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骨灰与黄毛中尉
战争开始后的最初一个月,白檀社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这句话若让当时山下港町里那些整日奔走、挥舞小旗、为帝国胜利而脸颊通红的人听见,想必会觉得很不像话。毕竟在明治三十七年的春天,整座群岛都像是忽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上了某条道路。男人们谈论旅顺,谈论鸭绿江,谈论满洲的风和雪,谈论俄国人的大炮和骑兵;女人们则缝千人针,折慰问袋,把米、梅干、烟草、毛巾、护身符一包一包送到镇公所去。小学校的孩子们也被老师带到操场上唱军歌,唱得脸发红,嗓子发哑,仿佛只要声音够大,远在大陆的炮火便会替他们让出道路。
山下的港町尤其热闹。
渔夫们在酒馆里大声说着自己年轻时若没有坏了腿,也早该坐船去打俄国人;卖盐的老婆子把盐袋摆成小山,说这是给帝国军队的白雪;米店门口挂上了写着「祈武运长久」的旗子,风一吹,旗布啪啦啪啦作响。
然而白檀社的日子依旧平静。
清晨,母亲照旧检查供品。阿驹照旧抱怨山路湿滑,抱怨春天的海风吹得她风湿病又犯了。祖母照旧坐在廊下,念着我听不懂的旧祓词,偶尔停下来问:「今日有没有狐狸叫?」若没人回答,她便自己说:「有,方才有。」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我照旧练习拍手礼。
我的手掌在这个春天里拍得比从前响亮一些。母亲听见了,却没有夸奖。她只是坐在本殿侧面的暗处,看着我一次又一次将手合上,再分开,再合上。
「声音要响亮。」她说。
「我已经很用力了。」
「神明不需要你用力,氏子才需要。」
我听不明白,但我没有问。自从我穿上那件过大的白衣以后,母亲常说一些我听不明白的话。譬如「神明不必回答,人却一定要得到回答」,譬如「祈祷不是对天说话,是让跪在地上的人觉得自己还有地方可跪」。我那时十岁,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不信神的女人,为什么能比所有信神的人都更明白神社的用处。
战事刚起时,村人接连上山来求御守。
出海的男人要,准备入伍的长子要,生了病却还想着被征召的次子也要。母亲命阿驹和巫女们连夜缝制白色小袋,袋中放入细碎的麻、盐、写有御魂神名的纸片。祖母坚持要放一小撮神社后山的土,说那是白檀山的骨,带着它的人便不会死在异乡。母亲听了,只问:「若死了呢?」祖母瞪着她,说:「那也是带着故乡死的。」
于是母亲没有再反驳。
我坐在灯下,看阿驹把一枚枚御守装进木匣。它们明日就要被带到山下,再被带上船,被缝进军服内侧,被握在男人粗糙的手心里,被汗水浸湿,被血染红,也可能落在满洲的土地上,再也回不到白檀山。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些。
我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夜很长,以及母亲看上去不太高兴。
一个月之后,骨灰来了。
军部的马车从山下沿着湿滑的山道驶上来,车轮压过青草,留下两道黑色的泥痕。那天早晨海雾很重,整座白檀山都被雾气笼罩,我一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天气。
我原本在拜殿前的木板上坐下来,摇晃着两条腿,这也是我仅有的少数娱乐之一。
阿驹忽然从石阶下跑上来,她脸色发青,远远便喊:「夫人!夫人!山下来了军车!」
母亲听见后,立刻站起身来。
「几辆?」
「三辆。不,四辆。后头还有一辆坐着军官。」
祖母从内室里探出头来,脸上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兴奋与恐惧交杂的神情。
她扶着门框,低声说:「是御魂神要吃人了。」
「母亲。」母亲说。
祖母却像没听见,继续喃喃道:「战争一来,山上就要热闹。死在外头的人找不到家,都会顺着烟和铃声回来。清臣在的时候也说过,白檀山会收留没有名字的骨头。」
「那是父亲哄氏子的话。」母亲说。
「你不信,所以你不懂。」
「……」
母亲没有再讲话,她理了理袖口,领着我走向大门。
那几辆马车终于停在了鸟居前。
随车而来的士兵们一个个满脸尘土,他们将木箱从车上搬下来,动作很小心。那些木箱盖上钉着木牌,写着姓名、所属部队、死亡地点。有些字迹清楚,有些是完全看不清,还有几只箱子上什么也没有,只用红绳系着一张纸,纸上写「无法确认」。
我站在母亲身后,看那些箱子一只一只被抬进拜殿。
那一天,我第一次知道骨灰并不总是白的。
有些是灰白,有些泛黄,有些混着细碎的黑块,还有一只箱子打开时,里面竟然还有腐烂的肉块,阿驹看见后,立刻捂住嘴,跑到廊下呕吐。祖母却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说那些人已经到了山上,神会认得他们的。
母亲拿来账簿,将木牌上的名字一一抄下。她写字很快,忽然却停了一下,问送来的军曹:「这些也要供在这里?」
军曹摘下帽子。
「上头的命令是暂寄白檀社。等确认身份,或等家属来领。」
「为何送到这里?」
军曹看了一眼祖母,又看了一眼本殿深处。
「听说此地镇魂祭灵验。又离港近,后续还有伤员船靠岸。」
「伤员?」
「是,还有几名。」
就在这时,最后一辆马车上有人咳了一声。
我的视线越过军曹的肩膀,看到车厢里坐着一个男人。
那便是勒内·康托尔。
当然,当时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是看到一个头发颜色不像本地人的军官。他的头发在雾里显得很浅,既不是稻草的黄,也不是栗子的褐,后来村里的小孩都叫他黄毛中尉,祖母则私下叫他异国狐狸。可我第一次看见他时,并没有想到狐狸。我只觉得他的脸很苍白,眼窝很深,鼻梁太高,整个人像从洋书插图里走出来似的。
我第一次看见勒内中尉时,并没有觉得他像一个英雄。
可他穿着日本军服。
这件事让我一时无法理解。一个长得像异国人,又被称作中尉的男人,为什么会穿着我们这边的军服。
更奇怪的是,他看起来很年轻。
后来我知道,那年他二十二岁。但对十岁的我来说,二十二岁已经是很大的年纪了。只不过他身上并没有祖母、分家叔伯或氏子总代那种大人的气味。
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军服外套披着没有扣好,一边肩膀塌下去。右手里却还握着一支铅笔。他坐在马车边沿,膝上摊着一本小册子,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写满了符号。
他抬头看向白檀社,先看鸟居,再看石阶,再看拜殿,最后才看到了我。
我那时穿着白色的小袴,手里还拿着扫帚。大概因为衣服太大,袖子垂到了手背。他看见我后,露出了一点笑意。
我总觉得,他笑的很奇怪。
而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同样很奇怪。
「这里的台阶,」他问,「一共有几级?」
我愣了一下。
「从鸟居到拜殿,是七十三阶。」
「不是七十二?」
「七十三。」
「我在车上数,是七十二。」
我有些生气。
白檀社的台阶,我从会走路起便日日上下,绝不可能数错。
「因为中间有一级裂了,石缝里长草,从下面看像两级,从上面看是一整级。」
他听了,低头在小册子上写了什么。
「原来如此,视角的问题。」
母亲从旁边走过来。
「中尉伤得不轻,先不要问台阶。」
那男人抬头看向母亲,他似乎想敬礼,但左臂吊着,只得用右手很别扭地碰了碰帽檐。
「炮兵联队观测小队,勒内·康托尔中尉。因军医船位不足,暂奉命随骨灰至此。」
「伤在左臂?」母亲问。
「左臂、肩胛,肋骨可能有裂痕。没有发热,暂时死不了。」
军曹在旁边尴尬地咳了一声。
「康托尔中尉在满洲前线立了功。俄军炮火下,他带小队前出观测,为联队修正射击坐标。若不是中尉,恐怕……」
军曹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
我当时还不清楚,为什么军曹忽然不说了,后来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一些。
因为被运进拜殿的那些骨灰里,有几只木箱正属于勒内的小队。
活着的队长坐在马车上,断了一只手臂似的吊着;死去的部下被装在方形箱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勒内也看了看那些箱子,然后说:「他们的方位比我准确。」
母亲问:「什么意思?」
「我还在移动,他们已经抵达终点。」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祖母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念完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改念神名。阿驹还在廊下擦嘴。军曹低头不语。只有母亲走上前,伸手按了按勒内的额头,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有些发热。」
「我说了,没有。」
「伤员说的话不算。」
「我是观测员。」
「在这里,你是伤员。」
母亲说完,便命阿驹收拾西侧的客间,又让巫女去烧水,取干净布、酒精、剪刀、旧床单。她做这些事时毫不慌乱,像早就知道有一天白檀社会变成医院。后来我才想起,母亲毕竟是药商人的女儿,年轻时也读过那些人体图谱,大概是因为这层缘故吧。
就这样,白檀社成了临时的医院。
这说法或许有些夸张,因为最初送来的伤员并不多。除了勒内中尉,还有两个水兵,一个冻坏的辎重兵,一个被炮震得听不见声音的年轻少佐。
那几天,白檀社的空气变得很奇怪。早晨是海雾和冷饭气味,中午是药酒和汗味,傍晚是线香和煮粥的味道。祖母说这是黄泉气。母亲说这是消毒不彻底。阿驹说两者闻起来其实差不多。
勒内被安置在靠窗的房间。
那间房原本用来接待贵客,窗外能看见山下的海。晴天时,海面像一匹被拉平的蓝布;阴天时,则不是那么好看了。勒内刚被扶进去,便盯着窗户看了很久。
「朝东?」
「是啊,那边是东边。」我说。
「很好。」
「为什么?」
「因为能看到日出。」
「日出有什么稀奇?」
他回头看我。
「如果你在一个只能看见日落的房间里待过六年,就会觉得稀奇。」
我不知道他是在说真的,还是被炮弹震坏了脑袋。大人们说伤兵有时会胡言乱语,因此我没有追问。可是第二天清晨,我去给他送粥时,发现他真的醒得很早,正坐在窗边看太阳升起。
他左臂吊着,右手拿铅笔,在纸上画一条弧线。
我把粥放下。
「母亲说你要吃。」
「等一下。」
「粥冷了就不好吃。」
「太阳不会等我。」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那天海上有薄雾,太阳从雾后升起,海面上有几条渔船。勒内看得非常认真。
「你在画什么?」
「角度。」
「什么角度?」
「太阳升起的位置、窗框、地平线,还有我眼睛所在的位置。」
「画这个有什么用?」
「现在没有用。」
「没有用还画?」
「很多有用的东西,最初看起来都没有用。」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那时我还不懂数学,也不懂炮兵,更不懂一个人在枪林弹雨里计算坐标究竟意味着什么。后来我听军曹讲过那场战斗。说俄军炮火压得很低,泥地被炸得翻起,观测点前后都是碎石和尸体,传令兵跑不过去,旗语看不清,电话线也断了。勒内中尉便带着两名士兵爬上土坡,用测距仪、地图和他那本小册子,一边躲避子弹,一边算出俄军炮位的修正坐标。
「那种时候,普通人连自己母亲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你猜康托尔在干嘛?」军曹问。
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
「哈哈,小宫司,你绝对猜不到。」
我皱起眉头,嘟起嘴看着军曹,我最讨厌这种故意卖关子的人了。
他好像看到我不太高兴,才缓缓的开口说。
「他在——算数!」
「啊?他不害怕吗?」
军曹想了想。
「怕吧。可他怕得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怕死,他啊,大概是怕算错吧。」
这话很快传遍了神社。
祖母听后,说那个黄毛中尉一定不是凡人,凡人哪有在炮弹下算数的。
母亲则说:「若再不换药,他就要因为化脓死在凡人和非凡人之间了。」
勒内很不喜欢换药。
他能忍痛,却讨厌别人碰他的伤口。母亲第一次拆开绷带时,他脸色很白。他的伤口在左肩附近,皮肉翻开,边缘发黑,有些地方已经肿胀。母亲看了一眼便说:「再晚两天,手就保不住。」
「保不住是指?」
「砍掉。」
他沉默片刻。
「左手的话,还可以。」
母亲抬眼看他。
「你倒想得开。」
「我主要用右手写字。」
「人不是为了写字才长手的。」
「那是为了什么?」
母亲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说。
「为了穿衣、洗碗,还有抱人说我爱你。」
勒内听了,竟认真想了想。
「那确实少一只会很不方便。」
母亲笑了。
那是父亲死后,我第一次看见母亲在外人面前笑。虽然只是很短的一下,但我看见了。勒内也看见了。他盯着母亲,母亲立刻收起笑容,用镊子夹住伤口里一小片碎布。勒内痛得终于闭上嘴。
我站在门口,捧着热水盆,不敢进去。
「阿绪,别站在那里发呆,水。」
我走过去,把水盆递给她。
母亲接过水盆后,离开了房间里。
勒内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对我说。
「你真可爱。」
「啊?」
他看着我,点点头。
「是啊,很可爱。」
我觉得他在笑我,于是瞪了他一眼。
他却很高兴似的,说:「未来唯一的宫司,眼神很凶。」
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
「这里所有人都这样叫你,只有你母亲叫你阿绪。」
我不喜欢他这样说。因为那像是一个外人刚到白檀社两天,就把我藏起来的东西看见了,这种秘密我觉得不被人知道的才好。我端着水盆转身要走,他却在身后问: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哪个?」
「未来唯一的宫司。」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么,阿绪呢?那是线头的意思吗?」
「不是。是开始,也是延续。母亲这样说。」
「那还真是很好的名字。」
我觉得他有些古怪,便也离开了房间,还是不想跟这种人有太多联系的好。
*
那天傍晚,我在本殿侧面的走廊上遇见康托尔。
他本该躺着,却披着外套走出来。
他站在供物间门口,看着摆在里面的蜜柑。
「这是给神的?」
「是。」
「神会吃吗?」
我想起母亲在黑暗里吃蜜柑的样子。
「不会。」
他转头看我。
「你确定?」
「母亲说神明从来不吃东西。」
勒内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么供品是给人吃的。」
「你怎么知道?」
「如果一个系统有输入,却没有神明作为输出,那么必定有别的出口。」
他拿起一只蜜柑,问:「可以吗?」
我本想说不可以,可他是伤员,母亲说伤员需要吃东西,于是我点头。
勒内剥开蜜柑,分了一半给我。
我们坐在供物间门口,一人吃一半神明不吃的蜜柑。外头天色暗下去,拜殿里供着那些从满洲来的骨灰。线香一点一点燃尽,远处海浪拍岸,春夜的风里有鱼腥味,也有药味。
「你是外国人吗?」我问。
「有一半算。」
「哪一半?」
「很难说,头发大概算。」
「你的头发很黄。」
「你可以称赞得更委婉一些。」
「黄毛中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宫司大人,请问,我可以叫你阿绪吗?」
我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
「……不行。」
阿绪这个名字,我觉得,只有母亲和父亲能这样称呼我。
「那就遵守这个规则。」
他似乎没有任何一点不开心,直接了当地接受了。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他手里那个本子里的东西,那些全都是我完全看不懂的符号。这些是文字吗?是外国的文字?我反正搞不明白。如果要我说的话,它们密密麻麻,却有种奇怪的秩序,好像一群蚂蚁排成队,正要爬向某个只有它们知道的地方。
「那是什么?」
我问。
「计算。」
「计算什么?」
「许多东西。太阳,月亮,木星,金星,还有……」
他想了想。
「还有世界愿意让我们知道的一小部分规则。」
我听不懂,却觉得这句话很厉害。
于是我问:
「规则是神明定的吗?」
勒内中尉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若是祖母,必然会说当然。若
是母亲,或许会说不是。
若是父亲还活着,也许会微笑着说,神明和规则未必是两件事。
可是勒内中尉说:
「我还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认真。
我第一次听见一个大人承认自己不知道,而且没有半点羞愧。那让我非常惊讶。因为在白檀社里,大人们总是知道许多事。祖母知道神明会生气,母亲知道神明不吃供品,分家叔伯知道女人不能管神社,氏子们知道出海前必须祈愿。每个人都知道得那么笃定,好像世界早已被他们分配妥当。
只有这个从战场来的黄头发中尉,对一个十岁女孩说,他还不知道。
从那天起,我便常常去东侧客殿。
起初是奉母亲之命送水、送药、送粥。后来即使没有事情,我也会在门口停留一会儿。勒内中尉并不讨厌我。他有时给我讲战场上的事,但讲得很少,他更多时候讲数学,讲线,讲圆,讲为什么窗户看得见落日却看不见朝阳,讲炮弹并不是凭蛮力飞出去,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道路前进。
我问他:
「炮弹也听神明的话吗?」
他说:
「炮弹听重力的话。」
「重力是谁?」
他笑了。
「不是谁。是所有东西都会往下落这件事。」
我想起父亲从神乐殿台阶上滚下去的那个雨夜。
「人也会吗?」
勒内中尉看着我,轻轻点头。
「人也会。」
难道……父亲并不是被神罚带走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神明又在哪里呢?
我把这个问题告诉母亲。母亲正在给勒内中尉换药,听见后没有回答。倒是勒内中尉侧过头,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我。
「或许在还不知道的地方。」
母亲看了他一眼。
「中尉若是再说话,伤口会裂开。」
勒内中尉立刻闭嘴,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客殿外,骨灰箱依旧安静地排列在拜殿侧廊。山下的人们依旧热情澎湃,报纸依旧写着胜利和荣耀,港町依旧有人举着小旗喊万岁。可是在山上的白檀社里,死者、伤员、神明、不信神的母亲、未来唯一的宫司,以及一个会在枪林弹雨中计算坐标的日英混血中尉,就这样奇妙地聚在了一处。
而我,白檀绪,也是在这个机缘巧合之下,渐渐和那名被我私下称作黄毛大叔的勒内·康托尔中尉熟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