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双金黄竖瞳烧得熔融。
明站在配电房外墙的铁梯上,左手攥着生锈的栏杆,右手掐进掌心。
指甲嵌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铁梯的锈迹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碎石地上。
她没有看自己的手,她在看那扇窗户。
办公室的日光灯已经熄了,只剩变压器配电房外墙上一盏应急灯,把她最熟悉的那个身影勾成一道暖黄的剪影。
她的夕暮姐姐侧坐在李林怀里,制服裙堆在腰际,脸上是明从未见过的软和姿态。
迷醉的,彻底敞开的,在另一个人面前毫无保留地,连自己都收不住的。
明的手指掐得更深了。血从指缝间汨汨流下,那股暗紫色的淫魔力开始在她周身盘旋。
它从小腹那枚四阶淫纹里涌出来,化作周身的紫光。
远处的防护结界开始微弱闪烁,忽明忽暗。
那些代表着莉莉丝魔力的紫光和粉雾,正被它痛苦的肉身抽回,凝聚成更危险的东西。
她强行把它压了回去。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哼,手指攥紧铁梯栏杆,把锈迹攥出五道浅痕。
结界重新稳定下来,应急灯还在昏黄地照着那扇窗户。
里面的两个人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但茧察觉了。
一道白金色光弧从明身后的阴影里亮起,薄金蝶翼在夜风中轻轻扇动,暗紫色的瞳孔在半空中俯视着铁梯上抓紧栏杆的身影。
「你一直在跟踪红。」
茧的触须抬了起来,将绷未绷。
「李林先生家外面,旧书摊,配给处,抢修点,今天她走后,你还在跟。」
明没有看向半空中妖精的身影,她的眼睛还钉在那扇窗户上。
她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夕暮姐姐。
一张永远冷静到几乎冷漠的脸,一堆不知榨取过多少男人精液和钱财的触手。
居然能为了一场平凡的性爱,软成云雾一样的形状。
「我是莉莉丝。」
明的声音竭力压得镇静。
「新秩序需要监察所有归顺的高阶淫兽,红姬的行动轨迹自然在监察范围内。这是公务。」
「公务?」
茧重复了这个词,蝶翼轻轻扇了一下,紫色鳞粉洒了几粒,在明的身上。
「公务需要让莉莉丝大人在配电房外面蹲三个小时?」
「你什么都不知道。」
明打断她,她终于转过头,银白长发从棒球帽里散出来,几缕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沾湿。
「他怎么可能满足姐姐?姐姐是高阶触手融合体,他连姐姐身体需要的魔力都给不了。」
「他们在一起才几个月?三个月都不到吧?姐姐只是被莫名奇妙迷住了,那不是真的舒服,那只是——」
她顿住了,嘴唇在发抖。
「那只是某种幻术。他一定是什么更高级的淫兽,用某种我们探查不到的术式迷惑了姐姐。」
明的声调拔高了半阶,左手从铁梯上移开,暗紫色魔力重新在掌中凝聚,结界又开始微弱闪烁。
「只要我揭穿他的真面目,姐姐就会清醒。」
她的手掌抬起来。术式的暗紫光芒在指缝间流转,映得她的脸半明半暗。
茧的薄金蝶翼在明的手腕上收拢,把明那只凝聚着术式的手往下按。
「红没有被骗。」
茧的声音还是那样稚嫩,但底下压着一层很沉的疲惫。
「我感知到了,刚才从办公室里传出来的魔力波动,是我见过红最放松的一次。」
「她是主动的,全身心投入的,很舒服。」
「而且,李林就是凡人,你跟着他那么久,我早就调查过他了。」
术式僵住了,淫魔力还在凝聚,但法阵已经不再运转。
「你要站在他那边?」
茧的暗紫色瞳孔毫不避让地迎上她的注视,翼膜边缘的暗紫纹路交织起白金光芒。
「我没有站谁那边。」
「我只是告诉你我感知到的事实,红没有被骗,红很舒服。」
「你可以继续跟踪她,莉莉丝可以有千万个理所当然的理由去监察她。」
「但你不能说她在受苦。不能说凡人满足不了她。」
她停了一下,妖精翼抖了抖,洒下更多鳞粉。
「你还记得给冰室老师刻印的时候吗?」
明的手臂抖了一下。
「那时候你说要让她和姐姐和解,但你举起来的是刻印针。」
茧的暗紫色瞳孔里透出严厉。
「那次,红抱着她逃了,她离开了你。如果今天你攻击李林,红更不会容忍你,她会和你决裂。」
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因为正义,正义一直在红的心里。」
茧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稚嫩的声线里第一次有了某种不属于孩子的东西。
「正义在红的心里比什么都重要,比你重要,比她自己重要,甚至比光都重要。」
暗紫色的魔力从指缝间逸散,像被风吹散的烟,融入深秋夜晚的空气里。
明按下了术式,但她的金瞳还在闪光。
那是被戳中最深处的恐惧后仍然不肯熄灭的,属于莉莉丝的倔强。
「你误解我了,茧。」
她的声调压下来,从拔高的尖锐沉回某种更危险的低处。
「那时候我不是要伤害冰室老师。我真的只是想让她和姐姐和解,和她一起分享姐姐的爱。」
嘴角那道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尝到锈铁和咸腥。
她从压抑的辩解滑向更暗的地方。
「李林确实是凡人,那也没事。」
她笑了,被嚼碎的美狄亚碎片从嘴角漏出来。
「我当然不会伤害他的。姐姐只是要一个肉棒小一点的雄性玩具。这没问题,姐姐口味比较淡。」
「我能给她找来更多、更好、更帅的,她想玩多少个都行。」
金瞳中的竖线还在阴燃着。
「我只是想做个好妹妹罢了。」
茧沉默了很久。蝶翼不再扇动,
昏黄的光在她幼小的面孔上铺了一层淡金,暗紫色瞳孔像两粒被按进棉花里的碎玻璃。
她看着明,看了很久。
久到变压器配电房的嗡鸣声变成深夜里唯一的底噪。
「明天。」茧终于开口。「明天我会去找红,把这些事说清楚。」
明的手垂了下来,所有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那涌上来的黑暗,被那一句话全部打碎。
她转身搂住了茧,把幼小的妖精揽进自己怀里,肩膀深深颤抖着。
「别找姐姐告状,好吗?」
她用银白长发把幼小的妖精埋住,挡住她的视线,避开她的审判。
「求你了......茧是正义的伙伴吧?是我的朋友吧?朋友之间不能告密的吧?」
她的手在茧的后背上收紧,银白金鳞翼根在微微颤抖。
「别说。」
茧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回抱。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明把脸埋进自己的蝶翼,让那些被咬破嘴唇和掐破掌心后残留的血腥味,一点点渗进翼膜的暗紫纹路里。
「为了不再有好朋友反目。」
茧在她耳畔,平稳而残酷地开口,把审判钉死。
「必须这么做。」
那是天见光教给她的,最重要的东西。
她赴死前的平静,主动拥抱马拉注视的决绝,最后一刻说出「刺出,旋转」时的温柔。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汇成了一个答案,再把这个答案,留给了重生的她。
那个答案,茧用了几个月才明白。
真正的正义不是把糖果塞进别人嘴里,是即便知道会暂时让对方痛苦,也要做对的事情。
她把明的脸从蝶翼间捧起来。暗紫色的触须,替她擦掉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明天我就去说。」
明的手还搂着她的腰。她看着茧暗紫色的瞳孔,那双眼睛里没有天真的嬉闹,只有某种被时间淬炼过的坚定。
她松开手,走下锈蚀的铁梯,没有再朝妖精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