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该休息了,英雄大人

那神像动了。

白金色的铠甲从她肩头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像月光从屋檐滑下,坠在镜面般的大理石地板上,碎成无声的光粒。

那些光粒没有消失,只是浮在她周身,像一圈正在散去的星环。

铠甲下面,是一身纯净的白色衣裙。材质看起来很柔软,像是某种厚实的棉布,剪裁简单。

但穿在她近三米高的身躯上,这身白衣失却了普通,只显得异常洁净,洁净到近乎肃穆。

天见光在距离若叶阳菜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根与混沌妖精契约后生成的肉棒还在。

她没有遮掩,也没有刻意展露,只是让它垂在那里,在她将近三米的躯壳中,那根曾经突兀淫秽的凶器已不再显得狰狞。

它只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就像那束从脑后垂至腰际的亚麻色长发。

她跪下来,膝盖触地时没有声响,镜面般的大理石承接住她的重量。

那张脸凑近了阳菜的床沿,亚麻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扫过洁白的床单,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阳菜湿冷的颊侧。

「你好呀,新朋友。」

风歌跟着阳菜一起听见那个声音。

光的声音还是像混沌契约时抱紧她一样天真,尾音微微上扬。只是那层天真底下压了更多东西,疲惫像暗纹一样织进去,还有某种被反复淬炼后,凝成的坚毅。

她轻轻抚过阳菜的脸,擦过泪痕,擦过干涸的鼻涕印,擦过被她自己咬破的下唇血痂。

「我过去的朋友们,都不要我了。」

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孩子气的调子,但内容沉甸甸的。

「她们都讨厌我。」

她的手指停在阳菜的脸颊上,指尖微凉。

「讨厌我每天拉着她们做爱,讨厌我给朋友刻画淫纹。所以她们走了。可是我还是想知道她们的消息。」

她默默垂下头,亚麻色的长发遮住半张脸,只余下微抿的嘴唇。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望着虚空,望着某个不在这个大厅里的,很远很远的地方。

「如果你知道红,就跟我说说吧。红色短发,碎碎的,身上有触手,一个很高很酷,很美的女孩子。嗯,也不能说是女孩子吧,有肉棒的那种女孩子。」

那个名字从她舌尖上滚过时,穹顶金黄色的法阵明灭了一瞬。

「还有风歌。身体很柔软,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黑色的长头发,舞跳得很漂亮。魔力是轻盈的绿色,跳起来舞的时候,风会跟着她一起转。」

贴在阳菜子宫壁上的青木风歌,听见了。

光的声带每振动一次,那些音节就沿着阳菜的耳廓坠入子宫,渗进她薄膜化的本体。

她的心剧烈地抽痛起来,她连心脏都没有,只有一片触手组织凝成的薄膜和魔力核。

可她还在抽痛,抽痛中发不出声音。

那痛苦传给了阳菜,她蜷缩起来,紧紧护住肚子,喃喃自语着。

「不要怕......触手姐姐......没事的......」

光看到了阳菜惊恐痛苦的蜷缩,和挣扎着抱紧肚子的双臂。那张稚嫩的脸正对着她的锁骨,深棕色的眼瞳里蓄满恐惧,却还带着些保护的决心。

「不好意思。让你多听了些没用的。作为回报,我让你舒服一点吧。」

光伸出手,那只手很大,能轻易覆盖阳菜整个头顶。

但她只是极轻极轻地抚上阳菜膨大的肚皮,像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幼鸟。

她把脸颊贴上去,侧脸贴着阳菜腹壁,贴在那层被撑得半透明的皮肤上。肚皮下暗紫色的混沌浆液在缓慢旋转。

她开始哼歌。没有歌词,只是一段模糊的旋律,断断续续,像某个人,曾经用断齿木梳为她梳头时,随口哼过的调子。

金黄色的混沌魔力从她掌心渗出。很细很缓,如薄薄的暖流。

阳菜的身体颤了一下,那些还在子宫腔内横冲直撞的妖精残片,那些把腹壁从内部拽扯的痉挛,被一层层熨平。

疼痛从骨骼缝隙里被抽走。快感漫上来,极柔极缓。

阳菜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膨大的肚皮在光的手掌下轻轻起伏。

温和的快感挤在一起,逐渐变为汹涌的浪潮。阳菜弓起腰,子宫内壁在金黄色的魔力浸润下不受控制地收缩,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

风歌的薄膜组织被这股痉挛剥下部分,顺着宫腔内的混沌浆液往外滑。她试图用触丝勾住宫壁的褶皱,但阳菜的盆底肌肉正在失控地往下挤压,整个子宫像一只被从内部捏扁的水袋。

她的组织被那些浆液一起带了出去。

高潮来临时,阳菜的双腿在床沿踢蹬了一下。混着卵囊和混沌浆液的潮水从穴口炸开,溅上光还贴在肚皮上的脸颊。

在那股粘稠的暗紫色洪流中,几片破碎的触手组织被带出了体外。极薄的、半透明的紫黑膜片,边缘还连着几根刚从宫壁上被扯断的细丝,落在床单上,落在光的手背上。

光的哼歌声停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上的组织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她将手背的组织放进掌心,凑近鼻尖。

与红同源的,触手组织气息,冷腥,微咸,像深海里腐烂的珊瑚。

在这层气息之下,是她亲手灌入风歌体内的混沌魔力,金紫色的、融在每一条触手细丝的细胞壁里。

光捧着那团破碎的组织,手指开始发抖。

她在温馨鸟笼里见过这团组织多少次?每一次,它都裹在风歌身上,用那双丹凤眼冷冷地看着她。

她说光不是英雄,只是一只被圈养的可怜虫。她说红因天见光而死,而青木风歌也不会再是天见光的朋友。

她说这些的时候,触手都在身后收紧,那根曾经被光温柔舔舐过的白色肉茎,不再对她勃起。

风歌拒绝交合,拒绝见面,拒绝她捧到门前的每一餐饭、每一句话、每一次隔门低声唤出的风歌姐姐。

她把自己关在那间米白色的病房里,只对博士偶尔开门。可她现在又来了。藏在一个陌生女孩的子宫里,被潮吹的爱液冲到光的手心。

「风歌?」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带着痛苦和困惑,已经不是方才哼歌时那种轻柔的调子。

她一把将手掌上残留的精液和卵囊碎屑甩在地上。

「风歌!我知道你在!不要躲着我!」

她站起来。铠甲重新聚合,金黄色的法阵从她周身炸开,但这不是保护,而是拘束。

黑红色的魔力从铠甲的缝隙间凶暴地溢出,带着纯粹的恨、痛、被背叛的愤怒。

一把黑红色的魔力巨剑从她掌心里拔出,剑刃扭曲,如被反复弯折又淬火的旧铁。

她挥动它劈砍,释放着那股无处可去的憎恨,第一剑劈在大厅的合金墙壁上,墙面向内凹陷出数米长的裂口,金属尖叫着撕裂。

第二剑扫过头顶悬浮的金黄法阵,法阵剧烈震荡,将剑刃的冲击波反弹回她身上,铠甲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嗡鸣。

她踉跄了一步,又站稳。抬手便将一发血红的光炮从掌心轰出,轰在穹顶最高处的防璧上,防璧亮起刺目的白,将光炮尽数吸收,又把冲击力转化为更紧的拘束,她铠甲上的光针又刺深了几分。

「叛徒!」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骂谁,只是不停骂着。

光的眼眶在头盔下睁得滚圆,射出血红的光,在地面、墙壁、法阵之间乱扫,像在找一个人,找一片已经碎掉的膜,找那个曾经为她梳头的女孩。

找不到,她只是不停地劈,不停地轰。

高处的实验观察室上,正在监控的博士叹了口气,在光炮与法阵碰撞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平淡。

「让英雄大人彻底休息吧。」

白大褂下的手指轻轻抬起,打了个手势。几个身穿深蓝制服的执行者从楼下的阴影中踏出,手持最大剂量的镇静剂注射枪。枪口对准了光裸露在铠甲缝隙外的后颈。

博士又加了一句。

「以后,不要再进行这种情感锚点的再构建尝试。」

执行者扣下了扳机。注射枪的针头刺入光的后颈,最强效的镇静剂在数秒内灌入她的颈动脉。

光的巨剑从手中滑落,变为黑红色的魔力残余消失。

她的眼睑低垂,亚麻色的睫毛在瞳孔上方覆下最后的阴影。铠甲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没有解除,仍嵌在她的皮肉里,只是黑红色的魔力渐渐黯淡下去。

她倒在大厅中央,将近三米的躯壳撞上镜面般的大理石,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博士瞥了一眼轮床上的阳菜。

「这个个体先推进冷冻库保存吧,不要进一步实验,也不要处分掉,后续等特殊案例的处置流程完善了,再评估价值处理。」

身旁的执行者们低声应答。

在倒下的光旁边,阳菜被转移,轮床的金属轮子在镜面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几个穿白密封服的工作人员将她连人带床推出大厅,从紧急通道拐入侧廊。

身后的合金门关上,光痛苦的喘息,法阵的嗡鸣,伴随法阵光芒逐渐黯淡的嗡嗡声,一起消失在通道深处。

阴冷的空气弥漫开来,带着消毒水、精液、和淡淡的血腥味。

阳菜被推过一道厚重的隔热门,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

冷气从四面涌入,将她裹进一片苍白的霜雾之中。她蜷在转运床上,赤裸的赤足已被冻得发青。

青木风歌贴在阳菜的子宫壁上,在冷雾中保持着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膜体。

冷气涌入,将她这层薄膜冻得发脆,每一次阳菜的心跳都从血管传导过来,震得她边缘微微颤抖。

现在她拥有的不过是一层薄到可以被一阵冷风吹破的膜,和一个还未熄灭的念头。

她曾对光说出多少冷酷的话,此刻就有多少根针扎在自己心口。

她记得自己坐在诊察室的窗边,黑白长裙裹紧全身,用冷硬的声线说废物就该去死。

她记得自己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偏过头,不让光看到她丹凤眼里的动摇。

那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红死了,她的国王被处决了,临死前红把她变成了真正的王后,因此她不能让光再被博士和协会利用,玷污红的牺牲。

可是今天她在大厅里看到了什么?一柄黑红色的巨剑,一副锁进皮肉的铠甲,一具跪在法阵中央,连吼声都碎成片断的巨大躯壳。

她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与协会一起伤害这个可怜的孩子,那个亚麻色双马尾的女孩。

博士的镇静剂灌入光的心脏。换脑协议,圣子降临计划,二次融合。

那些在终端屏幕上闪过的只言片语,此刻一字一句在她意识深处回放。

博士要让英雄大人彻底休息,要洗掉光的脑子,要把这具被混沌魔力强化到极限的躯壳变成一个空的容器,再灌进别的东西。

触手膜开始增厚。

她没有资格辩解,在红被雷霆劈成焦炭坠入深海之前,她用触手把她掷出来,让她活。

她活下来了,所以她要把这份活着的分量丢回去,砸在博士那张冷静而恭谨的脸上,砸在协会那台把魔法少女标价分类的机器上。

红对冰室莲说过,约定就是约定。

如今她对光,也该有一个约定。在换脑协议执行之前,在光的意识被从这漂亮的躯壳里彻底抽干之前,她必须赶到。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清瘦的身体,没有魔力,没有触手,没有武器。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让光一个人跪在那座神殿里。

冷雾从通风口涌进来,将阳菜的睫毛冻成霜白的细针。

风歌将膜片更紧地贴在子宫壁上,把从阳菜腹腔里缓慢吸回的几丝混沌魔力浆液压进自己的膜体边缘。

什么都还没结束。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决心不是英雄的决意,只是一个曾拒绝过朋友的人,决定不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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