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听过中二病吗?有些人认为那是青春期的副产物。罹患中二病的人会打从心底认为自己跟周遭的「凡人」不同,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不过,如果要追溯这种状况的根源,其实可以回溯到更早的时期。
什么样的人会无所畏惧?这个常出现在脑筋急转弯的问题,答案是刚出生的婴儿。因为对刚出生的孩子们来说,他们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在意自己的事情,不知道其他事情。
所以,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不过,随着时间经过,人们都会发现自己其实跟其他人没有两样,逐渐认清自己就是了。
不过,如果一直没有发现自己跟其他人不同呢?
真澄空一就是这种人。
空一打小认为自己很特别。从幼儿园开始,他就展现出跟其他孩子不同的地方。当其他孩子在玩泥巴的时候,空一觉得那非常幼稚。当其他孩子努力画画的时候,空一已经可以轻易画出更美的画。就的时候,空一也能比其他孩子更轻易取得好成绩。所以,空一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最特别的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样的空一即使上了小学,也完全没有改变。所以,空一理所当然地被大家孤立了。不过,空一对此却完全不在意,他反倒认为那是自己很特别的证据。
一开始,大家只是稍微避开空一,拒绝和他交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空一逐渐成为了大家的目标。当大家需要一起工作的时候,会把没人想做的工作推给空一;当大家玩超人游戏的时候,会把没人想演的怪兽角色推给空一。简单来说,大家开始习惯性的把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全部推给空一。
另一方面,空一欣然接受了这一切。在空一眼中,自己跟其他人是不同的存在,把没人想做的事情推给自己做,也是彰显自己很特别的证据。所以,空一一直认为这是很普通的事情。
如果是普通的霸凌,老师们会立刻从班上同学的态度中发现问题,立刻制止这种行为。
但是,这种事并没有发生。
因为,班上没有任何人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错的。对他们来说,他们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班上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当然,空一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空一的父母并没有发现空一在学校里受到不正当的对待。而唯一注意到空一不对劲的妹妹空月,向空一询问身上伤口的时候。也只得到了「主角的试炼」这样莫名其妙的回答。
随着时间的推移,空一不反抗的行动,以及跟以前一样目中无人的态度,让其他同学对空一的态度越来越不愉快。他们因此变本加厉,一开始只有在玩扮演游戏的时候攻击空一,渐渐的,「玩游戏」这个借口已经不重要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只需要找空一就好了」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句话已经成了班上公认的事实。
当然,空一不是笨蛋,不会毫无理由地被殴打。在他眼中,这些只是同学们对他进行的独特试炼。但是,即使空一的身体能力比一般人优秀,要同时对付三名以上的同学,光是想象就知道不可能。
但是,如果这种事一直持续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吧。
佐伯美咲是星见小学的训导老师。原本她应该不会担任四年级的班导,但空一班上的班导因为调职而辞职,所以由佐伯代为担任三年组的班导。
而空一被班上同学集体围殴的行为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早在二年级的时候,佐伯曾经亲眼目睹过那样的光景。但是,当时她以为那只是班上同学轮流扮演怪兽的游戏,所以没有特别在意。然而,时隔两年再次目睹那样的光景,佐伯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终于,当空一又被三名同学围殴的时候,佐伯出现了。她严厉地斥责欺负空一的三名学生,告诫他们这种行为是错误的,同时要求他们好好反省,承认自己的过错。
「才没有,我们只是在跟空一玩而已。」
「对啊,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玩的。」
「嗯,大家一直都是这样玩的。」
看到这些学生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佐伯感到愤怒。她不愿相信自己教的学生中竟然会发生霸凌事件。
『他们说得没错,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玩的。』
然而,空一的话却让她的愤怒无处发泄。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回头看到空一空洞的眼神时,她确信刚才的话确实是现实。
困惑,这大概是佐伯最初感受到的感觉。毕竟佐伯不可能看错刚才发生的事。难道是被威胁了吗?佐伯一瞬间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是很快,佐伯就排除了这个想法
因为双方的态度完全否定了这个可能性。空一完全没有被威胁的恐慌或说谎时的犹豫,而另外的4个人说话的态度也是非常的随意。这完全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至少,还在上小学的他们是不可能做到这一切的。
所以,是自己太敏感了吗?最后,佐伯只能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但是,即使如此,身为老师,佐伯仍然有义务指导学生不要过度进行会受伤的游戏。
『是吗?但是这种事是不对的。你看,再这样下去空一会受伤的。这种游戏非常危险……』
她指着空一,然后对其他三名学生说。
『来,空一,把袖子卷起来看看。你看,这就是刚才的行为对空一造成的伤害。如果更严重的话,空一的手臂上会留下很多伤痕……』
佐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她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的轻微擦伤。
佐伯非常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正因为如此,她才无法立刻开口。佐伯无法理解,刚才说的严重伤痕,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
带着紫色的瘀伤,深褐色的抓伤,还有尚未消失的痂。现在,佐伯眼中看到的,是这些伤痕在大声嘲笑身为老师的她。
「老师,没关系,我们一直都是这样。」
「嗯,班上的同学都知道。」
「所以老师不用担心。」
『没关系,老师,我完全没事。』
佐伯开始感到了害怕。她无法理解空一的同班同学为什么会说出如此冷酷的话。更无法理解的是,身为被害者的空一为什么会发自内心地为他们辩护。这种感觉,就像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发自内心地觉得理所当然一样,现在,佐伯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溃。
空一立刻被叫到教职员室。她赌上最后的希望,向空一提出问题:
『空一,你没事吧?跟老师说说看,你是不是被欺负了?没事的,老师永远站在你这边。不用害怕,全部说出来吧,没事的……』
佐伯温柔地抚摸空一的头。她无法想象空一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没有勇气在空一回答时和他对视,她不想再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睛。
『没事的,老师。真的没事,我不是被他们威胁的。我们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佐伯第一次体会到无力感。她知道这些伤不是最近才有的,也知道空一的扭曲不是突然产生的。但是,事件发生的时间远远超出了佐伯的想象。
『空一,这种事是不对的。其他同学对你做这种事是不正常的。被同学这样对待,你不会难过吗?』
『难过?是、是啊,有一点。有时候会很痛,但、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老师不知道吗?主人公总是会遇到很多考验。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公,这种考验,不算什么……』
『呜……老师?』
佐伯突然抱住了空一。她不知道空一到底经历了什么,无法理解是什么让空一变成了这样。但是,她知道现在他所期望的,是像孩子一样哭泣,向老师撒娇。
『是吗,空一真的很努力呢。嗯,空一是主人公,最棒的主人公。但是空一,已经结束了,你不用再忍耐了。那些考验,全部,全部都结束了』
『结束了?』
『嗯,全部结束了。空一,那些考验再也不会发生了。你真的很厉害,你克服了所有的考验。空一真是个优秀的主人公』
是的,全部结束了。
佐伯无法向空一说明这一切。她无法告诉他,他所经历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全部结束了?』
『嗯』
『我的考验成功了』
『嗯』
…………
第二天,佐伯在学级会上认真地说明了这件事。她认真地讲述了欺凌带来的危险性,让班上的所有学生都切身感受到了欺凌的可怕。
本来,佐伯打算向校长报告这件事,对班上所有学生的监护人进行家庭访问。但是,因为涉及的学生人数太多,校长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因此,过了一段时间,确认了班上的情况,所有学生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尽管如此,佐伯还是认为至少应该访问空一的监护人。
但是,空一的父母却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时间关注空一。因此,佐伯的家庭访问实际上没有任何效果。
如果,空一的父母知道空一在初中经历的事情,一定会后悔做出现在的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