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外部传来一阵轰鸣声。
亚空间被从外侧的攻击撕开,在一串空间乱流中,发出低沉的声响。
核心处理厂的顶层墙壁在震动中浮出几道波纹,天花板的日光灯剧烈闪烁,
那盆绿萝从窗台滑落,啪嗒一声摔在病房地板上。
阿格莱雅瞬时变了身。
钢铁长枪从她右掌心延伸而出。长枪表面的金白雷光如蛇缠绕,枪尖在日光灯下炸开刺目的电弧。
银色重盾同时从她左臂弹出,盾面流转的金色纹路像活物般从边缘漫向中央。
银白铠甲从肩膀和肋侧同时翻出,一片片咬合在她的躯干和四肢上。
她的背后展开八片金白相间的羽翼,金色的雷霆在翼间涌动,噼啪作响。
她的身上光芒流转,腹甲处爆出复杂的金色纹章,环环相扣,每一道纹路都在脉动中倾泻出神圣的冷辉。
红盯着那片从腹甲镂空处透出的光纹。
她见过它的样式,那是淫纹,和触手怪物曾要给她刻下的,和风歌身上被刻画的,样式类似。
只是,这片纹路没有丝毫的淫荡气息,也没有催情毒素和魔力奴役的冰冷钩刺。
只有纯粹的,被锻造成武器与甲胄的神圣力量。
阿格莱雅将林护在身后。金白羽翼在他身前交叠成一面墙,每片羽毛都流转着足以汽化低阶淫兽的雷光。
她手中的长枪已横在身前,枪尖指向窗外那片还在震动的夜空。
林从阿格莱雅身后探出头。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在处理日常事务被打断时的轻微无奈。
「没事的,阿格莱雅,去吧。红不会伤害我。」
他说这话时语调仍是那种随和的平稳。
阿格莱雅仍横着长枪。金白羽翼没有收拢,她的金色瞳孔侧过来扫过红的脸。
红能感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左胸上,落在正从皮下缓缓探出的几条紫黑触须尖端。
「杀死我对现在的红来说没有意义,只会损害她的利益。」
林依旧维持着自然平和的语气。
「不论是追求复仇,还是正义,亦或是拯救,她都需要我的协助。」
「最直接的,就是这栋楼的权限,让她前往英雄大人在的底层。」
他很笃定,而红的手在病号服袖口下开始发抖。
他笃定的东西是真的。
她需要他开门,需要他让阿格莱雅去处理入侵者,需要他解除那些她甚至还没看到但一定存在的禁制与魔力锁。
他在她的天平上用力按了一指,然后等着她自己倾斜。
阿格莱雅的羽翼收拢了。钢铁长枪从横转竖,枪尾轻轻磕在病房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冷极脆的金属低吟。
她侧头看了林一眼,那眼里仍残留着迟疑,但更多的是对命令的服从。
她展开八片金白羽翼,从病房那扇加厚防爆窗中飞了出去。
金白的光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的轨迹,飞向湾岸区海面上那片还在波动的亚空间入口。
房间内只留下红和林。
她从病床上站起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合金地板上,脚趾蜷曲了一下,病号服在肩头滑下半截,她抬手把它拽回去。
窗外阿格莱雅的雷光,正在低空中炸开一圈圈金白的涟漪。
「我们一起下去吧。」
林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随意得像在邀请邻居一起下楼倒垃圾。
「应该是你的朋友来救光了。你需要我来为你开门。」
他往前走了两步,经过那盆摔在地上的绿萝。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回窗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每一个动作都很自然,很随和,很平静。
红干涩地开了口。
「如果我不呢?」
林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她。那张干净平淡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耐心的、等着她把话说完的安静。
「如果我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怪物。不管什么正义,不管什么朋友,现在就想把你杀掉,解决一切仇恨呢?」
林看着她。那张平凡的脸上忽然露出腼腆的笑,眼角挤出几道浅淡的细纹。
「你不会的,你是正义的英雄。」
红的思考冻结了。
正义、拯救、复仇、家人、朋友、约定、那个崇拜红姬的女孩。
所有这些词汇,所有这些曾经支撑她做了无数选择的意义,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了重量。
它们还在那里,只是不再沉了。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病号服两侧,赤足踩着冰凉的合金地板。窗外阿格莱雅的雷光仍在夜空中明灭。
远处某层走廊里又响起了警报声,扬声器里的合成女声正重复播报着某条她不关心的指令。
而林孩子气的笑容仍挂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