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管在头顶嗡鸣。
冰室莲的冰蓝色发髻散开半边,几缕碎发粘在颈侧,红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手指探进她制服前襟,指尖触到紊乱搏动的心跳。
莲在躲,每次红问到核心处理厂的细节,她的睫毛就颤一下。
她说那是湾岸区海面上的亚空间,专门处置高危实验体,防止泄露造成巨大破坏,每一次询问,都干涩地重复起培训手册的答案。
红把她扳过来。嘴唇压上去,舌头堵住她的齿关。
莲的喉管里挤出一声闷哼,手指攥住红的袖口,指甲隔着布料掐进小臂。
红没有松,她感到她的胸腔开始痉挛,缺氧的腿在办公桌沿蹬了两下,皮鞋后跟磕在铁皮抽屉上发出脆响。
直到她的嘴唇开始发紫,红才松开。
莲趴在红的脖颈里喘了很久,冰蓝色的碎发从耳后滑落,盖住了半边脸。她的手指仍攥着红的袖口,从手腕到肘弯都在细细地抖。
终于,她开口。
「焰被判定为不合格......」
声音闷在红的锁骨窝里,被制服布料滤去大半,只剩下干涩的、被反复碾过的音节。
她把脸更用力地埋进去,鼻梁抵住红的颈侧,像要把每个字都塞进对方的皮肤里。
「就是因为押运魔法少女去核心处理厂时,没有清理好就装箱。」
「一个下城区的魔法少女把触手怪物缝进了自己肚子里,押运的时候没有人发现,没有人仔细检查她的腹腔。」
莲的手指攥得更紧,袖口被拧出一道道细密的褶。
「货柜里全是魔法少女,那些被协会捕获的,被判定为不合格的,被淘汰的,全关在里面。」
「触手怪物在她肚子里孵化,一进苗床货柜就开始吃。吃那些苗床的血肉和魔力,吃那些被判定为不合格的少女,等它从货柜里破出来的时候,已经很大了。」
「凛也在场,凛和焰一起打倒了那只怪物。但凛的核心受损,从那以后就退役了。焰被判定为现场指挥官失格,被处分为实验品。」
「最后,调查发现那个女孩......」
莲在这里被一个音节卡住了。红感到自己肩上的那幅嘴唇在咬紧,咬到脸庞下的肌肉一棱棱凸出来。
「她崇拜红姬。」
字从莲的齿缝间漏出来,轻得几乎被日光灯的嗡鸣盖过。
「期望共同的毁灭,她模仿使用触手的红姬,把自己的血肉当成触手怪物的苗床,和协会自爆。」
红的手指掐进了莲的皮肉。
莲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红的肩窝里,身体在红的手指下发抖。
「我们......我们也不想这样的......」
她的声音碎了,那片寒冰裂开一道蛛网痕,然后整片冰面塌下去,底下是痛苦虚无的湖水。
「要生活,要吃饭......」
莲低声呜咽着。
红没有松手。指甲还嵌在莲的后腰里。
她的指尖也在抖。
下城区的人们崇拜红姬。她见过。
红色长发的女性人形,会被涂在那些棚屋和暗巷里的墙壁上,下面摆着空罐头和枯萎的花束。
时不时地,旁边会落下字,多数是憎恶的诅咒,少数是绝望的祈愿。
祈愿中最常见的,是歪歪扭扭的女孩字迹。
『姐姐带我走。』
红感到一阵虚无从心脏位置涌上来,左胸那团触须在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挤出一声空无的叹息。
她自己的心脏已经被掏空了,现在搏动的是触手怪物,是那个女孩崇拜的红姬本人。
那个女孩躺在货柜里,腹腔缝满触手组织,她在黑暗里等待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红姬会来救我吗?还是红姬会带我一起走。
或者,她会想着红姬已经死了,死在协会的魔力光束下,死在被炮塔贯穿的尸堆里,死在被人遗忘的下水道。
但红姬没有死。红姬正站在莲的办公室里,套着焰的身体,掐着莲的后腰,以复仇之名潜伏在杀过她的女人怀里。
可是红姬从来没有去救过那个女孩。
红姬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崇拜者,不知道她把红姬当成了什么,又用红姬的名字把自己炸成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女孩的惨状和决绝,仿佛是对将来之事的预演。
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