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咔——滋——

「哇哦……姜道镇这小子还挺懂行的，知道我最近爱吃重口味一点的特意给我点了黑蒜风味……唔姆唔姆……干脆下次也买这一家的好了，让我看看它的价格是多少……」

少女摘下包装袋上的发票凑到跟前一看，

「三万……是我一个月生活费的十三分之一……淦！就不能多发点钱到我账上吗这群吃白食的税金小偷！」

「好了好了先把手擦一擦再对着账单指指点点，不然待会油脂又飞我电脑键盘上了。」泰京一边掏出纸巾擦掉智雨手指上和嘴角边的鸡油，一边滚动鼠标滚轮开始一个个地浏览U盘里弹出来的文件列表，箭头最终停留在images文件夹里那张名为Vivian_design.png的图片上。

「感觉好像和我们在梦境里见到的不太一样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少女侧过身去挨在泰京的身旁，双手还不忘把刚撕下来的炸鸡块塞进嘴里，「的确，无论是初始测试版的薇薇安还是现在新版本这个经过美术组重新设计的圣骑士薇薇安都是棕色散发的形象，盔甲也比我们见到的那家伙更加华丽，难道她是来自更古早版本里的初始角色吗？」

「或许是来自这之后的版本，你看这里的介绍：「无论何时，薇薇安·瑟兰和姐姐莉莉安娜·瑟兰都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姐妹」，莉莉安娜就是你那个新版本里的争议角色吧？但我们遇见薇薇安的时候她明显已经单独行动很久了，说明那个世界里的时间线应该是发生在测试版之后的事情……等一下，莉莉安娜是姐姐？」泰京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少女。

「干嘛？身高反差姐妹什么的简直就是邪典中的邪典，更别说莉莉安娜的罩杯只有可怜的A，那当然是奶子越大的越有母性，越适合当长辈了！不然按这里面的逻辑，就我这小身板你是不是还得喊我一声「大哥」？」

听到这话，泰京停下了手中的鼠标，开始细细地端详起眼前的黑发少女来。

「干……干嘛？我脸上是沾了大蒜酱还是豆瓣酱？」

「没有，」泰京微微一笑，「只是觉得比起大哥，智雨你更像隔壁领居家刚上高中的那个叛逆期妹妹。」

听到这，少女先是把眼睛瞪得老大，接着便唰的一下把泰京桌子上的那份炸鸡抢到了自己手里，「你你你你这是负分回答！这个……我可就没收了啊？！」

说完，她又开始往自己的嘴里拼命地塞炸鸡。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不如说这么多你吃得完吗？身体缩水了胃也会跟着变小吧？」

「唔姆唔姆……你管我！这炸鸡可是送给我的，我当然要吃分量最多的那一份了……唔姆唔姆……不过吃多了的确有点噎得慌，帮我把那瓶啤酒给开了吧。」

「那可不行！」泰京一脸严肃地把啤酒拿在手里，「怎么能给未成年人喝酒精饮料呢？」

「未你个……大头鬼！拿来吧你！」少女气鼓鼓地一把抢过啤酒，呲啦一声拧开了拉环。

「对瓶吹我可能还吹不过你，比酒量？我尹智雨这辈子就没有怕过谁！」

少女抬起酒罐就仰头一倒，结果刚喝完第一口就直接吐了出来。

「噗——！！呜啊……呸…好辣……好苦…这酒怎么尝起来那么难喝啊？！」

「我这小桌板算是被你彻底给毁了……」泰京拿出准备好的手帕擦掉了撒在桌子上的酒，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鲜榨柳橙汁放到了智雨的面前，「喏，给你换成肯德基开心阳光乐园套餐同款的了，这个比较合适你。」

「怎么不见你拿罐柿饼汁出来呢大韩国师。」

……

…………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躺在了地板上一边等待着睡意的来袭一边做着最后的战前计划复盘。

「智雨啊，现在才中午十一点半，咱们俩真的能睡着吗？」

「炸鸡里全是碳水包能睡的，你还不如稍微担心一下睡着了咱们到底能不能顺利地进入异世界。」

「抽屉里还有半瓶没吃完的安眠药，要不要我现在拿出来？」

「……你真的要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起吃安眠药】这种抽象操作吗？我可不想一睡不醒啊！」

「那行吧。」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之中，唯有廉价电风扇的嗡嗡声和两人此起彼伏的细微呼吸音还在证明着时间依旧如常流逝。

「呐，泰京啊，」

「嗯。」

「那时候……就是咱俩在梦里快要死掉的那时，你为什么非要让我自己一个人逃跑，你却冲上去替我挡刀啊？」

「想听真心话吗？」

「你还准备了两套说辞啊？！」

「因为我觉得智雨你很厉害啊。」

「……哈？我哪里厉害了，就是条杂碎翻车鱼，除了被人当减速带一样碾过去之外就没发挥过什么别的作用……」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泰京侧过头来看着少女的脸颊，「智雨你不仅当上了游戏制作人，赚了那么多钱，写出来的故事还能打动这么多的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此买单……和你一比，我却连一本出版实体书都没能拿得出手，就算我消失了，这世界上也根本没有几个人会知道曾有个叫「柳泰京」的家伙存在过，但智雨你不一样，如果有一天人们再也看不到你写的这个故事的后续，他们一定会十分伤心吧……所以我就想啊，还是你活下来会比较好一点。」

「……这是我听过最蠢的一个理由，」少女转过身去背对着泰京，「一般人想的应该是「哎呀，要是把这家伙弄死了我就能趁机上位成为更优秀的人了」才对吧？哪有你这样的？」

「我倒是觉得大伙还没有智雨你想的那么邪恶啦……」

「总之你应该要更加自私一点，欲望是灵感涌现的契机，有了欲望，你写出来的东西才会充满灵气。」

「那要是我的欲望……阻碍了智雨你的欲望呢？那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叫我去更加自私一点吗……」

「呵……笑话！」少女终于转过身来用高傲的眼神注视着泰京，「你柳泰京那点花花肠子在我这跟小学三年级男生的情书似的，你尽管放马过来，能斗得过我就算你赢，到时候我什么都听你的，优胜劣汰，成王败寇，这世道不就是这样的吗？嗯？喂……泰京？」

不是吧，你小子睡着了？

◆◆◆◆◆

睁开眼睛之后，终于见到了那张长着犄角又令人火大的帅脸。

「喂，你小子偷跑居然不叫我啊，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泰京把少女从地上扶了起来，「看来我们应该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时刻。」

「我想也是，我的头发也变回灰白色了，看来在梦里一切的状态都会被重置。这么说的话……」

就在两人同时看向门口的那个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高挑的身材，半毁的盔甲，干净利落的棕色单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什么啊，已经醒来了吗？」

薇薇安走到篝火旁放下狼尸，开始解下自己身上的盔甲，「没事，你们继续，我猜这应该是你们魔族独有的交配仪式，挺狂野的，还不赖。」

「交你个大头鬼啊这一次我们连碰都没碰到好吗？！」智雨一边吐槽着一边下意识地想捡起石头丢向薇薇安，但手根本使不上一点劲。

「啧……这个破环还真碍事！」

「我劝你们不要白费力气哦？这可是队里一人只有两个的对魔法师杀手锏，除非我死了，否则的话它是绝对不会解开的。」

（原来是这样吗？！难怪那时候这玩意突然就不见了……）智雨摸着脖子上的铁环回想道，（那岂不是完球了？没魔法该怎么救她啊？这里果然还是得攻心吗……）

「那个……」刚刚一直在沉默着的泰京突然开口了，「请问你知道「白银的弗拉特」到底是谁吗？」

一上来就直球攻击？！

「……你一个魔族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薇薇安狐疑地看了一眼泰京，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白银的弗拉特」……它和「黄金的斯图尔」一样是魔导王希尔斯创造出来的人形战斗魔像，而希尔斯正是我们王国远征队要讨伐的头号目标。」

你怎么也直球回答了？！那我们第一轮的时候拉扯了那么久到底算什么？唠家常吗？！

「那两尊魔像刀枪不入，几乎没有任何战士能伤到它们分毫，而现在这个经历了魔力大衰退的年代里，能使用魔法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更别说找到一个拥有能与之匹敌魔力的强大魔法师了……」

「嗨嗨嗨～这里这里！」少女高高举起了双手，「新鲜可口的上级大魔法师这里不就有两个吗？只要你放了我们，咱俩就帮你一起对付那个什么魔导王希尔斯！」

「哈？为什么？」薇薇安不解地歪了歪头，「只要我把你俩抓回去拉到王国研究院里叫人解剖个好几十遍来掌握上级魔法的魔术纹路写法，然后再把你俩拉到市场上卖掉不就得了？这么一石二鸟的好事不做，我脑袋抽风了给你们俩松绑啊？」

「阿西八……md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自私呢？！你人物简介上那行【清廉高洁忠义两全】是拿来垫桌脚的吗？！」

「好了好了智雨你先冷静一下……」泰京把暴跳如雷的少女拉了回来之后，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地说道：「测试版的剧本里根本就没有【魔法大衰退】这个事件，现在这个时间可能离原剧本已经过去很久了，角色们完全变成另一种性格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清廉？高洁？忠义……呵！」薇薇安冷笑一声，「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又有什么用？想要打动我的话，起码得拿出点更有分量的东西吧？」

「……这可是你说的。」情绪稳定下来的智雨深吸了一口气，双眼死死地盯着薇薇安，「……我知道你姐姐现在在哪里。」

「什……么？」听到「姐姐」这个词后，薇薇安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哼，猜中了吗？一个商业作家要是给重要角色设置个极其要好的兄弟姐妹，通常都只有以下几种目的：1.把其中一个的天赋拔高，以此来给另一个制造自卑感和危机感。2.让两人走上不同的道路，最后在剧情里针锋相对形成戏剧性张力。3.让其中一个失踪来作为另一个的任务型钩子。4.也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弄死其中一个来给另一个上buff。要是连这点东西都猜不到的话，我就不是《艾尼斯战纪》的总制作人了。

「怎样？这份大礼足够有分量了吗？要是想知道更多的话……」

「我的姐姐……」

诶？等下，为什么你要把右手放在武器上啊？

「我的姐姐……莉莉安娜……」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怎么四分之三的概率都没让我选中啊？！

「已经死了啊————！！！！！」

妈的，这下踩到地雷了。

「不好……智雨！！！」

出鞘的银色利刃比声音更快地刺入了我的胸膛，在下一个瞬间，我的身体已经被一分为二……话说咱们这游戏根本就没实装布娃娃和断肢系统吧，有必要做得那么血腥暴力吗？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怪，为什么我还能喊出声来？被那样子砍成两瓣，没当场升天已经算是够顽强了吧？

好像有点太顽强了，不对，为什么我的身体开始愈合了啊？

透过被鲜血模糊了的视界，少女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慢地愈合着，而头发也开始变得愈发苍白。

然而下一秒，泰京的尸体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她的身旁，看样子是死透了呢，原来你这家伙没有这种超能力啊。

浑身是血的薇薇安像死神一样站在了少女的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王国博物馆里的展牌里有说过，血族是难以被杀死的生物，要想确实地给她致命一击的话， 必须迅速地把她的头砍下来才行。」

谢谢你的温馨补充啊，疯婆娘。

「再见了，剩下的话，就留到地狱里向我的姐姐忏悔吧。」

……

…………

「……哈啊！！！」

「呜啊……！！！」

两人一脸痛苦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从地板上弹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喘大气。

「智……智雨，你没事吧？」

「安……把安眠药拿来！我知道要怎么破这场局了！」

听到这话的泰京稍微愣了一会，接着便站起来从厨房里端了一个小碗出来。

「……你先冷静冷静，喝点东西休息一下。」

望着碗里的褐色液体，少女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是……你真有柿饼汁啊？」

◆◆◆◆◆

「你确定这个法子真的可行吗？」

「起码能让我们化被动为主动……」少女和泰京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那颗白色药丸，「好了，这下咱俩真的成了在房间里吃安眠药的孤男寡女了，要不要顺势来个交杯手势？」

「话说这药会和咱们肚子里的柿饼汁犯冲吗？」

「管它那么多呢！」少女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把药丸塞进了嘴里就地躺下，「如今正是决战之时！这不是游戏，也不是闹着玩的！Link Start！」

「刚刚那句话里难道隐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上古笑点吗？」

「这梗也就比咱小八岁啦你这原始人。」

……

…………

被迫熟悉的天花板。

看来我们顺利地回到了时间的最开始。

「好了，」身旁的夜族男人朝着智雨转过头来，「现在我们应该要怎么做呢？」

「揍我。」

「啊？」

「不是……搞错了，应该是拼尽全力互相海扁对方。」

半小时后，

「我靠，你们俩这是吵架了吗？」女骑士薇薇安把扛在肩上的狼尸放了下来，一脸惊讶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那个叫做「泰京」的夜族男人身上和脸上都多了几道被指甲挠出来的划痕，正一声不吭地挨着墙根发呆；而那个叫「智雨」的血族丫头就严重得多了，全身上下都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溢着鲜血，脸色也比之前看上去更加憔悴了，正躺在地上一边抽泣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

「虽然我是不怎么想掺和你们魔族之间的破事啦……但我姑且还是问一句，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泰京侧着脑袋看向趴在地上的智雨，「只是这个疯丫头又认错人了而已。」

「哈啊……」对这个答案感到疑惑的薇薇安没有再深究下去，开始继续处理起自己手中的狼肉来。

正当她准备把去好内脏的狼肉切块扔进铜壶里时，本来已经不怎么动弹的智雨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啊……啊啊……呃啊……好难受……谁来……谁来救救我……」

「是吸血冲动发作了吧，那个叫泰京的，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然而，智雨的呻吟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令薇薇安难以忽视的低频噪音，正当薇薇安想要让她安静一些时——

「啊……啊啊……呜呜……对…对不起……哥哥……」

「什……！」薇薇安愣住了。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是智雨不好……智雨不乖……惹哥哥生气了……对不起……」

「喂……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不是说了吗？」泰京不耐烦地回答道，「这疯丫头一饿的时候就会精神失常，到处乱认人。」

躺在地板上的智雨开始一点一点地往泰京身上挪，最后甚至抓住了他那件破布衣的衣角开始央求起来：

「哥哥……求求你……不要丢下智雨一个人……智雨好冷……好怕……不想又变得只剩下一个人……」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吧？！」泰京抓住了智雨的手腕，粗暴地把她甩到了一边，「你那个什么哥哥早就已经死了！！！」

这一瞬间，薇薇安的呼吸停滞了。

接下来，让我们稍微往回倒几秒，来到智雨和泰京的视角。

「哥哥……求求你……不要丢下智雨一个人……智雨好冷……好怕……不想又变得只剩下一个人……」（我靠！这家伙怎么还不过来！要是她再不过来我就绷不住了！难道我和你之前挨的打还有我拼了老命挤出来的泪水就要这么白白浪费了吗？！还有泰京你演技能不能好一点？！你演的是暴力男不是面瘫王者啊？！你以为自己在看晚间八点档吗？！）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吧？！」「你那个什么哥哥早就已经死了！！！」（呜哇……智雨一直在往我这边狠狠地瞪呢，她的演技也太好了吧，刚刚还用自己的脸往我的拳头上撞……等下，她这是在给我信号吗？好像的确是在给我信号耶！我看看那句【必杀技】是叫什么来着……有了）

「……居然把杀了自己哥哥的人错认成自己的亲哥哥，你这女人，还真是悲哀啊。」

「喂——！！！！！！」

女骑士那震耳欲聋的怒吼从泰京的身后传来，「……你这家伙，离那个女孩远一点！」

「哦……哦！」泰京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

「喂！你还好吗？！等着……我马上就弄血给你……」薇薇安抓起小刀准备在左手上割出一个口子，但少女却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张口直接死死咬住了她的手臂。

（呜……！被，被咬了……我会就这样被转化成这孩子的眷属吗？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她能活下去！）

少女贪婪地吮吸着从薇薇安的肌肤中流出的生命之露，肌肤逐渐取回了应有的血色，头发也慢慢地由苍白变回了柔顺的乌黑。

片刻后，少女终于松开了嘴，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薇薇安关切地问道，但回应她的却是少女那阴冷的笑声。

「呼呼呼呼……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智雨伸出舌头舔去了嘴角边那一抹残留的血痕，眼睛里流露出妖艳的光。

「这句台词我早就想说一次了……吾（われ），鲜血与漆黑之君主——尹智雨，在此下令（ここに命じる）！」

「请你——去死吧！！！」

……

「啊？」

「哈？」

「啊……啊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