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勇氣與魯莽，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回到覺醒者協會分部，向柳書賢報告今天的外陸探索過程，以及他成功完成第一份委託後，夏雲霄又只能冷汗直流，聽著柳書賢向他說教。

雖然柳書賢依然掛著那副溫柔的微笑，但她眼睛完全沒有笑意，有的只有讓人心虛的平靜。
奇怪，這和他預想中的反應有點不一樣啊？

不對，一開始聽到他剛抵達風蝕石林便察覺潛地蛇，並成功將其擊殺時，柳書賢明明還對他投以嘉許的眼神。

後來聽到他找到委託物，甚至想到利用砂背蜥將砂爪鬣犬引出巢穴時，那份嘉許也沒有消失。

夏雲霄便得意地越說越起勁，說到他試圖在砂背蜥和砂爪鬣犬的戰鬥中，坐收漁翁之利時，柳書賢的眼神便開始有點不對勁了。

原來是從那裡開始出錯的啊……夏雲霄這麼心想著時，柳書賢的嗓音將逃避進內心活動的他，拉回了現實。

「夏先生，你有在聽嗎？」

「有！當然有了！我聽得可專注了！」

他瞬間擺出乖巧的笑容。

可柳書賢眼神與笑容絲毫不變。

「想用外表糊弄過關可行不通。」

夏雲霄在心裡微微咂舌。

明明對大部分人都行得通的啊。

「沒有試圖直接驅趕或討伐巢穴裡的砂爪鬣犬是正確的。」

柳書賢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

「目前夏先生你的能力屬於特殊系中的使役型，雖然具有使役多種怪物的可能性，但你本人目前並不具備放出系或強化系那樣直接提升戰鬥能力的覺醒能力。」

「但卡蓮她本身也挺強的啊？」

「卡蓮小姐是五階覺醒者，本身的身體素質，魔力運用與戰鬥經驗，自然不是現在的你能相比的。」

這不是換個方式說他這種菜鳥無法與卡蓮相提並論嗎？

夏雲霄心想道，卻沒有問出口。

天知道要是再讓柳書賢發現他沒專心聽她說話，那雙棕色眼睛的溫度還會降多少。

「雖然你能靈活運用周遭條件，但目前的直接戰鬥能力依然有限。」

柳書賢瞥了眼他肩上的霧尼。

「霧尼雖然能替你偵察，讓你避開許多不必要的戰鬥，但牠本身並不具備多少直接戰鬥能力。我會建議夏先生你開始尋找一起前往外陸的隊友，或是尋找新的眷獸。」

夏雲霄皺了皺眉。

其實他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一個人行動為了安全著想，他總是會避開成群的怪物。

這樣當然能把風險降到最低，但在狩獵效率上確實不太可觀，而且一個人的背包容量有限，能帶回內陸的素材自然也有上限。

正是因為兩個人遠比一個人能做的事情多，覺醒者一般都會組隊前往外陸。

雖然也有用空間魔法擴張過的背包，但自然不是目前夏雲霄能高攀得起的裝備。

而且萬一在外陸弄丟了，多心痛啊？

但新隊友這個選項卻讓夏雲霄更頭痛。

外陸發生甚麼事情都不足為奇，誰會想在那種危險地方探索時，背後還有個不知道能不能信任的隊友？

那個隊友甚至還有槍！

似乎看出他的疑慮，柳書賢繼續說道：

「當然不是要你現在便尋找新隊友，事實上確實有不少覺醒者都是獨自探索外陸的，只是如果擁有足以托付後背的隊友，許多事情都會事半功倍的。」

頓了頓，柳書賢又微笑說道：

「尤其對夏先生這樣喜歡冒險的覺醒者而言，擁有能降低冒險時的不確定性十分重要。」

「如果要拐彎抹角說我不帶腦子，我推薦讓我聽不懂的說法。」

「即便能將周遭條件轉化成自身優勢，如果本人過於弱小，那麼任何一次意料之外的變化，都可能直接要了你的命。」

柳書賢語氣依然溫和。

「計畫做得再好，也不可能把所有意外都排除。如果那隻砂背蜥即便重傷也試圖殺掉你呢？」

「我也沒惹牠啊！我甚至把牠帶到鬣犬的巢穴讓牠大吃一通欸！」

夏雲霄說得理直氣壯，但柳書賢卻絲毫不買單。

「所以你才試圖說服讓牠分點素材給你？」

「君子動口不動手嘛。」

夏雲霄微笑說道。

絕對不是因為他覺得萬一打起來的話，他勝算比較低才先選擇對話的。

柳書賢按了按額頭，然後才繼續說道。

「畢竟夏先生的能力屬於特殊系中的使役型，你會嘗試與怪物交流，我也不好多說甚麼，但飢餓、護食、受傷、驚嚇、領地意識，甚至只是把你誤認成威脅，都足以改變牠們的行動，我希望你能理解這點。」

「牠當時不會主動攻擊我的。」

夏雲霄笑道，語氣卻絲毫沒有剛才的玩笑意味。

柳書賢不禁一愣，輕皺柳眉。

「你為甚麼能如此確定？」

「就是……感覺？我也說不上來。」

他撓了撓頭，然後笑道。

自從覺醒之後，他面對怪物時，偶爾便能隱約感受到一些很難用言語說清楚的東西。

並不像霧尼那樣，能透過〔殘生牧者〕建立的迴路將情緒與簡單意圖轉化成近似語言的意思。

面對其他怪物時，那種感覺模糊得像是一團沒有具體形狀的情緒。

當時那頭砂背蜥看他的時候，夏雲霄確實能感覺到敵意。

但那份敵意更像是在警告他，別碰牠的食物。

「也許是夏先生的能力有尚未確認的部分。」

柳書賢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最後還是在終端上記下了甚麼。

「之後有機會的話，我建議重新做一次能力檢測。」

「感覺好麻煩。」

夏雲霄頓時露出嫌棄的表情。

「夏先生。」

「有機會的話，我會去的。」

夏雲霄笑道。

當然，這個大前提是他記得要重新檢測能力。

柳書賢狐疑地盯著他看了數秒後，便繼續說道：

「那麼，該說說夏先生在外陸的諸多魯莽行動了。」

說著這話時，柳書賢臉上還掛著往常的溫柔微笑。

但夏雲霄知道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跟溫柔完全沾不上邊。

結果夏雲霄聽了柳書賢一個多小時的說教才被放過，結束說教，夏雲霄正準備離開分部時，柳書賢從背後叫住了他。

「對了，委託人託協會轉達一句話。他說發佈委託時其實已經幾乎不抱希望了，謝謝你能替他找回來。」

本來正垂頭喪氣地走出辦公室的夏雲霄，不禁一愣。

他轉過身子，發現柳書賢正溫柔地對他微笑著。

夏雲霄撓了撓頭，別過頭回應她。

「沒啥大不了的。」

接著，他不等柳書賢回應便迅速離開了辦公室。

但比起剛準備離開分部時，他的腳步卻輕盈了一些。


◼️

回到灰熊雜貨店時，天已經完全黑掉了。

但今天他的腳步不像第一次從外陸回來時那樣沉重，畢竟不管柳書賢怎麼說，今天他都是大豐收！

一想到明天賣掉背包裡的東西時能拿到多少錢，他腳步都變得輕盈起來，甚至點外賣都特意點了高級套餐，也給霧尼加肉了。

自然而然，霧尼現在高漲的情緒完全不亞於他。

「老頭子！我回來了！」

猛地推開門後，夏雲霄對著櫃檯後方的灰熊燦爛一笑。

灰熊淡淡瞥向他。

「賺錢了？」

「賺大發了！我現在是有錢人！」

「多少？」

夏雲霄掰著手指算了算，然後又笑得更燦爛了。

「大概七萬！」

潛地蛇和砂爪鬣犬的素材，再加上從巢穴裡翻出來的其他怪物素材、槍械零件和幾台終端 ，再算上三萬信用點的委託報酬，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七萬應該跑不掉。

小時候他在約翰餐館工作，幹活一年賺不到這個數字，在灰熊雜貨店工作也和約翰餐館大同小異。

但光是跑外陸一趟，賺到的錢便能輕易抵過以前辛苦幹活一整年。

這還不是有錢人，那甚麼才是？

然而灰熊只是淡淡重複了一遍。

「七萬？」

接著嗤笑了一聲。

「十萬都沒有，窮鬼一個。」

「老頭子，太喜歡潑人冷水，可沒女人要喔。」

夏雲霄微微瞇眼，不滿地看著灰熊。

接著他又突然瞪大眼睛捂住嘴巴，驚訝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所以你才是老光棍啊！」

「你小子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灰熊沒好氣瞪向他，但夏雲霄卻充耳不聞，徑直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準備享用他的晚餐。

但灰熊瞥了一眼他背著的新槍，從背後叫住了他。

「槍，撿來的？」

「今天剛好找到砂爪鬣犬的巢穴，那裡有不少前輩留下的好東西。」

夏雲霄本來都準備踏上二樓的腳步，又在灰熊的疑問下停住。

既然灰熊都特意問起了，那他當然要將今天成功賺大錢的過程炫耀一番。

但才炫耀到一半，霧尼便不滿地啄了啄他額頭。

『肉，冷。』

似乎是擔心晚餐放久了不好吃，催促他趕緊上樓。

夏雲霄只好聳聳肩。

「老頭子，我之後再跟你說。」

接著，他邁出走向樓梯的步伐時，灰熊又從背後叫住了他，並把一張紙條遞給了他。

他疑惑地接過一看，發現是一個地址。

「送東西嗎？」

「明天去那裡賣你的東西。」

灰熊淡淡說道。

「應該能賣得比協會好。順便把你新撿的槍帶過去調校一下。」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順便確認一下那女人還活著不。」

夏雲霄盯著他看了數秒，疑惑地點了點頭。

相處了十年，他也知道這老頭總有些意想不到的人脈。

只是既然在意對方生死，不應該比賣東西或調校新槍先說嗎？

『肉，冷。』

但霧尼還在默默盯著他給壓力，天知道再不給牠肉吃，牠會對自己頭髮做甚麼事，而且灰熊似乎也沒打算詳細說明，他只好放棄追問，先解決晚餐了。

反正明天去那個地址，就能解開一部分疑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