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過了差不多半天。

異蟲白種的母巢終於被安置在上層平臺靠外、特地空出來的那一塊。葉梓寧低頭看它時，第一反應不是「這是建築」，而是「這東西像活的要塞」。

十公分出頭。比史萊姆那團會變形的膠體更「像一座城」。底部是層層交疊的白甲與肉褶，像被剝開又重新長合的蛋殼；中段鼓著幾道呼吸般起伏的氣囊，表面爬著細密的脈絡，偶爾會有一點乳白的光從縫裡漏出來。頂端不是塔，是幾片向內收攏的骨瓣，瓣與瓣之間裂著一張能開能合的口——幼蟲就是從那裡被吐出來的。整體輪廓讓她想起地球上某些遊戲裡的蟲族基地：低、厚、不講對稱，卻讓人一眼看出「這裡會不停地生東西」。

它剛離開子宮時還不是這副模樣。

那時它只是一顆巨大的、可以隨意改變表面張力的白卵，軟、熱、會跟著她的呼吸微微變形。子民把它從培養室護送到安置點的路上，卵皮還在一縮一脹，像還沒決定要變成什麼。一放到劃好的巢位上——

啪。

不是爆炸，是蛋殼從裡側被自己撐開的聲音。白色的膜裂成幾片，翻下去，變成現在這座會呼吸的小要塞。裂開的瞬間有一股極淡的腥甜散開，隨即被系統抽走。

葉梓寧長長吐出一口氣。

（還好……痛覺被擋掉了。）

下腹仍殘留一種「剛被騰空」的怪異，像裡頭少了一塊本來不該少的重量。沒有撕裂，沒有宮縮那種把人摺斷的痛，只有酥麻和空虛交替著爬過腰眼。她把額頭抵向空氣，對系統那句「已屏蔽分娩痛覺」生出少見的感謝。

面板隨即亮起。

【異蟲母巢】

種類：白種

當前等級：1

幼蟲產生效率：1 隻／6 分鐘（消耗母神能量可加速）

幼蟲上限：30

母神能量：0

耐久度：1200／1200

當前子民數：0

特殊能力

建築轉換／移動／吸收營養／幼蟲生產／子民轉換

目前可轉換建築

分母巢（0／1）、居住所、研究所、兵工廠、兵營運輸車、防禦肉壁、聖乳池

和史萊姆母巢並排時，差別一目了然。

史萊姆是「分裂」：從母巢身上撕體積、捏房子、捏車、捏人。異蟲是「生」：先吐幼蟲，再把幼蟲編成子民、編成建築、編成兵裝、編成下一座巢。幼蟲是中間態，也是產能本身。

六分鐘一隻，一小時十隻，一天兩百四十——上限卡在三十，不消耗、不轉換，巢口就會堵住。好在能造分母巢，產量可以再疊一層。急用的話，五十點母神能量能當場催出一隻，不必乾等那六分鐘。

「先讓它吃飯。」葉梓寧說。

異蟲母巢的骨瓣下緣裂開一條縫，伸出一根近乎乳白的管。管壁有細環，像節肢又像血管，探進胸前那座直徑只有十五公分、卻裝著十升聖乳的池裡。池面微微凹陷。吸的聲音很輕，卻連著她乳下那一點被放大的知覺——不是搾乳，是「被另一個巢在喝她的庫存」。

數字跳得比她預想的快。

希娜送來的聖乳，1ml 能轉 20 點母神能量。

葉梓寧自己的，滿打滿算 8 點。

三倍。

她盯著轉換率，臉有點熱。不是羞恥那種熱，是被比較出來的窘。她現在一天大約能產三千五百毫升，聽起來已經很多；可同樣一毫升，灰冕那批白液餵巢的效率是她的近三倍。身體還是慢。肝、乳腺、腸、心——每一項都還能再往上堆。

好在打掃結束後她打過吸收加速針，灌的也全換成高濃度營養液。半天不到，能量欄第一次亮到讓她發愣的數字：

【能量：2123】

她還從來沒一次屯過這麼多。代價也很誠實——胃排空變快，灌液的次數跟著密，小腹時不時就空得發響。胃容量那一項，必須再提上日程。

她不知道的是：這點「還差得遠」若傳到區裡，會被罵凡爾賽。

多數同期新人，一天聖乳大約一千八百毫升，轉換率還停在 1ml 換 4 點。她入罐不過八天上下，產能和轉換已經摸到普通母神一個月才爬得到的線。卵才孵完、池才升到 Lv5、加速針才打上，她自己卻只覺得「怎麼還不夠用」。

管子仍在喝。葉梓寧先撥了 50 點母神能量，點加速。

骨瓣口一縮一吐。一隻約8毫米長的幼蟲滑出來，落地時還會用前端的觸鬚點平臺，小小白白胖胖，甲還是軟的，爬兩步就停下來抬頭——準確地說，是把那兩點漆黑的感光器對準她的方向。

可愛。

這個形容從自己腦子裡冒出來時，葉梓寧愣了一下，隨即小聲辯解：幼蟲胖乎乎的……有點可愛啊。

轉換子民只要 10 點母神能量。史萊姆一個 20 點，異蟲正好一半。可若連「催生」一起算，50＋10＝60，反而是史萊姆的三倍。異蟲的便宜建立在「願意等」上；一趕工，貴的是時間的反面。

史萊姆吃純能量就能分裂成人。

異蟲便宜在幼蟲，貴在催促。

「先招一批異蟲子民。」她對藍織說。

刻進去報到，只把聖乳管的流量又開大了一檔。

管子喝得更深。
幼蟲在巢口又拱了拱，像在問下一隻何時出來。

「先做一批。」她對巢說。

450 點母神能量推進去，骨瓣連著吐了九次。連同先前那一隻，十滴白蠟並排擠在巢前，密密地拱。接著又是 100 點——轉換。十隻幼蟲同時蜷縮，表面泌出一層迅速硬化的白絲，轉眼變成十個會鼓動的繭。繭一鼓一脹，十秒內從小球長到約兩公分。

啪。啪。啪。

不是一顆接一顆，是十個一起裂。白霧散開的瞬間，十具裸體的白色少女同時落地，身高仍是迷你那一檔，皮膚卻已是能走路、能抬頭的成體。

「我——！白薇美少女！復活——！」

雙馬尾先彈出來，人轉了整整一圈，雙手比了個她自以為很帥的姿勢。花瓣一樣的小腳在平臺上點了兩下，像在確認這次落地是硬的。

葉梓寧沒忍住，笑出聲。

「……歡迎回來。」

白薇眼睛一亮，蹦到她視線正中：「母神大人還記得我！我就說我這麼可愛不可能被忘掉——白璃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沒有人想忘掉你。」高挑的白影從後面走出來，語氣平，「是你的音量讓人沒辦法忘掉。」

「白霜。」無口的那個只點頭，在原地站好，像一扇還願意被人看見的門。

「白、白柔……」最矮的那個縮在白霜身側，舉手的動作做了一半又放下，「新的……母神大人，好。」

優先隊列一目了然。葉梓寧沒問是誰設的——大概是巢認血，也認的那些名字。

她把四人的面板逐張拉開。

名字：白薇

種族：異蟲・白種

狀態：興奮

性格：俏皮

忠誠度：83

兵裝：無

特性：治療強化

技能：無

狀態日誌：總算復活了。

擅長治療。葉梓寧的目光在 83 上停了一秒。史萊姆那邊看慣了 100，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自己人」不是滿值。或許——這才比較像正常該有的數字吧。

名字：白霜

種族：異蟲・白種

狀態：普通

性格：無口

忠誠度：81

兵裝：無

特性：鐵壁

技能：絕對防禦

狀態日誌：感謝母神大人收留她們。

葉梓寧「啊」了一聲。「上次那個甲殼蛋……就是這個？」

白霜點頭。一句解釋都沒有。絕對防禦四個字卻把那場「打不破、也不能動」的繭接了回來。

名字：白柔

種族：異蟲・白種

狀態：害怕

性格：懦弱

忠誠度：79

兵裝：無

特性：縮殼

技能：無

狀態日誌：新的母神大人不可怕吧。

「你怎麼當上裝甲兵的？」葉梓寧問得很軟，怕把人問回去繭裡。

白柔手指絞在一起：「就、就是……縮殼。抱頭蹲防的時候防禦會往上加。前母神說……夠用。」

「夠用。」白薇幫腔，尾巴似的馬尾一甩，「她嚇歸嚇，蹲下去真的很難敲開。我們那次就是她先縮、我再喊、白霜去擋。」

名字：白璃

種族：異蟲・白種

狀態：普通

性格：高傲、冷靜

忠誠度：84

兵裝：無

特性：醫者

技能：無

狀態日誌：感謝母神大人收留她們。

「醫者。」葉梓寧唸了一遍，「看起來像醫療兵。」

白璃輕輕哼了一聲，是這幾個人裡唯一敢在新母神面前把鼻音放出來的。「表面上是。實際上更適合待在研究所。藥劑、抗性——白種本來就擅長『異常抵抗』。前一位把我轉成醫療兵，是她看不懂稀缺。」

「異蟲整體不擅長研究。」她補得更冷，「能出一個會研藥的，還強行去前線抬人，浪費。」

葉梓寧想了想，把那句吐槽說得很輕：「說白了，你想當研究員。」

白璃停半秒。「……想。」

「那去。」葉梓寧已經在共研巢心裡點開異種項目，勾上「異蟲・白種」。權限落下的時候，白璃眼底那層高傲鬆了一線，「藍研是研究總長。藥劑線交給你。抗性藥優先。藥品可以做，但你的位置在桌上，不在腸道裡。」

「收到。」白璃行禮的動作標準，尾音卻幾乎是鬆下來的。

白薇湊過去：「所以我還是治療的囉？美少女治療！」

「你先把音量關小。」白璃頭也不回。

「母神大人——」白柔又舉手，這次舉完了，「我們……忠誠不是一百。會、會被討厭嗎？」

葉梓寧搖頭。平臺燈打在十個剛破繭的白影上，有的興奮，有的怕，有的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一百是我這邊史萊姆的習慣，不是收你們的條件。」她說，「我都看見了。願意站在這座巢前面，就先夠了。」

白霜又點了一次頭。白薇卻已經開始清點另外六名還沒報上名字的子民，大聲宣布「復活軍團第一天要參觀聖乳池」。葉梓寧由她去，只把幼蟲佇列重新打開——六分鐘還會再吐一滴三毫米的白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