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内,立希和灯坐在床边,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什么互动,气氛略微有些凝固,立希一直想着找点话题,但也不知道聊什么好。
聊工作的话,感觉太心累了,聊其他一些事情,可能也会被灯滑坡到更沉重的领域。
虽然立希很开心能和灯有独处的机会,但真到了这时候,她反而意识到自己都不了解灯,连和她能聊什么都不知道。
而灯就一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手上摆弄着一个白色的小玻璃瓶子,表情有些忧郁,立希就问
「…灯,你一直拿着的那个小瓶子…里面是什么?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我好像就看见你拿着它看了」
灯听后身体抖了一下,迅速把那个瓶子放回口袋里
「没什么,就是一个瓶子而已,我觉得很好看,就收集着了…」
立希也知道灯有收集各种小玩意的习惯,就也没多想
「这样啊…瓶子的话,我家里也有一些形状很奇特的玻璃瓶子,你可能会感兴趣吧,等回去了后,我送给你吧?」
「嗯…谢谢你,立希…」
「话说灯,你有什么心事吗?我看你表情一直有点…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嘛,别憋着」
「也…没什么事情…我就是,前两天还在国内的时候,抽空去回访了一下羽丘,想回忆一下以前的感觉…然后我就发现,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是原来班上的同学还是老师,她们都只把我当大人物去接见,虽然她们对我非常友善,但我总感觉那不是真实的,有种隔阂感…
「我也在那跟着上了一节课,但和以前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老师的讲课,变得很奇怪…以前在学校的那种感觉,已经感觉不到了…」
立希听后心里也开始慌了,如果自己接不好话,灯可能又要滑坡到某个沉重领域了,极速思考了一下后,也只能问
「那…灯,比起现在的生活,你还是更怀念以前的吗?」
「怀念以前…是,也不是吧…现在大家能在一块工作,生活,虽然有些累,但我也感觉很幸福…以前的话,我们还是分裂状态,有各种误会,矛盾,甚至争端…但现在都没有了,我觉得很好…
「但…像以前那样,每天上学,排练,开live,写歌词,这类稀松平常的事情,再也没有了…哪怕不干这份工作了,我大概也无法再把自己,放在这种「温室」里生活了…
「以前,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又是「迷路」,又是「成为人类」什么的…
「我总觉得不正常的是我自己,但直到我真正去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才知道,不正常的比我多太多了,而它们却没有因为自己的不正常而感到困扰,也没想过成为人类…
「我现在才知道,想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更多的只是自我感动,包括我以前写的那些歌词也是…我原先觉得歌是可以传达情感和心意的,我也一直将唱歌当做我心中的呐喊…
「但这都没有意义,无论用什么语言去传达,去呐喊,别人也可以不接受,装作听不见…歌词做不到任何事情,我现在也写不出来一个字,也不想写了…」
此时的立希还是不太能体会到灯想表达的意思,但也能看出她的发言越来越沉重了,尤其是不想写歌词这点,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握住灯的手,尽可能劝到。
「额,灯,你的意思是,你以后再也不写歌了吗?我…我还打算用工作空余时间去作曲来着…以后大家休假的时候,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一起开live的…而且,灯的歌词一直写的那么好,每次听我们大家都很感动,怎么会是没意义呢?」
但灯依然态度不该,低着头回复道
「写了也没什么用…live…没有意义的…」
「这…那灯,你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想…玩乐队了吗?」
「主要是,我不是太想唱歌了…我感觉没什么意义,这种事情…」
「那…为什么感觉没意义?发生什么了?刚才你说的这么多…我能感觉你心里不太好受…可以给我说怎么回事吗?什么原因才让你开始有这些想法的?」
说到这,灯才抬起头,也握住立希的手,并看着她的双眼,表情略带着一丝哀伤
「立希..我感觉,这个世界,还有人类,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和我所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偏离了,它在不断地扭曲着我的内心,而我却无能为力…很难受…」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立希,按理来说…还有父母从小教育我们的都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好人应该被赞誉,坏人应该被惩罚,做善事会有奖励,做坏事要付出代价…这是作为人类,最基本的普世价值,对吧?」
立希点点头
「...是…是的…」
「还有,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也讲过,要遵纪守法,不能触犯法律,否则就会进监狱,杀了人甚至会被判死刑,立希你是法务大臣,你也知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我当然知道的…」
「无论是法律还是道德,最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平等对待,不该双标也没错吧?」
「没错,平等是最基本的人权,更是普世价值中的一个…但是灯,你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呢…我真有点搞不懂了…」
「原则上,这些都没错,我以前也一直相信着这些,并遵守这些原则,就像他人也会遵守一样,来约束自己,帮助自己「成为人类…
「对人来说有道德和法律,对国家来说也有国际法,违反了也会遭受制裁,没错吧?」
「是…没错,国家层面做了错事也是会遭到国际舆论的压力和制裁等惩罚的…」
「我之前也相信着这些,但现实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日本曾经发动了侵略战争,然后也遭到了制裁,最后也受到了两颗原子弹的惩罚,这是应该的…
「俄罗斯发动战争,侵略了乌克兰,他们也遭到了数以万计的制裁,美国在内大量国家也都在声援并支持乌克兰,并援助武器,他们的高层都上了国际法庭名单,这也是应该的…
「但…为什么一到以色列,我从小到大学习的那些「正确的观念」,还有从事外务工作学到的国际法,还有普世价值就不管用了呢?
「为什么他们可以在现代社会公然制造种族灭绝,肆无忌惮地轰炸平民,却不用受到一项制裁?也不用遭受谴责?这种行为难道不是恐怖分子吗?不是法西斯吗?
「为什么他们还是「文明世界」议员?为什么标榜世界秩序守护者美国,还有反对法西斯的欧洲,甚至是周边的中东国家,都不管呢?都没人阻止呢?
「为什么制造这一切的人可以安然无恙地继续生活下去,不用受到惩罚,还可以公开站出来演讲给自己洗地,还有大批大批的人为他们叫好?支持他们搞种族灭绝?为什么…唔…」
一听到这,立希不等灯说完,就又捂住了灯的嘴,赶忙劝道
「灯,别想这些了好吗?这都是…没办法的啊…这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就像我们实际上是美国的附庸国一样,同胞被美军强碱了,我这个法务大臣都管不了,这都是没办法的啊…
「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是灯,不要再用你以前的善恶观去代入国际局势,我们没有那个能力解决这种事情,我们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我们实在管不到别人怎么样…
「我们没能力去对以色列做什么,更救不了任何一个巴勒斯坦人,因为美国的影响,我们为他们说句好话基本都做不到,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灯的善良,同情那些平民,我也知道你是觉得,坏人就应该遭到惩罚,付出代价才对,但现实是很复杂的,好人不一定有好报,恶人也不一定有恶报,希望你能学着接受
「所以,不要再想那些东西了,那些惨剧不是因为我们发生的,更和我们无关,我们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足够了。」
说到这,立希也有点自责,她包庇海玲违法犯罪的事情,如果让灯知道了,肯定也会让她讨厌自己吧,对于灯,应该诚实对待她才对,但处于不可避免的自私,立希还是不可能把这件事和灯坦白。
而此时灯点点头,立希也松开了手,灯呼吸了一口气后,小声回答
「立希你说的这些…我都懂的啊…我知道坏人不可能一定受到惩罚…
「但我看到他们,一边谴责俄罗斯,一边又对以色列唱赞歌,一边说乌克兰是反侵略,一边说巴勒斯坦人都是恐怖分子,我就感觉,心里很扭曲也很恶心…头也会感觉有些晕…
「而且,如果以色列这种级别的罪行都是可以被允许,被鼓励的,那我们国家以前因为战争而遭受的苦难,又算什么?那些因为战争死去的人又算是什么?
「为什么都是发动战争,最后我们就成了美国的附庸,连主权都没有,但以色列就成了美国的宗主国,可以对世界第一大国发号施令…
「他们的外交官说话都可以乱说,不用担心制裁和舆论压力,但我说话就得处处小心避免说错了…这凭什么…完全就没有平等可言…难道就因为犹太人,真的就是上帝选民吗?…」
灯说到这的时候,立希也注意到灯的眼角已经有泪珠了。
此时立希也能理解,灯说的这么多想表达的想法,其实就是渴望「公平,公平,还是公平」,她不怕坏人存在,她怕的是坏人不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尤其是像以色列这种不但不会付出代价,还备受鼓励的案例,更是会冲击她从小树立的价值观,让她感觉到不平等,尤其是有相同的历史,但却有不同的结果,这种双标也是她难以接受的。
就像刚才她说的那样,在普世价值中,平等是人类最基本的权利,对于「想要成为人类」的灯来说,与别人平等也是心中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这个规则被打破了,她也就会觉得成为人类没有意义了,连带着她之前为之努力的事情,也都没有意义了。
但虽然立希能理解灯想表达什么了,但要怎么去安慰她,立希也不知道,她也怕自己说错话,让灯的思维更加滑坡,最后只能不说话,并拿出一张纸巾,轻轻地帮灯擦一下眼角。
帮灯擦完泪珠后,立希就握住灯的手,微笑着安慰道
「没事的,灯,不要想那么多就好了…我们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嘛…这就够了,你得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才能释然一点,让心里舒服一点,不是吗?」
灯思考了一会后,点点头,回复道
「我知道了,立希…谢谢你一直安慰我…我刚才也想了一下,我们大家现在能快快乐乐的在一起,确实…已经很好了…这种幸福,我也希望一直下去…」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这个世界就是那样的,我们没法去改变,所以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得过且过就可以了嘛,话说后天你不是还得去以色列访问吗?」
「嗯,是的」
「我看你就干脆别去了,直接放他们鸽子,让他们白准备一趟,也算是一点点,力所能及报复了吧?」
灯犹豫了一下,回复道
「这…我也有考虑过,要不还是不去了…但是,在可预见的未来里,这是我这一辈子,距离以色列高层最近的一次…
「但是,我也知道我去了也不可能劝得动他们,本质上就是跟着布林肯去完成工作程序的…所以,要不要去,我也还很难下决定…」
「那灯,你真的想去以色列吗?那个鬼地方,现在还在打仗,那群疯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之前觉得一定要去,现在的话,也没那么想去吧…但又感觉不得不去…立希,你如果遇到这种,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你都是怎么做的?」
「啊?这个…我的话…我基本就是去问我姐姐…或许,你待会要不征求下海玲的意见?毕竟她也算是被布林肯强拉着去的,如果她也不想去的话,那你也别去了,然后明天我跟着你们去上海,后天我们一块回国,让布林肯自己去他的精神祖国吧」
「这…那好吧…海玲今晚还能回来吗?」
「额,我看看手机…消息都是未读…啧,那边还是没信号吗?我打个语音通话试试」
打了语音通话后,很快那边就接通了
「喂,海玲吗?」
「是我」
「你有信号了,怎么都不回我消息啊?我刚才都有点担心了…」
「抱歉抱歉,我一个小时前已经坐上回来的车了,就是一开始那边也没信号,我就一直在看书,然后一直看的很入迷,到市区有信号了也没注意,忘了回消息了,抱歉」
「真是的…你在看什么书啊,这么入迷,我的消息都能忘了,之前在花咲川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用功的…」
「是一本关于军队政治工作建设的书,东大防长送给我的,我看了真的感觉醍醐灌顶,等回国了我就打算去实践一下,把我们那些费拉不堪的兵给好好重新整训一下,这样也能指望他们也能后保护我们了」
「那行吧…话说回来,原本的行程是,后天你和灯还有布林肯,去以色列是吧?」
「是啊,怎么了?」
「灯她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去以色列,她是有点不想去了,我就问问你还想不想去,你要是也不想去的话,那你和灯就都不去了,直接放以色列的鸽子,让布林肯自己去吧」
「我本来就不想去那鬼地方…之前布林肯是给我说灯是决定去了,加上我这边情报显示内塔尼亚胡那边对灯的访问持欢迎态度很奇怪,就怕他们有鬼,就也决定跟着一块去了,能保护着灯一下…
「既然她不想去了,那我也不去了,本来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情,以色列那边其他人也不是很想我们去,布林肯他自己去也足够了,反正他现在在那很受欢迎」
「那好,那明天我跟着你们一块去上海,后天我们就直接回国」
「嗯,就这样吧,你让灯去和外务省稍微沟通一下吧,随便找个理由,比如家里有人结婚什么的,让他们把访问推掉就行了,然后让他们改行程」
「好的,我这就去和灯说一下,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个…应该快了吧,前几分钟我的辅佐官和我说是,半个小时左右到酒店」
「行…对了我再确认一下,他们给你安排的酒店和我还有灯的,是同一个酒店,对吧?」
「嗯,都是同一个」
「那…他们给你的房间号是多少?」
「这么早就问房号吗?我看看…我找下房卡…是2320」
「…果然」
「果然什么?」
「他们给我,灯,还有你,安排的都是同一个房间,我和灯的房卡上也是2320」
「啊这…那灯现在在哪?」
「额…就在我旁边」
「不是…你…你也别这么诚实啊,至少别让我知道吧?你是在炫耀吗?」
「海玲你放心,我真的和她什么都没干,你还不相信我嘛难道?」
「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就…我马上回去…」
「那行,快到了和我说一声,我和灯去接你,到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正好我们一块去国宾馆,吃东大方面安排的晚宴」
「行…行…」
挂掉电话后,立希对灯说
「好了,灯你也听到了吧,海玲也不打算去,那就按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们后天就回国,灯你一下和外务省沟通一下,随便找个理由把访问推了,再让他们稍微改一下行程」
「唔…好的,我去说一下…对了,我还是想说一下,抱歉…」
「嗯?你对我抱歉干什么?」
「因为…我在这让海玲误会了…今天晚上你和海玲睡床上,我去睡阳台吧,不然我在这当电灯泡,还是有罪恶感的…」
「那可不能睡阳台啊!真感冒了怎么办…其实没事的,灯,我们三个都睡床上就行,海玲不会介意的」
「这…她真不会介意吗?」
「只要我说一声,她就不会介意的」
半个多小时后,海玲发消息说自己快到酒店楼下了,灯和立希就下楼去接海玲。
海玲的专车到了门口后,原本站在立希旁边的灯,就立刻远离了立希几步的距离,避免海玲一下车就误会了什么。
之后海玲一下车,就直接跑过去扑进立希怀里,亲昵了几秒后,就紧紧拉住立希的手,稍微和灯拉远了几步。
此时灯也感到背后一阵寒意,她能看到海玲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醋意,灯也只能微微摆手表示别误会。
之后又等了一会,等来了国宾馆方面派来的专车,带她们去参加晚宴。
到了国宾馆后,工作人员带着她们去往晚宴地点,这里的空间很大,桌子也很长,上的餐具摆放的非常整齐,除了她们自己外,还有各自部门带来的助理。
之后各种菜肴也逐个上齐,经介绍这里的菜有有干炒牛河,开胃黄瓜,双皮奶,饺子,咕噜肉等等,以及典中典的北京烤鸭。
随后工作人员也示意可以开始就餐了,但这时灯注意到,布林肯等美方人员没有来。
她一问工作人员才知道,这次的晚宴只有日方人员,布林肯就不在晚宴参与者名单里,国宾馆给他发了两百块钱补助,让他想吃什么自己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