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01. 我,再生产

「……还是使不上劲吗?」


泰京吃力地把捡来的石块重新放回地上,然后摸了摸脖子上的那个铁环,后者依旧纹丝不动,连一道细微的划痕都没有被砸出来。


自己现在正被关在一个充满了中世纪奇幻氛围的神殿废墟里,看不到室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夜晚,身上只穿着一件用破布拼凑起来的粗布衣服,脖子上还缠着一个光滑的圆形铁环,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泰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正在被这个铁环一点一点吸收,别说去外面探索了,现在就连站起来都觉得十分困难。


身旁的地上有篝火燃烧过的痕迹,木柴,铜炉,皮革背包胡乱地堆叠在地上,在背包的挂环处,还系有一柄闪着银光的长剑。


泰京的内心不知道为什么十分抗拒靠近这柄银剑,但剑身上反射出来的画面让他对自己的现状多少有了些头绪。


苍蓝色的眼眸,惨白的皮肤,还有那对醒目的犄角,格里高尔·萨姆沙早上醒来看到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时的心情,泰京今天可算是体会到了——不过,起码自己还算是有个人样,这应该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啊,对了,差点忘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智雨,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泰京看向窝在角落里呆若木鸡的白发少女,一脸关切地问道。


少女的个子很小,如果站起来的话大概只能稍稍够得到泰京是胸口,无论是身材还是四肢都很消瘦,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直接断掉,垂到地上的头发不是那种雪一样的纯白,而是夹杂着灰尘和泥土,看起来黯淡无光的灰白色。


虽然十分难以置信,但泰京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认出来这位少女正是那个前一天晚上还在和自己喝酒的友人尹智雨。


「……你认错人了,尹智雨已死,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条软弱无力可怜又可悲,就连胸部的尺寸都小得令人绝望的杂碎翻车鱼。」少女无力地向泰京翻了个白眼,随后便挪了挪屁股开始面壁等死。


「也不用表现得那么绝望嘛……你看,这不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异世界转生】吗?」泰京刚想伸手去拍拍少女的肩膀,却被她「啪」的一下用力甩开了。


「哪有这么垃圾的转生者啊!我刚刚已经在内心深处默念了上千遍【任务系统·启动】,结果连只苍蝇的声音都听不到!金手指没有,无咏唱魔法总该有了吧?但我搜肠刮肚想半天连半个魔法的名字都找不出来!开局一身破布连根棒槌都不给,这算什么破异世界啊?!宫X英高游乐园吗?!」


少女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一把揪住了泰京的衣服,用那只根本没什么力气的小手有一拳没一拳地捶着他那结实的胸膛。


「都怪你!都怪你!要是我当初没有和你搭话,现在我应该舒舒服服地坐在家一边看着电脑上艾尼斯战纪的实时充值流水图水涨船高一边在DC inside开小号发帖狂喷那些恨我恨得牙痒痒又只能像氪金母猪一样拼命往游戏里充钱的黑子玩家才对!……我的大别野……我的人体工学椅……我的限定版PS5 pro啊……」


「什么啊,已经醒来了吗?」


正当两人争闹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男人和少女双双回头,只见门口处站着一位高大的女骑士。


高挑的身材,半毁的盔甲,干净利落的棕色单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腋下还夹着一匹长得像灰狼的动物尸体,一眼看上去就像个不一般的狠角色。


「怎么停下来了?」女骑士随手把灰狼的尸体往地上一丢,就地坐下开始翻找背包,「继续啊?我知道,这大概是你们魔族特有的交配仪式对吧?挺狂野的,看着不赖。」


「交交交交交交配……?!!」


听到这个词的两人瞬间手忙脚乱地从对方身上离开,一脸尴尬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又是哪根葱啊?!是你把我们绑架到这里来的吗?!话说回来你这召唤魔法也太垃圾了吧怎么转生过来都不带点正面buff……噫?!」智雨刚想向这个长得像发任务的NPC搭话,对方却毫不留情地抽出背包上的银剑抵住了她的喉咙。


「虽然有封魔环限制住你的行动,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一句:不要随随便便就朝我这边靠,血族的之……智雨,哎,你们魔族的名字还真是拗口。」


血族?自己这是转生成吸血鬼了?智雨伸出舌头舔了舔牙齿,发现自己的上下颚的确长着两双可爱的小虎牙。


「您知道我们的名字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泰京闻言,立刻朝着女骑士那边坐好,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举手发问……话说你居然对着刚刚还把剑顶我脖子上的人用敬语到底是什么鬼啦,怎么就不见你对我这么客气呢?少女郁闷地想道。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你这问题真是奇怪,夜族的泰京。明明是你们在半路上袭击了掉队的我,还自称什么【夜与血之王】,若想活命就「乖乖交出包里的东西然后被我咬一口转化为黑暗的眷属」,这年头还有骗子魔族假扮童话里的灭世反派,只能说真的是童心未泯了。」


「我们……袭击你?」

「夜与……血之王?话说这什么鬼名字啦!感觉像是那种双子boss,干掉一个另一个就会吸收前者的尸体开二阶段的家伙。」少女恶作剧似的向泰京吐了吐舌头,「顺带一提泰京绝对是最先挂掉的那一个。」


「……你是小学生吗?」


在经过一阵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瞎扯闲聊后,泰京和智雨两人终于慢慢地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大致样貌:


在上古时代,魔族统御着天空,大地,海洋,而弱小的人类只能在地底下苟延残喘。某一天,一位伟大的王出现在了人类之中,他将身上的神力分给了四位手下,带领地底人杀出重围,推翻了魔族的统治,成为了大陆的霸主。人类分裂成了五个势力庞大的国家,一刻不停地狩猎着魔族的残余势力,而幸存下来的魔军首领血族之王和夜族之王归隐于地下,预言着未来其中的一位会成为魔族的王,将世界再一次带入黑暗之中……


「可既然是童话,那不就相当于是虚构的故事吗?」

「这你就不懂了泰京,」智雨用手肘顶了顶泰京的侧腹,「现实世界里的神话还能说是人类对于未知力量进行的再创作,但在网游和爽文里这可是板上钉钉的高级副本啊!神秘的势力,充满个性的新角色,富有挑战性的大型地图……」


「你在说什么玩意呢?」女骑士无情地打断了智雨的长篇大论,「魔族这玩意的确是上古生物,但早就已经灭绝很久了,从来就没有什么魔族与人族之战,人类之间的战争倒是打了好几千年……我上一次看到的魔族是国家博物馆里展出的干尸,像你俩这样活蹦乱跳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世设到底是谁写的等我找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扣他的绩效!」


「你们俩也算是珍稀动物了,不仅是宝贵的活化石而且两人都拥有等同于上级魔法师的实力,回到王国之后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这可以说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了。」智雨摸了摸脖子上那个名叫【封魔环】的玩意,起码自己不是连魔法都不会用的垃圾翻车鱼,难得来一趟异世界结果连个像样的能力都没有的话那可真是笑掉大牙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泰京又一次举起了手。


「话真多……问完这个就不准问了,我可没和你们熟到这种程度。」女骑士一边不耐烦地回应着,一边抽出小刀给灰狼去皮,因为场面实在是太过生猛,搞得从来没有见过血的智雨一直在干呕。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泰京认真地问道。


「哈?」

「啊?不是,柳泰京你脑子瓦特了吗?这又不是大学联谊你问别人名字干嘛?交换手机号吗?」少女擦了擦嘴角,用一脸鄙夷的表情看向身边的友人。


「不知道名字的话很多时候都会不方便吧,假如遇到危险了,起码我也得知道要向谁求救啊。」


「哼,我才不会救你们呢,不过……」女骑士撕下一块狼肉顺势丢进了烧开的铜炉里,「要是我的猎物被其他人抢走了就不好了,名字什么的我就告诉你吧——薇薇安·瑟兰,这就是我的名字。」


……薇薇安?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智雨不自觉地伸出双手对女骑士的胸部做了个比划的手势。


「啊,果然是H。」


◆◆◆◆◆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薇薇安压根就不想把打来的狼分给泰京和智雨吃,但后面还是因为拗不过泰京的软磨硬泡而妥协,顺带一提由于薇薇安处理食材的方式是纯粹的女汉子料理,所以这锅狼肉汤实际上和白水煮瘦肉没什么区别,加上肉质柴的要死,因此智雨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疯狂吐槽。


「X的……虽然我承认那玩意味道是不怎么样啦,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消化完毕了吧?」


半夜里,智雨蜷缩着身子躺在地板上,一种奇特的不适感正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神经,那感觉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一个劲地往她身体里的血管钻,全身上下都出现了莫名其妙,挠不着碰不到的瘙痒感。


「算了……盯一会泰京那张令人火大的帅脸开始数羊吧,说不定气着气着就睡着了。」


她侧过身子,看向了身边正在酣睡的友人,黑暗中那一缕微弱的室内光勾勒出男人精致的面容,高挺的鼻梁,笔直的下颚线,无一不显露着属于男人的魅力。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帅得让人嫉妒啊……可恶,为什么偏偏让这小子占了这么好的便宜!而我只能缩在这具贫瘠的小身体里自个郁闷?


不行,必须让他吃点苦头才是。


在脖子上弄一个咬痕吧,不过手臂也不错,肉质软,口感好,只要用牙齿轻轻一扎,甜美的鲜血就会像甘泉一样喷涌而出……


(不对不对不对!我刚刚TMD到底在干嘛?!吓死我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吸血冲动吗?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咬男人的脖子啊,又不是饥不择食的死基佬,比起泰京这块木头明明还有更好的目标……)


智雨侧过头瞟了一眼薇薇安,只见她双手交叉着倚坐在墙边,紧闭的双眼和胸前均匀的起伏都在说明着她此时正处于梦乡之中,可右手却一直紧紧抓着那把闪着致命寒光的银色长剑,仿佛下一秒就会抽出武器来把偷偷摸摸靠近自己的家伙一刀两半。


惹……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真小气,吸点血怎么你了?又不会掉块肉……等下,一般来说被吸血鬼咬过的人都会转化成眷属对吧?随从召唤技能可是吸血鬼的定番项目啊!被咬过的人也会获得能力强化,说不定泰京被我咬一口之后就能直接爆种变成强力狂战士小弟,小小女骑士还不是被我轻松拿捏?


嘻……嘻嘻……光是想想口水就快要流下来了……得赶在脑子变得不正常之前赶紧动手……这破吸血冲动已经快要把我逼疯了……


少女张开血盆大口,不带一丝犹豫地朝着友人的手臂用力咬了下去。


◆◆◆◆◆


「嘶……!」睡梦中的泰京被手臂上传来的奇怪刺痛惊醒,转过头一看,只见原本躺在身旁的娇小少女此时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右臂,如痴如醉地吮吸从中溢出的鲜血。


「哈姆……呜……咕嘟……咕嘟……」少女大汗淋漓的脸上浮现出几抹鲜艳的潮红,那头乱糟糟的灰白色长发也如同被施了魔法般一点点地变回乌亮的黑发。


「智……智雨?」泰京摇了摇少女的肩膀,但后者压根没有理会他的呼唤,只是一个劲地把身体往泰京那边靠,仿佛整个人都要埋进男人那宽阔的臂弯中。


「真是好险呐,要不是我夜里一直在警戒着周围,被咬的人可能就是我了。」一旁的女骑士翘起一条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诡异的画面,「话说回来,你感觉到身体有发生什么异常吗?据说被血族咬到的猎物会变成其手下的随从。」


「这个……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比起这种事情,」泰京推了推少女的身体,「智雨,先别吸了,你这样子弄得我有点不太舒服……」


听到这句话的智雨突然打了个激灵,接着便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口,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为……为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就……明明刚才我眼睛里都已经出现【仆从契约签订完毕】的字样了!」


少女不信邪,再一次张开嘴往下咬,可脑袋却死死地固定在了半空中,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在拒绝着她把尖牙扎进男人的皮肤里。


「这就是所谓的【反噬】吧?我在魔法课上学到过,」薇薇安幸灾乐祸地笑道,「在释放精神系法术时,如果目标的位阶比施法者还要高的话,法术就会反弹回施法者身上,虽然我不知道血族的法术是什么个原理,不过想必也离不了多远吧?」


「也就是说……我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先经过这家伙的同意了?」智雨的声音在不停地颤抖,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对方却只是不好意思地露出了「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表情。


「这什么垃圾游戏啊?!老子不玩了!我要退款!删档!死掉了能不能马上把我送回去啊?!」


砰————!!!!!


就在少女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之际,神殿的天花板突然被开了个大洞,一道银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直直地朝智雨的方向冲了过来。


「智雨,小心!」千钧一发之际,泰京一个飞扑抱起少女跳离了原地,两人原来躺着的位置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夸张的大坑,而圆坑的正中心,正站着一位全身上下都披着银色盔甲,拿着一柄方形重锤的重装骑士。


「【白银的弗特拉】……!」女骑士薇薇安看到银色骑士的那个瞬间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她拔出银剑,开始在右手上凝聚着好几种样式不一的魔法符文,「这么说……先遣队的大家都已经……」


「薇薇安————!!!」远处传来那个名叫泰京的夜族男人的呼喊声,真是的,现在这情况我可没法分心去救你们啊,女骑士如此想道,可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她顿时感到寒毛直竖:


「还有一个!在你的身后——!!!!!」


「诶?」


泰京怀中的智雨此时刚刚从突如其来的状况中回过神来,她刚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下一刻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她后悔自己睁开了双眼。


金色。


金色的盔甲,金色的流苏,如精灵般妖娆的身姿,比起战士,更像是在月光下起舞的舞者。舞者双手各持有一把半月形弯刀,刀刃相交,以剪刀的姿态架在了女骑士的脖子上。


「什……!」


还没等女骑士开口,金色骑士便手起刀落,在下一个瞬间切断了前者的脖颈。


迸发的血海形成密密麻麻的雨滴落在了两个骑士的盔甲上,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神圣而诡异。


「啊……啊啊……」智雨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放声大喊,但恐惧却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了起来。


金色骑士与银色骑士缓缓转身,面向了幸存下来的两人。


「智……智雨,」这时,泰京突然握住了少女那只颤抖的手,「还……还能动吗?」


微弱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你听好,一会我会拼尽全力拖住那两个家伙,到时候智雨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往外跑,就算再怎么累也绝对不能停下来……可以做到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这时候还要逞英雄吗?明明你自己的声音也在不停地颤抖着。


尽管理智早已被死的威胁所蒙蔽,可心中对于生的渴望还是压过了一切,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死死地盯住房间里那唯一一个通往外界的出口。


双色骑士终于朝两人迈出了第一步。


「跑————!!!!!」


夜族男子与血族少女的身影在这一刻交错,一方是为了赴死,另一方则是为了求生。


即使狼狈不堪地手脚并用着也要冲到外面去,也许会被笑话胆小懦弱,也许会被斥责忘恩负义,可我有什么办法?莫名其妙地就被丢进这个世界里,不光处处受气还不给半点好处,这种地狱难度的故事到底哪里好了?我也想要当主人公,书写属于自己的冒险物语啊。


要是我笔下的主人公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里,早在醒来时的那一刻就该开始收集情报准备破局了。


话说回来,脖子上的这个【封魔环】,好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呢。


如果有下次的话,就先把这个情报牢记于心吧。


少女在生命里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那把如新月般锋利的弯刀。


◆◆◆◆◆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着从地板上醒来,映入眼帘里的是说不上多熟悉但起码见过一次的出租屋天花板。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吗?我回来了?


习惯性地抬起右手看向手腕上的电子表,却发现无论是表还是衣服,袖子都比原来大了一圈。


这是一只属于少女的手。


白皙的皮肤,娇小的身躯,垂落在地上的黑色长发。


下身处有一股难以忍受的凉意,抬头一看,西裤裆部的位置已经湿了一大片。


妈的。


真是糟透了。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