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靠在窗边,看着碎花窗帘外那盏不再闪烁的路灯。
明需要一位家教。不是她这种连圆都画歪的怪物,是一个真正懂得知识、能教课的人。
而且这个人必须对魔力有抵抗,不会被明身上的淫乱气息而俘虏,要是她出门回来看到明吸着家教的肉棒或是乳房,那就完蛋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一个不算非常正常,但或许可以合作的魔法少女。
冰室莲。冰室凛的姐姐。代号水蓝。过去协会的内卫,杀过她一次。
她也控制过她,用触手和焰的死把那女人逼到崩溃,又在宿舍地板上让她跪在腿间深喉吞精。
最后执行计划时,她把莲的四肢砍断,阻止她成为烈士,寄放在凛那里,伪造了死亡通知。
红记得她讨厌淫兽。讨厌肉棒。那种厌恶不是装的。
莲也懂得精神魔法,曾是协会内卫,魔力抗性足够强,不会被明那具被改造过的身体干扰。
至少,去问问这位前敌人。说不定有效。
她给明掖好被角。触手梢在女孩额头上方停了一瞬,没有落下。
她套好兜帽夹克,推开窗,从四楼窗台翻出去,在楼宇之间穿行。
新开区的旧楼在脚下掠过,霓虹招牌的残光在她暗红短发上闪一下便灭。
她绕过湾岸区废墟的边缘,落在冰室凛住的那栋老公寓楼对面。
她没有立刻靠近,触手梢从袖口探出几条感知须,扫过四周。
没有协会魔法少女的魔力波动。没有监视用的术式残留。
只有那扇窗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和窗帘上映出的一个正歪在沙发上的人影。
她穿过街道,上楼,站在门前。
这扇门她上次来的时候,浑身是尸体还没捂热的冷意,胸口一个空洞,被凛用魔力从内部安抚才没烧起来。
那时候凛跪在床边,手指按住她左胸空洞的边缘,声音压抑到极致。
现在她站在同一扇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冰室莲站在门框里。她的冰蓝色长发比上次见时更长了,散在肩后。
她脸上没有协会执行者时期的冷硬面具,也不再有在自杀式攻击她时,那种扭曲的解脱笑意。
她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袖口遮到手腕。但在袖口下方,红能看到那双假肢的轮廓。
假肢勉强靠魔力驱动,每一个动作,都有一瞬极细微的迟滞。
莲看着她的脸。
下一秒,冰剑在莲手中凝结,瞬间刺入红左胸,却只没入一截,没能完整刺穿她的身体。
红没有躲。
有点小痛,但没什么大碍,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点伤什么都不算。
她顶着那把剑往前走了一步。莲的假肢手指在发抖,魔力纹路闪得又快又乱。她后退一步,背撞上玄关墙壁,再无路可退。
红把她顶在墙上。冰剑还插在胸口,剑柄抵在莲的掌心。她们的气息相互交融,红呼出的热气打在莲的额头上,莲的喘息开始变得粗重。
那喘息里有恐惧,有愤怒,也有被压在记忆最底层的东西,那段疯狂的末日时光,正往上翻涌。
在粗重的喘息声中,红斟酌着用词。
「对不起。」
莲的假肢手指在剑柄上攥得更紧。关节处的魔力纹路亮得几乎刺眼。
她决定开门见山。
「你能帮我找一下教师吗?会抵抗魔力的那种。」
莲的冰蓝色眼瞳在眼眶里剧烈颤动。剑尖还插在红左胸里,龙鳞的裂纹正缓慢愈合,把剑刃裹得更紧。
门前传来新的脚步声。
冰室凛推开门,她穿着居家服,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袋口露出一截法棍面包和几盒打折便当。
她先是看了看靠在墙角、胸口剧烈起伏的姐姐,又看了看把姐姐顶在墙上、胸口还插着一把冰剑的红。
凛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地板上的血清理起来很麻烦的。」
她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弯腰换拖鞋。
「把冰剑撤了,别跟这个怪物打情骂俏。」
莲大叫起来。
「才没有打情骂俏!」
凛转身走进厨房。她把便当塞进微波炉,拧开定时开关,微波炉嗡嗡地转起来。
她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对着还顶在墙角的两个人说。
「进来坐。茶还是咖啡?茶的话只有茶包。」
红伸手握住胸口的剑刃,把冰剑从自己胸腔里拔出来,倒转把剑递回给莲。
莲用假肢接住,冰剑在她指尖碎成水珠,落在地板上和血混在一起。
三人坐到桌前。凛端出三个杯子。茶包泡在热水里,颜色还没完全散开。
红坐在靠窗的位置,莲坐在对面,凛坐在两人之间。微波炉叮了一声。谁也没去拿。
红和莲都没有动,而凛用手指捏着茶杯的细绳,把茶包提起来又放下去。
反复几次之后,她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和当时在住处门口,把占据焰身体的红从地上拽起来时一样。
冷淡、平静,只是多了些更深的疲意。
「所以,伟大的复仇女神红姬大人,您屠杀了湾岸区的几万人之后,屈尊来我们这两个前黑暗组织的成员家里做什么?」
红低下头。她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龙鳞覆着的前臂搁在餐桌边缘,茶包沉在杯底,把瓷杯染成深褐色。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她从那个秋天的黄昏说起,她说到晃着腿说「善良是不是该有回报」的女孩。说到KTV里,她踏着高跟鞋,抖得不停的脚步。
她说到派出所的聚光灯,说到堕落妖精的契约,说到那个女孩,如今正穿着贞操裤,每天抄写三大页的人生、希望和未来。
莲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瞳在眼眶里动了动,先是看红的脸,又看向红放在桌上那杯没有喝过的茶。
她的假肢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冰蓝纹路闪动了一次细微的迟滞。
「你要我,去教一个堕落的魔法少女,知识?」
她的声调带着干透了的荒谬。
「你知道那种东西要怎么处理的吗?你在执行队学的是不是都忘了?」
红听得一阵眩晕,龙心不由自主地收紧。
她记得那个词,执行队的教官,站在苗床化运输车旁,用同样的语调说:这些是待处理的东西。
「烧干净。无害化。中途要由专业人员护送,否则有可能从肚子里冒出来她生的淫兽。」
莲把茶杯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要明白,不是哪匹淫兽都能像你一样有高等智慧。或者说,放任有高等智慧的淫兽活着更加危险。鬼知道哪天就在哪里搞出来一个大爆炸,杀掉几万人。」
凛去了厨房,从微波炉里把便当拿出来。法棍面包的纸袋还搁在鞋柜上,袋口露出一截烤得焦黄的尖。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上停了一下,但没回头。
红没有辩解。她只是低着头。兜帽夹克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要我去教一个你搞坏的女孩子?你是不是真的脑子里全是触手和精液?」
莲的冰蓝色瞳孔里掠过新的一层荒谬,和其下气恼的面庞。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像一个变态的高阶淫兽,去折磨她的奴隶,玩扮演正常人的SM。」
红没有反驳。她只是把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龙鳞划过,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凛把便当端上桌,她把筷子搁在便当盒旁边,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看看姐姐气恼的样子,又看看红低着头的样子。
「姐姐,她是来求你的。」
莲把假肢从桌上收回来,搁回膝盖上。
红始终没有抬头。
她仔细看着那张低垂的脸,那张脸在那段时光的最后,曾经带着复杂的神情望过她,向她问,为何她就是这么想死。
在她昏迷之后,她抱着四肢尽断的她,来到凛的家里,把她托付给,她的妹妹。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把窗帘吹鼓成弧形。
莲放缓了言辞。
「我会去评估一下你说的那个小女孩。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没有彻底堕落,我就做她的家庭教师。不过,如果真没救了——」
她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假肢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我不会参与。你另请高明吧。」
红抬起头。她的血瞳从兜帽阴影里露出来,和莲的冰蓝色眼瞳对上了一瞬。
她点了点头。
凛把便当盒推到她面前。
「吃不吃。」
红看了看那盒牛肉饭。饭粒上淋着褐色的酱汁,热气已经不多了。
「谢谢。」
她拿起筷子,把牛肉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随后不发一言地离去。
吃完饭之后,凛把便当盒收走。莲靠在门框上,望向红离去的背影。
「明天去?」凛问。
「明天去。」莲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