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救赎之前—1

那是某时某日的一场灾难


月球带回的样本在实验室里突然释放出未知的能量。那股能量化作黑色的风暴向外扩张。从一间实验室到整片大陆,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澳大利亚最先沉没在那片黑色里。之后各国派出的侦察机还没飞抵上空,就被蔓延至海面的风暴一并吞没。直到海洋没能拦住它。风暴如如同海啸一般覆盖到各块大陆,之后不出一年,全球都沦陷了。


后来人们把这场灾难称为月壤风暴事件。


我从未想过世界末日这种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以前都只在书籍或者电影里看到过那种场景,就是主角载着一家人在地震中飞驰,飞过一个又一个断裂的峡谷。最终坐上飞机逃出生天。


这么来看,我们家貌似也挺幸运的。


我被爸爸抱在胸前,妈妈则是在一旁抱着行李跟着跑,两人背后是被深黑色风暴仿佛推土机一般吞没的城市建筑群。


虽然和我想象中的末日场景不同,但是那份危险气息仍然丝毫不减。我深知一旦被卷进去就会落得和灾难电影里被泥沙掩埋的路人一样的下场。


其实在这之前我们就已经在不同的城市逃难了好几年,我们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城市被风暴吞没,文明和秩序在灾难面前早已荡然无存。一个又一个临街店铺的窗户被打破,人与人之间互相开枪不再变得犹豫。一切都是为了抢夺物资,抢夺生的希望。


人流推搡着我们往同一个方向涌。我扭过头,看见一艘邮轮泊在港口,等待最后一次起航。


当然没有那种父母在地面上把我抛到船上然后自己风暴吞没的烂俗桥段。我们最后都很幸运地赶上了船。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般幸运,我们仍能看到有不少没赶上船的人站在港口,挥舞着手臂,骂我们,求我们,诅咒我们。然后,风暴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最后一个人影被黑暗吞没时,世界安静了一瞬。只剩浪打在船舷上,一下又一下。


*


我们一家在甲板上寻了个角落落脚。说是角落,不过是用随身行李勉强围出的一方空隙。这里大概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新家了。


那段时间我仍依稀记得,船上爆发过不少冲突。先是口角,然后是推搡,最后是成群结队的哄抢。人饿急了,是会变的。


也难怪。临时收容这么多难民,整艘船的负重早已到了极限。淡水配给一减再减,食物更是少得可怜。我后来总忍不住想,船长那几天大概已经汗流浃背了。


再这样耗下去,恐怕真要上演大逃杀里那些血淋淋的桥段了。




所幸,那种事没有发生。


因为船当天就沉了。




没想到,临走前葬身在港口的那些人的诅咒居然生效了。这么一想还挺气人的。


后来据说是雷达失灵,也可能是人为疏忽,总之谁也说不清,之后船撞上了暗礁。船身开始往一边倾斜,起初缓缓的,然后猛地一加速,甲板上的东西就开始往海里滑,什么都抓不住。


船沉得突然。船舱里的人,大多没能逃出来。


我的父母也在里面。他们是去抢物资的。再抢不到物资,我们一家都会被饿死在船上。




那个时间段刚好在进行物资分配,谁不想多抢到一瓶水,一包泡面。


我不禁在想,就这样抢到了物资,活下来了,然后呢。


连船长都不知道自己要把船开去哪。




我抓住一个了一个漂浮的箱子,艰难地扒在箱子上。


是一只防水的物资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瓶装淡水。那一刻我只觉得饿,还没来得及觉得幸运。

被盐水浸过的挫伤还在缓缓作痛,是在甲板上逃命时摔的。摔倒的那一刻很疼,但后面的事更多,就忘了。现在什么都静下来了,它才想起来疼。


啊啊,对于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来说,这未免也太残酷了。


我没有哭。哭是后来才开始的事。




我环顾周围不是残骸就是尸体,我一个普通小孩,根本没受过什么野外求生的训练,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去哪了。


我绝望地呼喊着爸爸妈妈,但又不敢松开扒住箱子的手,因为我不会游泳。我能凭本能扒住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淡水箱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哭喊到嗓子都哑了,于是遵从了身体的本能,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大口喝下。多么浪费物资的表现,我根本没有考虑接下来的安排,万一水不够喝了怎么办。


我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在船上不该跑开。是不是我哪句话让他们不想再见我了。我不知道。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我还留了一瓶水,放在箱子角落,想着等爸爸妈妈回来给他们喝。他们回来了一定很渴,一定比我更渴。

虽然后来那瓶水还是被我喝掉了。




我就这样在海上一直漂着,水早就喝光了。不知道是第几天。身上又冷又痒又疼,伤口开始流脓,边缘泛着黄白色的东西,我低头看过一次,后来就不敢再看了。但我连挠的力气也没有。手指动了动,又放下了。我现在的脸色一定糟糕无比。


我真想给我自己扇一巴掌,为什么那么早就把水喝完了。




到了后面,我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在海上活下来的了,那段时间的记忆都十分模糊,现在想来只有无穷无尽的饥饿和困倦。


我就这样一直扒在箱子上面,面朝下漂流着。黑色长发披散着在箱子上,远远望去看起来就像是飘在海上的一株海草。




我好想回家,好想回到末日之前那个温暖的房间里,凭什么我就要受到这种待遇?要是像现在这样一觉睡去,是不是就能和爸爸妈妈团聚了,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啊啊啊……回家,多么美好啊——




之后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直到我感觉我撞上了什么。


「——这!怎么会有个小孩!!」


「快救上来!!」




我貌似是被出海的渔民们救了。

他们在船上给我做了简单的急救。我醒来时,身上穿着别人的衣服,这身衣服明显是给成年人穿的,领口直接掉到了锁骨下面,手伸直了也伸不出衣袖,还有洗衣粉的味道。有人帮我换过了。


「唔……」


我坐起来。房间又小又破,头顶的灯泡微微晃着。海浪声贴着薄薄的铁皮墙壁传进来,仿佛漂流的噩梦这几天从未离开过。


「你醒了!」一位戴着草帽拿着鱼叉的渔民大叔进入房间。「你感觉怎么样。」


我望着他,嘴巴张了张。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说出来。


咕——


肚子替我回答了。


大叔愣了一秒,然后给我端来一碗米饭。


「先吃东西吧,你饿了太久不能吃太猛,抱歉只能先给你一部分慢慢吃。」


我接过小半碗米饭,上面盛着一些烤过的鱼肉。


我立马狼吞虎咽起来,哪怕呛住了也还是猛猛往嘴里塞。我在月壤风暴发生前一直都不是很喜欢吃熟的鱼,因为看着有点没胃口。反而对鱼生我是来者不拒,软嫩的口感沾各种酱汁都很好吃。


在渔民大叔的阻止下我很快干完了一碗饭。


「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什么?」渔民大叔在我吃完饭后对我问道。


我没能立刻做出回答,下意识地开始仔细回忆从逃亡上船到获救的经历。我感觉有什么在从我大脑里面流失了。


我张开嘴。


然后我愣住了。


我怎么——


我心里明明知道我有名字。我和我爸妈一起生活过,一起去过国家图书馆借游戏人物设定集,一起吃过日本人创立的山寨意大利菜,一起放学买烤淀粉肠。明明都一起……


我知道我从船上掉进海里,然后抱着一个箱子漂了很久,然后被人抱上来,然后,然后之前——


之前是什么?


「我……我叫——」


我叫什么。


「我和爸妈坐船出来……然后——」


然后什么。


我捂住嘴,胃里翻了一下。不知道是刚才吃太急,还是因为脑子里那一片空白。


恐惧。


我倒在地上捂住嘴,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我——」


我在努力回忆着被救上来之前经历的一切,但是所有事物都仿佛被蒙上了滤镜,我能看到有什么东西,但是我却认不出来。


「怎么了?这饭哪里有问题吗?」


「我不记得了……我为什么不记得了——」


我攥着衣角,那是别人的衣服。我穿着别人的衣服,住着别人的房间,吃着别人的饭。我连名字都没有。


「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我哭了,因为我一无所有了,我连记忆都不配拥有。




我在船上跟着待了两天。


在月壤风暴之前,我没有坐过船,更没有坐过渔船。我唯一接触过渔业的相关经历是我妈大清早拉我去码头边上的海鲜市场买菜。那里鱼腥味特别重,而且满地湿漉漉的,不是一些不可名状的海鲜内脏,就是被路灯照得反光的鱼鳞。


我看着那些渔民一箱又一箱地往岸上搬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各种海鲜,心想大海真是大,这么多海鲜能抓。


但我没看过他们是怎么抓鱼的,现在在船上我不能一直当一个闲人,在恢复了一些体力后,我尽量帮他们做些简单的工作。收网时拽住绳头,把蹦跳的鱼按颜色分进不同的筐。手很笨,但没人催我。他们说话嗓门很大,声音像打雷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去帮忙时,他们总是会下意识走开,仿佛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


几天后,船靠岸了。那是一座看起来与世隔绝的小岛。这里如果开发成旅游景点,一定能狠狠宰不少城市游客。


岛上和城市那边不同,如今仍然没有遭受灾难的侵袭。岛民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岛外世界的变化,这里就犹如世外桃源一般。


「我们听到一些消息,现在市中心那边貌似有什么风暴。好多人都在逃亡。」渔民领着我走路。「所以我们的港口也在时刻监视着,看下最近有什么船只靠岸。但是我们等了很久,以前会有船只定期来补给和贸易,但是最近都没过来了。」


我被渔民牵着手,一路走到一辆皮卡前面,车斗里堆着渔网和捕鱼的家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着铁锈气涌进我的鼻腔。


「我带你去我们镇上的警察局那边看看吧,看下能不能查到些信息」渔民大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安抚我。


「啊,哦……」


我整个人失魂落魄,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另一个自己像是活在了另外一个时间里,看着现在的自己在这场悲剧中如何手舞足蹈。


我坐在副驾驶。皮革味和汽油味猛地灌进鼻腔,胃立刻翻了一下。


我只希望能快点到目的地。


*


「唔……找不到啊。现在资料库那边全部都离线了,镇上的资料库也搜不到她的照片。」警官坐在办公椅上挠着头,在电脑屏幕面前不断敲着键盘,似乎在找什么。「你是说你在海上发现她的,她父母呢?」


「嗯。这娃八成是遇了船难。」大叔站在旁边,声音沉了下去。「我捞上来的时候只剩她一个人了,可能……」


警官从屏幕前移开视线,转头望向等候大厅。


我被接来镇上的警察局,坐在大厅一旁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身上套着一件成年男性的衬衫。领口垮到锁骨以下,下摆堆在大腿上,像一团被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旧衣服。不合身到几乎有些滑稽。警官从办公室走出,蹲在我面前。


「娃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


那是一家孤儿院,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整栋建筑一共3层,风格停留在千禧年代,窗户都还是用的那种蓝色玻璃。


现在像我这种小孩,确实除了这种地方也没啥地方可以去了吧。


不过这么个小岛为啥会有孤儿院啊?


「老李!你怎么来了。」


从建筑门口走出一位大约5,60岁的老爷爷。这个人应该就是院长了。


「是这样的……」被称为老李的警察让我在门口站着等他。他自己则是拉住院长的手往建筑里地一个办公室走去。


穿着那身不合身的衬衫站在门口让我感觉很不自在,我没有听李警官的话乖乖站在门口,偷偷跑进建筑里面站在靠门口的一边,以防路过孤儿院的人能看到我。




说来也奇怪,我似乎就这样十分简单地接受了我永远失去了父母的事实,我是不是应该大哭一顿才对。




过了大约10多分钟,院长和李警官从办公室走出来。


「接下来你要好好听这位老爷爷的话哦。」李警官走到我身前蹲下,抚摸着我的头。


「好。」


我回应了一声。然后李警官说了声再见便离开了。


院长走到我身前牵起我的手。满脸笑呵呵地带我走到一个客厅里。


「坐吧小朋友。我需要和你聊一些事。」院长坐在一个沙发上,指向对面沙发让我坐下。


沙发很大很舒服,我一做上去就想睡觉了。


「那个,你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院长先向我提问。


啊啊我懂了,这个就是准备编故事骗我的前置准备吧。


「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坐的船好像沉了……然后就到这了。」我把视线别到一边。


「那你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哪去了吗?」


「不知道,我叫了很久都没有回应我……」说到这里我已经开始有哭腔了,明明连悲伤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觉了。


「你别担心哈,不用担心,你爸爸妈妈暂时把你托付给了我,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暂时没法来接你了。」



嗯。



「他们是不是死了……」


听到我说出这句话,院长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呢?你爸爸妈妈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你要相信……」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死了……」


「……」院长看着我,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本来准备好的那些话,现在全都用不上了。


对不起啊,院长。


「你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说罢院长便起身,拉起我的手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有着很多张床的房间,床上都整整齐齐叠好了被子。


「你现在就先住在这里吧,其他小朋友都还在上课,我待会儿给你拿衣服过来。」


院长带我走到一张床前,床上放着一个盆子,盆子里摆着一些生活用品。


看着院长离开房间后,我坐到床上,再次尝试仔细回忆着迄今为止的一切内容,但是什么也回忆不起来。


我果然应该大哭一顿。




「你是谁?」


这时一个穿着短袖的小女孩从门口边探出身子,看到我坐在床上,隔着远远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忘了。」


「什么意思?」女孩有些皱眉。


啊啊……她听不懂吗。


「我忘了我的名字了。」我再次解释。


「那你……是怎么来安峰岛的。」


「什么岛?」我反问,真是烦恼,这个女孩又问出了我不懂的问题。


「就是你现在这个岛,他叫安峰岛。」


「那个……我在海上遇难了,被渔民救了,就来这个岛了。」我回答道。「我的父母也遇难了,过来的时候就剩我一个了。」


「这样……那你和我一样了……」女孩神情有些落寞。


她也和我一样?什么意思。她的船也沉了?


接着在房间外远处传来似乎是院长的声音。他气喘吁吁大喊着什么。


「依依!!你又逃课!!」


被叫做依依的女孩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炸毛了一般赶紧逃走了。




院长走到门前,看着远去的依依,没有追上去。


「这孩子……唉,越来越管不住她了。」院长一边放下我的衣服,一边叹息着指向我旁边的床。「她就睡你旁边,你到时候记得多让一下她。」


「好。」我回答。


「对了,你说你忘了自己的名字……要不要重新取一个?」


「诗原。」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欸?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船沉之前,我看过的一本书,书上的主角就叫这个名字。」我回答道。「我自己和爸妈的名字都忘了,这是我最后记得的名字了。」


「这样吗……」院长的目光明显低沉了许多。「既然是你自己的名字,你自己喜欢就好。」


从现在起我又有名字了,仿佛开启了第二个人生一样。


不对,这就是我的第二个人生了吧。


*


这个岛和陆地那边的大城市不一样,整体仍然过着比较落后的生活。我在这个岛上看到的最先进的科技是派出所里用来查资料的4比3比例的显示器。


但是由于月壤风暴,陆地那边现在恐怕比这个岛还落后了。


孤儿院的生活很无聊,睡醒,吃饭,上课,下课。偶尔会有一些课外活动。


我在之后了解到,这个岛由于海边情况恶劣,所以时不时会有渔民死亡。这个时候就会出现家里只剩下一个小孩的情况。


这个孤儿院规模不大,目前一共住着大约7,8名儿童。主要资金来源于死亡抚恤金和儿童父母们的遗产。这已经成为了这个岛上的某种共识。某种意义上来说院长也算是收钱办事了。

但实际上孤儿院仍然维持着一种入不敷出的状态,这个海岛上的住民并没有那么富裕,留下的遗产并不多。


大多数儿童在差不多成年之后就会离开孤儿院,有的继续在岛上谋求工作,有的则是带着父母剩下的遗产去城里闯荡,大部分有所成就的都会回来看望一下孤儿院,或多或少送点东西。


据说这一栋楼就是某个事业有成的名人送的。那位神秘人士现在仍然在默默支持着孤儿院。


我能送点啥呢?我估计就送点面包吧。


我很喜欢孤儿院的面包,每次新鲜出炉都热乎乎的,充满奶香。我不禁想着,要是我也能烤出那么香的面包该有多好。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开一家面包店。


转念一想,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孤儿院生活的适应速度奇快,就感觉自己是强行被塞入这个身体里,然后被灌输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样。这个身体怎么样都跟我无所谓了。


*


睡我旁边的女孩叫许依依,比我小2,3岁。依依的父母就是出海遇难的,但是据说不是死于海难,而是死于袭来的黑色风暴。


她和我看起来完全相反,难以适应孤儿院的生活,也没有走出父母遇难的阴影。最开始她总是会一个人跑回原来的住的房子,不停地拍着门让爸爸妈妈开门。


直到不知道多少次累倒在家门口,哭到精疲力竭了,她一言不发地跟着前来找他的院长回到了孤儿院。


那一晚她一直背对着我睡。我转过身想去安慰她,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彼此逐渐熟悉起来。


依依睡在我旁边,我们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偷偷聊天说话了。渐渐地我们经常走一起,一起去教室一起去上厕所。


*


「不会吧,你叫诗原?」依依似乎不相信我叫这个名字,有些不信任我。


「我不叫这个名字,但是我忘了我的名字了。」


「所以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我自己取的,很酷吧~」我比了个耶。


「那你姓什么?你这个是名吧。」


「唔……我也不知道。你姓什么我跟你姓好了。」


「额……」依依转头就去接着洗自己衣服了。


就这样,以后我作业本上的名字从诗原变成了许诗原。


也没有经过她同意,也不需要经过她同意。


*


依依教了我很多孤儿院的生活细则,例如什么时候打水,什么时候洗澡,吃饭的饭盒放哪里。以及孤儿院的哪个墙可以翻出去,哪里破了个洞,院门口哪个小卖部的烤肠最便宜最好吃等等。


就比如今晚。


「快拉住我的手!」


「快点回去吧,不然晚点又要被罚了!」那是一个深夜,我看着正在翻墙的依依劝阻道。


「不行!!我的糖吃完了!我要出去买糖!」


「你白天为什么不买啊。」


「别废话了!你来不来!」


我实在没办法,跟着依依一起翻了出去。


最后不出所料,在小卖部老板的背叛下,院长前来领走正在小卖部吃泡泡糖的我们。


可恶,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报复小卖部大叔。




「你们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院长坐在沙发上,我们就站在院长面前,两个小手不断玩弄着衣角。


「10点……」依依依旧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哪怕院长现在已经生气得不行了,还是敢开口回答。

她真的好勇,我想向她学习。


「你还知道是是10点!」院长说罢拿起戒尺,猛地往依依的大腿抽去。


啪!


「噫!!」


清脆的打击声伴随着小女孩的惨叫在空气中响起。这也是孤儿院规矩的一部分,违规了就会受到相应的惩罚。大多是体罚。


「我……我错了……呜呜呜」依依没能撑住第一下,很快就疼的哭了出来。


「手伸出来!」


「我错了!我错了!」依依把手放在身后,摆出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院长见依依不肯听话,起身把依依的手拽到前面,啪啪地打了起来。


看着应该挺疼的。


伴随着依依的大喊大叫,院长大概打了10下之后,就松开了依依的手,让她回宿舍去了。




完了。




「诗原,你为什么跟着她出去了。」院长问我。


「我……她要我跟她一起,我就……」


「你就你就!!她让你跳海你怎么不去跳!!手伸出来!」


哦吼吼看来院长不知道我们之前跑去港口玩的事。


但我还是不情愿地伸出了手。


「虽然这次你不是主犯,但我得多打你几次。」院长一边打着我的手掌,一边教育我。「你比她大,不能她说啥你就听啥,你得保护好她明白吗。」


不是关我啥事啊我比她大又咋了?


我内心叫苦不迭,但我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因为要是说出来了我的手掌今晚估计就不用合起来了。


戒尺打下来一下比一下重,听声音这明显打着比依依那时要重多了,每一次下尺痛觉都在手掌中仿佛爆炸一般四散开来。


我实在忍不住了,咬着牙闭着眼别过头去了。


大概打了10多下之后,院长松开了我的手掌。


「你回去吧,睡前记得刷牙。」


我走路回去的途中不敢摆手,空气掠过手掌的时候都会带来丝丝疼痛。


可恶的小卖部老板,以后我不光顾你的店了你就等着倒闭吧!


还有你许依依,你给我等着!




当晚回去之后,我就把依依藏在口袋里的剩下的泡泡糖全吃了,然后当着她的面吹了一个好大的泡泡。


看着她急得直跺脚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一股快意掠过。


*


孤儿院里除了我和依依,剩下的全是男孩。除了院里办运动会或者义卖活动时打几个照面,我和他们基本没什么往来。但他们好像也在故意躲着我。


在这座岛上,我认识的同龄人,或者说年纪差不多的人,大概就只有许依依了。



如果天花她们没出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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