃,持续不断地流向倒在血泊中的两个人。另外两名亲卫站在一旁,低头看了一眼那具断成两截的上半身,腹腔的断面处肠管的断端挂在体外,混着泥土和沙砾,在火把光中泛着暗红色的湿润光泽。
他们移开目光。在他们看来,再补一刀已经是多余的——那个独眼的已经断成两截,那个年轻人的呼吸也撑不过多久了。只要等那个修女的魔力耗光,他们就会彻底死去。
战斗开始到现在——不过十分之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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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门外,约五百米处的一片矮灌木丛旁,两道人影——赛琳和达璃娅牵着五匹马,正望着那道紧闭的城门。
赛琳穿着惩戒修女的制式铠甲——银白色的胸甲贴合着躯干的曲线,在胸前高高隆起又急剧收窄;裙甲分作几片覆在腰胯四周,随着她的细微动作发出细密的金属叶片摩擦声;手腕和膝盖处以轻巧的银色护甲覆盖。
她的左手扶在腰间那柄长剑的剑柄上——那是一柄名为「裂风」的妖精长剑,剑鞘由不知名的白色木材制成,护手处镶嵌着一颗天蓝色的宝石,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那是艾丽茜娅送给她的礼物,与圣女自己腰间那柄短剑是一对——当年妖精一族为祝贺艾丽茜娅成为圣女而赠予了一长一短两柄宝剑,轻若无物,却削铁如泥。艾丽茜娅留下了那柄便于近身处决的短剑,将这柄长剑赠给了她最信任的姐妹。
两人正处在第一次发射信号弹的位置。
当时赛琳她们五人看到了约定的信号弹,上来接应,却只见十四位佣兵和十一位修女。领头的佣兵告诉赛琳——胡克和马丁去救莉莉安修女了,让他们先撤。赛琳听完后沉默了片刻,随即决定留下来做接应。达璃娅也坚持要留下,说两个人有个照应,赛琳便应允了,让伊格琳娜和两位圣骑士驱车带着同修和佣兵们立刻向柳滩撤离。
等了两刻钟的时候,警钟响了。
第一声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极沉,极闷,像是有人把一整块铁锭扔进了一口深井。声波穿过一道道城墙的阻隔,穿过城门上那道紧闭的门缝,在西城门外的夜空中扩散开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钟声不再间隔,一记一记地叠在一起,整座城的夜空都被那低沉的回响震得微微发颤。
紧接着,城墙上方那片黑暗开始变亮。先是浮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贴着垛口的边缘,然后那层暗红开始向两侧扩散——沿着城墙的走向一路向北,一路向南。光不是静止的,它在一明一暗地跳动,一簇一簇地变换着位置。越来越多的火把正在城墙后方移动,将那片暗红色的光从城墙内侧反打到她们头顶的夜色中去。
她们听不到城里的脚步声,听不到那些正在集结的士兵在喊什么。但她们看得见那片正在蔓延的光——那个方向和密度,那些正在向西城门聚拢的火光。
达璃娅望着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握着铜币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赛琳没有说话。她们只是等着。
过了快四刻钟的时候,第二枚信号弹在西城门的正上方炸开。
赛琳的目光猛地收紧。
「他们被堵在城门口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达璃娅站在她身侧——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深蓝色的瞳孔倒映着那枚正在消散的信号火花。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望着那道紧闭的城门,沉默了两息。她的左手已经将那枚冰凉的圆形金属片从上衣的暗袋中取了出来,握在掌心。铜币表面那两道极细的符文在指腹的触感中几乎不可察觉,但它的重量和温度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赛琳的手腕。
「我们去。」
那不是疑问句。那双深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在经历了那一年的黑暗之后,再也不想看到任何同修落入同样的境地的、决绝的光。
赛琳看了她一眼。这个比她小几个月的魅魔修女,此刻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迟疑。赛琳点了点头。
变换系魔法——空间折叠。
达璃娅将视野中西城门那道厚重的轮廓与自身之间的空间加以定位、折叠——就像将一张纸对折,让两个点在一瞬之间重合,然后在那道折叠的缝隙中穿行过去。视觉中断了大约半息。夜风的方向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当视觉恢复时,两人已经站在了西城门外,距那道紧闭的包铁城门不过十步之遥。
城门紧闭着。厚重的门扇表面覆盖着铁皮,边缘铆钉密布,门缝中透出城内火把的微光和人声躁动的回响。城头上,举着火把的士兵正在来回奔跑,警戒的号令声透过城墙传下来。
达璃娅没有停顿。她松开赛琳的手腕,五指并拢成刀状,对着那道厚重的城门自上而下地一划——
变换系魔法——空间断层。
没有巨响,没有轰鸣——只有一道极细的空间裂缝在视觉边缘一闪而过。那道裂缝触及城门的瞬间,两扇坚硬的包铁木制城门的中央,从门顶到门底,被无声地剜去了一条。切口平整,断面光滑如镜,原本连贯的木纤维和铁皮在此处突兀地断绝,只留下一道笔直的、可供两人直接通过的缺口。
透过那道缺口,火光和声音同时涌了出来。
赛琳左手按住剑鞘口,右手握住剑柄。那柄妖精裂风长剑在出鞘的瞬间,剑身在夜色中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那不是魔法附魔的光芒,而是妖精金属本身特有的色泽,在黑暗中会自然浮现出深海之底般的微光。护手上那颗天蓝色的宝石在她握剑的动作中微微一暗又一亮,仿佛被她的体温唤醒了一瞬。
她率先踏入了那道豁口,达璃娅紧随其后。
穿过豁口,城门内侧的景象一览无余——十名铁罐头亲卫分布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两人架住一名金发修女,两人站在血泊旁,血泊中倒着一具断成两截的身体和一个蜷缩在血泊上的年轻人,剩余六名亲卫正转头望向豁口的方向。
而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驻马而立。他身背钢盾,腰间佩着一柄长剑,火光将他那张线条粗犷的面容照得明暗分明。
乌里克,瑞福腾王。
赛琳的目光在乌里克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越过他,扫过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六名铁罐头亲卫已经转向豁口的方向,盾牌举至胸前,虽然没有命令,但正自觉分成两翼向两侧包抄,封锁她们进入城门后的回旋空间;两名亲卫架着莉莉安,正将她向后方拖去;最后两名亲卫站在血泊旁边,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不,那两个人还没死透,莉莉安的恢复术还在维系着他们的最后一口气。
她的判断在瞬息之间完成——六名亲卫,加上一个乌里克。她没和乌里克交过手,不知道他有多少斤两;但那些亲卫——动作扎实,装备顶尖,不过也就那样了。她是美神教会这一代惩戒修女中武艺最顶尖的那个,她身旁还有一个魔力深不见底的达璃娅在压阵。这场仗,她能赢。
赛琳踏前一步,穿过豁口后停下脚步,妖精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在夜风中泛起那层幽蓝色的微光。
「乌里克!」她的声音清脆而锐利,穿过城门前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在城墙之间回荡,「该结束了!放她们走!」
乌里克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从那身银白色的惩戒修女铠甲,到她手中那柄泛着幽蓝光芒的长剑,再到她那张年轻的、带着专注神情的面孔。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讥讽和不耐烦之间。
「这位……修女阁下。」他的语气拖得很慢,「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朝亲卫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把她们全都拿下。手脚断了也没关系。」
六名亲卫同时动了。不是冲锋——是压进。他们呈扇形向赛琳和达璃娅的方向合拢,盾牌并齐,步伐沉稳而一致,将豁口内侧的空地逐步封死。
赛琳的步伐没有一丝停顿。她脚步不停,妖精长剑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剑尖直指最左侧那名亲卫的脖颈与肩甲之间的缝隙。她的速度极快——不是乌里克或亲卫那种被赐福加持过的、超越凡人极限的速度,而是纯靠日复一日的训练打磨出来的、以技巧和时机为核心的攻击速度。
第一回合交锋。那名亲卫举盾格挡——赛琳的剑锋在那面盾牌表面划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没有穿透。她在接触的瞬间收剑、变向,从第二名亲卫的盾牌边缘掠过,剑尖在他的肩甲缝隙处点了一下——刺进去了大约半寸,有血渗出,但不够深。那名亲卫只是退了一步,没有倒下。
亲卫的力量远超她的预期。那些覆着铁甲的躯体在每一次盾击中都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物理压迫感——不是技巧能完全抵消的东西。赛琳在前两个回合中凭借着更快的反应和更刁钻的剑路占据了上风,在六名亲卫的包围中穿行游走,妖精剑在他们的铠甲上留下了三四道划痕和两处浅刺伤。
但第三次交手中——一名亲卫抓住了她在闪避中重心的短暂空缺,以盾牌侧面狠狠击中她的腰侧。
盾缘撞上肋骨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赛琳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横着推了出去——双脚离地,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左侧肋骨的钝痛这才追了上来。
但在她的身体还没落地之前,达璃娅的魔法已经发动。
变换系魔法——空间折叠。达璃娅将在空中倒飞的赛琳与地面之间那一段空间折叠、再展开——赛琳的落点在魔力介入的瞬间被强行改变了方向。她不是摔在地上的——她从数米外被那道空间折叠的力量拉回,出现在一名亲卫的侧面,落点方向完全逆转。
那名亲卫甚至没有来得及转身。
赛琳的妖精长剑在那道被折叠的空间中积蓄了足够的速度和力量,剑锋自上而下斜斩下来——从那名亲卫的锁骨上方切入,沿着胸甲斜线,连同精钢制的盾牌一路切开,自腰侧穿出。铁卫的铠甲和盾牌在妖精剑刃前整齐断裂,整个人被斜着斩为两段。
火把的光芒里,暗红色的温热血浪从断面中喷涌而出。那具上下分离的躯体骤然散落,沉重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赛琳落定。她微微喘息着,左手按了一下刚才被击中的腰侧——肋骨没有断,但明天肯定会青一大片。她将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身上的血槽滑落,在石板地面上留下几点暗色的印记。她的目光在剩下的五名亲卫之间快速扫过一遍,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城门前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上传得很远: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们打算为乌里克的一己私欲而死吗?」
回答她的不是亲卫——是乌里克翻身下马的声音。
沉重的靴底落在石板地面上。那柄刻着「麦穗与长剑」的佩剑已然出鞘,钢制圆盾自背上卸下、套入左臂,一气呵成。帝国军团的十年风霜,似乎将这些战技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没有丝毫滞涩。
「你们这群逼都合不拢的臭婊子也配质疑我?!」
他的声音在城门前炸开,伴随着他一步跨过数米距离的身形,那柄长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宽阔的弧线。赛琳在最后一刻架起妖精长剑,以剑身正面硬接那一击——她在接触的瞬间就判断出了乌里克的实力,那不是她能够闪避或卸力的速度,她只能硬扛。
剑刃相交的瞬间,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城门内侧炸响。赛琳感到从剑柄传遍全身的剧烈震荡——她的双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向后滑出数步,鞋跟在石板地面上擦出两道白痕。她没有倒下,剑也没有脱手——但她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发麻,虎口处渗出了血丝。
「现在那些该死的贵族们要讨伐这个我好不容易建立的国家,要让那些我好不容易解放的穷苦平民们重新回到他们的压迫与剥削之中——你们这群只会舔男人鸡巴的修女不来帮助我,还要反对我?宣布我为神敌?」
乌里克的声音在夜风中震荡。他的第二击紧随着第一击而至——不是斩击,是一记自下而上的撩击,目标是她握着剑的那只手。赛琳试图收剑回防,但她的右臂还在发麻,反应慢了半拍——
剑锋过处,她的右臂从肘部上方被齐根斩断。
妖精长剑连同握着它的手臂一起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而空洞的金属撞击声。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火把光中溅出一道深色的弧线。赛琳的视野在那一瞬间骤然化为一片刺骨的雪白,那股狂暴的力道犹如一柄烧红的铁锤,蛮横地砸碎了她所有的意识与知觉。
她张开嘴想要喊什么,但乌里克没有给她那个机会。
他转身就是一记重踢——铁靴的鞋底正中她的胸腹交界处,赛琳的身体被那一脚的余力送出十余米,撞在城墙根下,后背在粗糙的石面上滑落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她的头垂向一侧——失去了意识。
乌里克没有回头。
他在踢飞赛琳之后,身体甚至没有完全转正——他的重心在那一记侧踢的末端自然地完成了转换,借着那股旋转的惯性,他已经面向了另一个方向:豁口内侧,那个粉色长发的修女还站在那儿,嘴唇微张,瞳孔在火把光中急速收缩。她的手指正在试图凝聚魔力——她能感觉到她正在试图释放什么,但他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我也是不得已,修女——要怪就怪你的圣女大人吧,是她逼我的!」
话音未落,他的长剑已经送出。
达璃娅甚至没能完成空间折叠的释放。那柄长剑在视野中放大,剑尖直指她的胸口——她只需要不到半息的专注就能完成施法,但那半息没有被给她。长剑贯穿了她的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带着温热黏稠的血液。
达璃娅低下头,看着那柄从自己胸口穿出的剑身——火把的光芒在剑刃上跳跃着,将那些正在顺着剑身流淌的血液映成暗红色。她想说话,但涌上来的只有血。那血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滴在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断断续续的滴答声。
但在倒下的瞬间——在意识还没有被剧痛完全吞没的那一刹那——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释放自创的老手级恢复系法术——泡沫之蜜。
魔力在她的体内凝结成微小的泡沫,从创口的边缘向内渗透。魔力泡在胸腔内逐层展开,化作一层极薄的半透明薄膜,将被破坏的内脏暂时包裹起来。然后开始缓慢地弥合那道贯穿伤——心肌在泡沫覆盖处重新连接,破裂的血管断口在魔力引导下收拢、对接。
这些魔力泡会自动治疗伤口,效果比同为老手级的大恢复术要好得多,哪怕她失去了意识也不会停止,会一直持续到魔力耗尽。但治疗也需要时间,以她此刻的失血程度和伤势严重性,这些泡沫至少也能保证她在接下来一刻钟内不会因心脏破损而死。
第二件事——她攥紧左手中的铜币,用最后一丝意识将魔力灌注其中。
圣女大人——
那道被艾丽茜娅亲手封入的圣光术符文在瞬间亮起。绷了整整两刻钟的弦,在她倒下的同时,松开了。
那道光很细——细得像一根被拉长的银线,笔直地射入黑暗的天幕中。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只是一道持续了大约两息的、柔和的白色光柱,然后无声地消散在夜空中。
那是她和赛琳的求救信号。
乌里克抽出了长剑。达璃娅的身体向后倾倒,面朝上摔在石板地面上,粉色的长发在落地的惯性中散开,铺在她脸侧的尘埃中。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失去了聚焦——不是死了,是意识沉入了那种介于昏迷和清醒之间的、被疼痛和失血浸泡着的灰色地带。
乌里克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的血迹,然后抬起目光,在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上缓慢地扫了一圈——断成两截倒在血泊中的独眼男人,蜷缩在血泊中胸口开了个破洞的年轻人,城墙根下断臂昏迷的银甲修女,胸口被刺穿倒在石板上的粉发修女,还有被两名亲卫架住的金发修女——那婊子的指尖居然还在流淌着大恢复术的乳白色光芒。
「把她也抓起来。」他朝城墙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没了一条手臂也一样能当人质。她是圣女的内侍,价值更高。」
两名亲卫领命向城墙根走去。
乌里克没有再看一眼那两只还在血泊中苟延残喘的虫子。他正要转身——东南方的天空中传来一阵呼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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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丁赫尔军阵地。
格雷大师站在南城墙上临时搭建的土垒上,望着西城区方向升起的信号弹和此起彼伏的火把光。他的铁灰色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腰间那柄毁灭系法杖的杖头在星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他的目光在西城区那片躁动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火把在街巷中急速移动,号令声在城墙之间回荡。
「西城门有骚动。」他身旁的一名中队长低声说道,「信号弹是城内发射的——不是我们的。」
格雷没有立刻回答。他望了一会儿那片躁动的方向,然后偏过头,对身旁的传令兵说了一句:「传令魔法兵团——随意开火。」
「目标呢?」
「哪里火光多就打哪里。」格雷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琐事,「他们喜欢热闹,给他们加一把火。」
传令兵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第一枚暗红色的火球从南城墙的方向升起,拖着长长的尾焰掠过夜空,带着一阵沉闷而暴烈的划空声落入西城区的街道之间,留下布匹被撕裂般的声响,从高处碾压下来,在城内反复回荡。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五百名魔法兵的火球术化作逆飞的流星雨,划过夜空,落向西城区火光密集的区域。那裂帛般的恐怖轰鸣重叠在一起,将半片夜空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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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门内侧。
一名传令兵从街角疾跑而至,在乌里克面前单膝跪下:「报——丁赫尔军夜袭!火球术覆盖西城区!」
乌里克的面色在火光中阴沉下来。他还没开口,又一道急报接踵而至——城南方向,第二波传令兵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报!丁赫尔军火球术持续轰击西城区!已有多处房屋起火!」
紧接着第三道——城墙方向,一名守军队长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陛下!丁赫尔军没有出兵!只有魔法攻击!没有发现敌军步兵调动!」
乌里克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丁赫尔军没有趁乱出兵——他们只是用火球术在骚扰,用最低的成本在他城内放火。他在西城门处理这几个修女和潜入者的时候,格雷正站在南城墙上,悠闲地指挥他的魔法兵团在乌里克自己的城区里放火。他正要开口催促亲卫尽快了结那两人——但就在此刻,南方的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让所有人耳膜刺痛的异样动静,绝不是什么火球术的声音。远方天际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撕扯着夜幕,低沉的闷雷声滚滚而来。
乌里克猛地抬头。
就在他抬头的刹那,那声音却突兀地消失了——那尊白金色的身影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声浪,将滞后的咆哮死死甩在身后。
那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捕捉。但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刻,乌里克凭借那被战神赐福强化过的动态视觉,依然从中分辨出了一道在夜风中向后展开的双翼轮廓。
下一瞬,地面上的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炽热气流已然先一步扑面刮来,紧接着,大地在无与伦比的撞击中疯狂颤抖,雷鸣般的落地轰鸣这才轰然炸裂。
「轰——!」
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石板地面在落点龟裂出一道道放射状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外延伸了数米之长,碎石和尘土呈环形向外扩散。普通士兵被那股冲击掀翻在地,火把脱手飞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近卫营的铁罐头亲卫们后退了两三步才稳住重心——那两名架着莉莉安的亲卫也不得不松开一只手,用盾牌护住莉莉安,脚下犁出了两道浅浅的擦痕。
只有乌里克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双脚宛如扎根在石板之中,在那股冲击波中纹丝不动——他的身体在那股气流中本能地压低了重心,以战神赐福赋予的超越常人的平衡能力硬生生扛住了这阵狂暴的气流。
灰尘在火把光中缓缓沉降。落点正中央的浅坑中,一道身影直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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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柳滩庇护所。
艾丽茜娅从浅眠中惊醒。
那枚她交给赛琳和达璃娅的、封存了圣光术的那两枚铜币的其中之一——在远处、在东方、在瑞福腾城的方向——被激发了。那道她自己亲手编织、压缩、封入金属中的法术在远方绽放的瞬间,她的潜意识捕捉到了那个信号,主动唤醒了她。
她翻身坐起。没有点灯,没有喊人。她一挥手,立在床头的百合十字法杖自动飞入她的左手中,杖头的银百合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那柄妖精巧击短剑自动挂上她的腰间,护手上那颗天蓝色的宝石在黑暗中闪烁了一瞬。她推开门,在夜色中展翼而起。
突破声之绝壁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下来。
风声被她甩在了身后——柳滩庇护所屋檐下那串风铃的细响、银月湖水波轻拍岸边的呢喃、远处马厩中马匹偶尔喷出的鼻息——一切属于凌晨四时的静谧声响都在那一瞬间被拉远、被压缩、被抛在她身后越来越远的地方。
夜风迎面撞上她的身体时,在她那层温热的皮肤表面被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脂质薄膜分开,似水流过打磨光滑的玉石表面,从她的身体两侧平顺地滑过。迎面而来的狂暴气流将那对远超凡人认知的巨乳向后压迫,丰满的乳肉在压力的逼迫下反而收紧、聚拢,似乎在高速中自我调整成了最完美最适合破开气流的形状。后腰那对蝠翼向后紧紧收拢,翼膜的边缘在气流中微微颤动,将那超越声音的速度带来的撕扯力沿着翼骨传导,卸入她丰腴的骨盆与双腿,最终由她缠绕着白色长筒丝袜的足尖无声地消散在尾流中。
她的目光锁定西方那片正在被火光照亮的天际线,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向那道地平线的方向俯冲而去。
一百二十公里。
不过四分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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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艾丽茜娅站在西城门内侧龟裂的大地上。
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散,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阳光。那对黑曜石般的弯角从头侧向后弯曲,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泽。那对墨黑色的蝠翼在身体两侧微微张开——翼膜的边缘在火光中透出一层暗红色的暖光,像刚从温水中捞出的绸缎,泛着温润的质感。那身纯白的修女服——冠冕式的短头帕下,金色的刘海遮住了左眼,露出右侧那只蓝如冰湖的眼眸,眼角缀着一颗泪痣。在她小腹的位置,那枚粉色的圣痕在纯白披肩与超低腰黑丁字裤之间裸露着,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光。
百合十字法杖被她握在左手中,杖头那朵盛开的银百合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那柄妖精巧击短剑安静地躺在左腰处的剑鞘中,护手上那颗天蓝色的宝石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她的目光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扫过了整片战场——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她举起百合十字法杖,杖头轻挥——圣疗术。
浓稠的乳白色光芒从杖头的银百合中喷涌而出。那不是一束光,不是一道光柱——那是温热的潮水,带着近乎实质的重量,从杖头向四面八方漫溢开来。光芒洒落,宛如温水拂过肌肤,带着恰到好处的体温。
石板地面上凝固的血迹在光芒触碰下惊起阵阵涟漪,连夜风中漂浮的万千微尘都在光晕中清晰可辨,它们在乳白色的光潮中翻转、沉降,交织成一片在光束中纷落的雪景。
光芒同时落在了这片空地上每一个人的身上。
达璃娅胸口的贯穿伤最先起了反应——那层被她封入心脏创口的泡沫之蜜,在圣光触及的瞬间便消融了。心脏的肌肉组织从创缘处重新生长——心肌纤维一束一束地拼接、对接,破裂的血管收拢吻合,胸骨上那道被剑刃切开的裂口由内向外弥合。一层新生的、带着微粉色的皮肤在最后覆盖了那道贯穿伤——连疤痕都没有留下。达璃娅的睫毛颤了颤。
马丁胸口的数个贯穿伤在光芒中由内向外填补。肺叶上被刺穿的破洞重新膨胀,断裂的肋骨在愈合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心脏的最后一道创缘在光芒中闭合。心跳从紊乱回到平稳,呼吸从断续延展为绵长。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那道光芒最浓稠的部分,落在了伤势最重的三个人身上。
乳白色的光芒笼罩了胡克断为两截的身体。从腰椎的断面处,一副全新的下半身开始生长——骨骼从断口中伸出,血管和神经缠绕其上,肠子与脏器在腹腔中重新盘绕,肌肉层覆盖这一切,最后是皮肤。几息之间,一双完整的、皮肤光洁如新生儿般的腿从那个狰狞的断口中长了出来。新生的下半身呈现出新生儿般的粉色,比他上半身那被圣疗术翻新过的浅麦色皮肤还要浅了不少。旧的下半身还躺在几步之外的血泊中——沾满尘土的裤子和断裂的腰带在火把光中显得荒诞而刺目。
圣疗术的光芒在赛琳断臂的创口处凝聚——骨骼从断面中伸出,血管和神经缠绕其上,肌肉层覆盖骨骼,皮肤在最后闭合。一只全新的右手——白皙,完整,五指——从创口中生长出来。那把落在几步之外的妖精长剑被一股无形的魔力牵引,飞过数米的距离,飞入她那新生的掌中。她的手指本能地合拢,握住了剑柄——就像那柄剑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手。
莉莉安——虽然她是唯一没有生命危险的那个,但浓厚的白色圣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反而最久。
圣疗术的光芒不像落在重伤者身上时那样集中——它是浸透式的。一层温热的膜从她的头顶覆盖到脚底,然后向内渗透。阴道内壁那些被反复拉伸到极限的组织在光芒中收紧——黏膜下层的微血管网络被修复,那些被她自己忽视了两个多月的微小撕裂逐层弥合。宫颈口那圈被撞击了两个多月的充血与水肿,在圣光中被吸收,恢复了正常的弹性和闭合度。子宫内壁那些在内射后留下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细密黏膜损伤——愈合了。
她腹中那腔满溢的精液没有被净化。圣疗术作用于活体——它愈合伤口,修补断裂,调动细胞的再生能力——但它不处理体液。那些精液仍然在那里,沉甸甸地占据着她的子宫,让她的小腹微隆。但她的魔力在过去两刻钟的大恢复术中已经见了底,圣疗术的光芒涌入时,子宫中剩余的精液被加速消化——那股温热的力量从子宫壁渗透出来,沿着她的经脉向上扩散。
还有胸前。那对曾经饱满如成熟瓜果的巨乳——被长期的蹂躏拉伤的韧带在圣光中一根一根收紧。乳房的下缘重新获得了向上的支撑力——不是生硬的提升,是自然的,像一株被压弯了太久的植物终于等到了撑起它的支架。那股向地面流淌了两个多月的沉重感——那道让她的肩背在每个夜晚隐隐酸痛的下坠感——消失了。
莉莉安感到胸前那道重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了起来,回到了它本该在的位置。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然后眼眶中涌出了泪水。
不是痛的泪水。圣疗术抚过的身体不会痛。是这两个多月来她第一次可以不用忍住的泪水。
乳白色的光芒缓缓散去。
西城门内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跳动着,将那些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胡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新生的双腿还不完全听他使唤,动作笨拙得像在用两条刚接上的肢体重新学习站立,但他站起来了,站在自己那半截旧下半身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移开了目光。马丁从地上翻身坐起,摸了一下自己已经完全愈合的胸口,抬头看向那道金发的身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赛琳从城墙根下坐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新生的右臂,握紧又松开,然后目光垂了下去,嘴唇轻轻抿了一下。那是艾丽茜娅从小看到大的、她自责时特有的习惯。她没能把莉莉安救出来。达璃娅躺在石板上,胸膛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刚从溺水中浮出水面的贪婪。她转过头,望向那道站在空地中央的金色身影,嘴唇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
然后艾丽茜娅的目光落在了乌里克身上。
乌里克站在大约十步之外。他手中的长剑剑尖指地,背上那面钢制圆盾的边缘在火光边缘泛着一层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的目光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她——从那张在火光中明暗分明的面孔,到那对被黑色三角胸衣勉强兜住的巨乳,到那截裸露在纯白披肩和超低腰裙帘之间的腰肢,到小腹上那枚在火光中泛着微光的粉色圣痕,到那条黑色丁字裤勾勒出的倒三角轮廓,到那双包裹在纯白细羊毛长筒袜中的修长双腿。
他的阴茎在铠甲下硬了。硬得发痛。
他明明在一个半时辰前才刚在莉莉安身上释放了个干净。但此刻站在这片被火把照亮的西城门内侧的空地上,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的圣女——那对从后腰两侧展开的墨黑色蝠翼,正在随着她的呼吸轻微地一张一合,翼膜的边缘在火光中透出温润的暖光;小腹上那枚粉色的圣痕在火光中泛着微光——那是他看不懂的东西。还有她整个人的气场——那不是他几个月前在柳滩见过的那种带着几分矜持和克制的圣女应有的气质。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像一尊刚刚从神座上走下来的、活的、呼吸着的、性欲的图腾。他硬得想现在就上去把她按在地上,掀开那条短得可笑的白色裙帘,扯开那条黑色丁字裤的细带,把那根硬得快要炸开的阴茎插进她的小穴里——但他没有动。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从那双蓝眸中读出的东西——没有性,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那目光是冷的——被那双眼睛看着,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在那双蓝眸的深处,没有愤怒的火焰,没有仇恨的咆哮——只有一种被压到了极致之后凝成的、近乎平静的东西。
那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乌里克警觉。
艾丽茜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西城门前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上,落在那些还在从地上爬起来的士兵们的耳中,落在那些铁罐头亲卫的覆面盔的缝隙中。
「乌里克。准备好了吗?」
她的左手握紧了百合十字法杖的杖身。
「妾身为你带来审判了。」
乌里克没有回答。他的回答是一步踏出——那一步带着战神赐福赋予他的、超越了凡人极限的速度和力量。他的靴底在石板地面上炸开一道细密的裂纹,身体在那一瞬间压低、前冲——他不需要盾牌,不需要防御,他只需要一剑——
艾丽茜娅没有闪避,没有后退。
她只是将那柄百合十字法杖轻轻一挥,整片空间安静了下来。
「生命裁决。」
那个瞬间,西城门的夜色、头顶的星空、火把的光芒、城墙的轮廓和满地的血迹——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吞没一切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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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战斗写的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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