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裂隙在她身后合拢,黑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这里没有地面,没有穹顶,只有暗红与黑交织的混沌魔力在缓慢旋转。

像站在一颗巨大的心脏内部,震得她眼眶里空荡荡的洞在发痒,没有空气。没有温度。没有声音。

她用魔力感知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还是三米高,胯下那根黑紫色巨茎仍在搏动,茎身暗紫纹路在混沌魔力中明灭,龟头边缘那一圈细密红色肉刺还在兴奋地张合。

马眼里渗出透明的先走液,液滴拉成丝,在失重的混沌中飘散成一串细珠。

她想起这条东西的来龙去脉,在那个废弃工厂里,她的妖精朝她定下第二次契约。

她有了力量,于是她自己长出了这根东西,强暴了风歌,烧掉了她身上红的触手,刻画淫纹,把她变成跟苗床无异的肉块。

接着这根东西把三个人一起拖进了鸟笼,锁在无止境的性交中,泡在无尽的白浊液里,没了理智,只有欲望。

直到红假死,风歌拒绝和她见面,她还在靠着这根东西维系着生命,靠着那些性交快感拉扯身体活着。

然后,刚刚,她拖着这根东西,哭着去打烂红的身体,要她把处女还给自己,把人生还给自己。

她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她握紧左手,魔力凝成一道金白色的刃,是她最初变身为魔法少女时的颜色。

她削下去。

刃从根部切过,黑紫色茎身截断,没有血,断口喷出的是暗紫色的混沌魔力液,在空间里散成一团雾。

剧痛从小腹往上顶,顶过肋骨,顶到喉咙,从她张开的嘴里挤出一声没有声音的嗥叫。

断茎在她脚边飘开,还在抽搐,还在从马眼渗出液体,还在试图往她胯下重新接回去。她又一刀劈在断茎中段,把它劈成两半,再一刀横削劈碎龟头,碎片在旋转的暗红光流里飘散,被黑红魔力一点一点吞掉。

就像她刚刚对红做的那样,可还不够,她的痛苦只有一瞬,但她又对红做了什么?

她松开光刃,紧紧掐住自己的空荡眼眶。

刃身碎裂成金白残屑,从指缝飘走。

她感到黑红的魔力开始灌入,它填补着混沌魔力被切走后的空缺,先灌满小腹,再灌满胸腔,再灌满颅骨内空荡荡的眼眶。

她听见魔力回路被撑裂的声音,裂纹从胸口往四肢蔓延,皮肤底下透出暗红色的光,纹路顺着血管走向分叉再分叉,把她的身体画成一片枯裂的河床。

而在这灌注的痛苦中,光冷静下来了。

像是冰水从头顶浇下,所有的惊恐,所有的恶心,所有对自己的憎恨,都被一种更深的寂静压了下去。

她的思绪开始倒退。

她看见自己站在暗巷的墙上,红把她按在污水横流的砖墙前,那根异形肉棒撕裂她处女的入口。

剧痛,愤怒,屈辱。在那个夜晚她是受害者。

她看见自己被按在另一条暗巷,红把她的下颌拧脱臼,把肉棒塞进她的嘴里,胃被触手刺穿,膝盖被拧断,她在剧痛中燃烧净化之光,咬断那根肉棒。

那些记忆是恨。纯粹的,没有杂质的恨。

接着是另一个夜晚,她看见自己在废弃地下室门外。门缝里漏出风歌被温柔裹缠的画面,和红低沉的女音。

她在偷窥时自慰,爱液滴在旧报纸上洇开深色的水痕。那个恨里裂开一道缝。

她看见自己撕开红刚穿上的卫衣,把红压倒在旧沙发上,咬住红的左肩,咬出血。

泪落在伤口上,她痛骂这个世界,红没有推开她,手轻轻拍她的背,像抱着一个哭累的孩子。

那道缝隙越裂越大。

她看见红站在铁腕面前,周身燃起白色的烈焰。

那是在她带风歌逃跑的时刻。红跪地乞求她留下,被她拒绝。

身后的她站了起来,触手和肉茎被净化白焰裹覆。

红说着什么,那时候她没有听,现在她听清了。

她说她是怪物,而在变成彻底的怪物之前,她要为她杀够怪物,再引颈受戮。

那时她没有看红的脸。现在她在碎裂的躯壳里回放那个画面,一格一格地停,停在红转身冲向铁腕的那一帧。

红的脸没有狰狞,也没有凶戾,只有平静,眉眼之间甚至有一丝温柔。

就像一位真正为了正义而牺牲的,魔法少女。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那些曾经支撑她恨红的一切还在那里,桩桩件件都是真实的伤害。

可是在这帧画面面前,那些记忆开始重新排列。

红强暴了她,红拧断她的膝盖,红也向她跪下来,红为她一个人迎向铁腕的千军万马。

接着是鸟笼,她看见三人在温馨鸟笼里醒来的每一天。

三人在蒸汽里竞赛谁的肉棒插得风歌更深,三人坐在缺角的棋盘前下跳棋,风歌捧旧杂志逐行逐句地读,问她汉字怎么念,红用沙哑的嗓音解释,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她趴在地板上托腮,肉茎搭在木地板上。

那段时间是假的,是协会构筑的鸟笼,认知干扰术式裹着整条街道。

可是煎蛋的气味是真的,棉布的触感是真的,风歌被逗笑时的声音是真的。

她看见红被水蓝处决的那一天。水蓝的冰剑贯穿红的颅骨。

她那时不在场,她是从博士的监控记录里看到的。她反复看过很多遍,每一遍都在确认红是不是真的死了,她甚至用手,去触摸屏幕上那块模糊得看不清细节的血迹。

现在她知道了,红没有死,红从尸堆里爬出来,一点一点铺下今天的计划,拯救她的计划。

而她把红掷出去,打烂她的下身,红没有反抗,只是用赴死时的平静眼神望着她。

光在暗红混沌中蜷起腿,膝盖碰到胸口,把脸埋进膝盖里。三米高的身躯缩成一团。

「对不起。」

她的嘴唇颤抖着,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只有苦涩尖锐的摩擦声。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做了这么多,我什么都没注意到,我以为你抛弃了我,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

她把手指攥进自己的肩胛,指甲嵌进肉里,抠出血痕。

「我恨你,我还是恨你,可是你也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

她哽住了。

唯一一个,在她撕咬之下,轻轻拍着她背的人。

    

唯一一个,救过她命,愿意为她赴死的人。

    

光抬起头,眼眶里的黑红魔力液,顺着脸庞往下淌。

混沌亚空间里亮起一道金光。

光的左侧黑红魔力被切开一条缝,缝里的金光洒进来,缝口扩大成门。

塞拉菲娅先走出来。

修女服的黑色下摆拖过混沌的暗红气旋。灰绿色眼瞳在陌生空间里安静地扫视,落在缩成一团的光身上。

光侧过头,空荡荡的眼眶对着来人的方向。握紧手指,掌心里凝出一团黑红色的光炮前奏。

塞拉菲娅停下脚步。双手交握垂于身前,她没有靠近,没有举起防御壁。

「英雄大人,您看来清醒了些许。」

「但还请容我复述,红和风歌不是您的敌人。她在核心处理厂底层是为了救您而来,被您重伤后,风歌用触手刺穿您的双眼,也是为了带走红,并非刻意与您敌对。她们两人已经顺着海水逃出了处理厂。」

光的手指僵住。她颓然松开术式,嘴唇在发抖。

「我......我......我伤害了她们,伤害了红......」

塞拉菲娅的声音温和而怜悯。

「您只是被混沌魔力侵蚀失去理智,被马拉注视重新点燃了最初的仇恨。那不是您自己的意志。」

「博士利用您的恐惧,马拉利用您的恨意。您在暴走中做的事,不是您。」

光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塞拉菲娅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光门,林从门里走出来,他没往光那边多走一步,只是垂手站在修女身侧。

光从指缝间看到他。眼眶里魔力液涌得更凶。

「我知道你。」她的声音嘶哑,「你批准了所有的实验,那些实验员,每次请示都会问你的名字。」

光的声音带着疲倦和认命。

「你是来处刑我的吗?」

「我不是来杀您的,英雄大人,我来寻求合作。」林说。

语气还是他一贯的平静,没有辩护,没有回避。

「我的确签了那些处置单,我不认为那是正确的,但我做了,这是为了增加战力。」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黑红魔力缠绕的空间,对上光空洞的眼眶。

过了很久,他开了口。

「只要您愿意合作,协会不会追捕红和风歌。红可以进入协会,以顾问的身份,借助您的战力,去改革那些过于严苛的措施。她不需要再躲在暗处,不需要再把自己伪装成别人。」

他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塞拉菲娅身后,把剩下的空间留给修女。

「您和她可以一起,成为英雄,践行正义。」

光把脸从膝盖间抬起来。空荡荡的眼眶对着虚空中缓慢旋转的黑红魔力。

她感知到自己身体内部那些龟裂的纹路正在往更深处延伸。魔力回路在崩解。构成她这具庞大躯壳的混沌魔力核,被马拉的仇恨魔力侵蚀得太多,正在从内核开始碎裂。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没有什么正义。」

她埋下头。声音闷在膝盖里,又低又哑。

「我只想让她们都活下去。」

塞拉菲娅向前走了一步。

她走到光面前,把交握在腰前的手抬起一只,轻轻按上光的头顶,亚麻色的长发在指尖下微微颤动。

「不必太过烦恼,英雄大人。」

她灰绿色眼瞳里没有怜悯,没有审判,只有某种被炉火烘暖的沉静。

「让爱胜过恨,一切就都会好的。」

光没有躲开那只手。她把脸埋进自己碎裂的膝盖里,肩膀开始抖。没有其他的声音。

修女的手一直放在她头顶,轻轻抚慰着缩成一团的英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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