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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烬，一名随处可见的宅男大学生。此时正坐在寝室里，自己的电脑前，于游戏里奋战。游戏里他操纵的角色，名字跟他的一样，因为他懒得取名。

他在一款名为「界痕」的MMORPG里打组队Boss。

这是名为「灰烬暗龙骸」的Boss，一个只剩一半血肉的残躯。庞大的躯体上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甲，但并不完整。很多地方的鳞片都剥落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皮肉，血肉像被反复灼烧过。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燃尽后的木炭。

它的背脊上立着一排不规则的骨刺，长短不一，有几根已经断了一半。骨刺根部的下方，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脉动，像是它的心脏。

眼睛是它唯一还有生气的地方。它的眼窝深陷。它有着暗金色的竖瞳，瞳孔的边缘有一圈血红色的光晕，看起来像失去了理智。

嘴巴闭合时，可以看到一条横贯整个头颅的裂隙。张开时，能看见几排交错的尖牙，牙根处也有被灼烧的痕迹。

尾巴有身体的一半长，末端带着尖刺。移动时，尾巴会在对面上留下深深的漆黑裂痕。

Boss的血量降至一半时的瞬间，一股红色的气浪以其为中心席卷而来，毫无征兆的一击，三个队友攻击被强行打断。暗红色的利爪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卷起一阵漆黑如墨的风暴，紧随着气浪奔袭。队友们被Boss恐怖的一击，迅速地拍飞到地图边缘。血条消失的速度和被拍飞的速度一样。

在黎烬看来，作为初见杀来说，还挺正常的。毕竟，零帧起手，怎么防？

好在他的运气不错。Boss抬爪的那一瞬间，刚好翻滚出去准备回复，因此躲过了那次半血后的第一次攻击。

紧接着，Boss身上的红光消失了。狂暴状态结束，攻击模式恢复，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三个队友的头像。

「很好，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队伍频道里安静得像墓地。救援倒计时还没结束，队友就已经陆续退出了副本。如果是平时，他会和队友一起退出。

可是，考虑到玩这游戏的人本来就少。重新组队不知道要等多久。这次组满四个人，他等了快二十分钟。

这是刚更新的试炼Boss，官方甚至没写在公告里，没有任何相关的信息。

黎烬只知道，这副本没有时间限制，没有装备奖励，甚至连经验都没有。唯一的奖励，是一个成就。

正常来讲，没人会陪这种东西浪费时间。可他不正常，他期待着未知的一切。如果不是必须组队打这Boss，他甚至打算单刷。对他来说，这样的挑战，反而更有意思。

他起身端正坐姿，集中精神，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死战不退！」

Boss抬爪。

翻滚。

Boss张嘴。

滑步绕后。

砍一刀。

后撤。

Boss回身横扫。

翻滚。

再补一刀。

然后继续跑。

偶尔因为贪刀挨一下。回复，继续砍。

这就是黎烬接下来五十分钟的全部生活。

他已经完全掌握了Boss的攻击节奏。

抬爪——滚。

喷吐——绕后。

横扫——翻滚。

别急，等它出招。

他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很快，黎烬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我已无敌。」他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问题是——Boss的血条，太厚了。

他砍了三十刀后，停下来喘了口气。仔细看了看Boss的血条。

嗯。动了。

大概……头发丝那么一点。

「……」

「很好，这boss有力气。」

「刀都快抡冒烟了，就磨破一层死皮。我这是给Boss搓脚来了。」

「刮痧，是一门艺术。而我，是一名优雅的艺术家。」

时间一点点过去。Boss的血条从半截变成三分之一，又从三分之一变成最后一丝。

他已经懒得看时间了。

随着他最后一刀落下，Boss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整个屏幕都颤了一下，队友的尸体被震得四肢乱舞。

足足五十分钟，黎烬终于把这半管血磨没了。他盯着Boss那终于清空的血条，长舒一口气，然后靠在椅背上。

「终于死了。我手都要抽筋了。」

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跑完五公里。

正准备拿手机点外卖，却看见电脑屏幕突然卡住了。

黎烬手上的动作一僵，手机差点掉下去。

「卧槽，憋吓我啊？」

下一秒。

屏幕上开始转圈。

「不是吧，你现在给我卡？」

「我打了一个小时。你结算的时候卡？」

给他气笑了，语速都快了不少。

屏幕突然黑了。

过了几秒，没有反应。

正当黎烬准备强退游戏时，一行白字突然浮现在屏幕上。

【正在检测账号数据……】

他愣了一下，眉头一皱。

「什么东西，把我当外挂了？」

【数据检测完成。】

【检测到特殊资质。】

他皱紧眉头，满是疑惑，紧紧盯着屏幕，眼睛已经有些干涩。

「特殊资质，什么玩意儿？」

几秒后，一行新的文字缓缓出现。

【正在匹配隐藏职业……】

「哦，隐藏职业，这游戏还有这种东西？」

「这就是对肝帝的奖赏吗？」

他眉头舒缓开来，往上一挑，来了兴致，困意都散了不少。

下一刻，屏幕上出现了四个字。

【匹配完成。】

【龙裔护卫】

突然，黎烬胸口传来一阵短暂的刺痛。紧接着，一段陌生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黑色的火焰燃烧着天空与大地，地上流淌着的红色的鲜血，把破碎的城墙与残破的尸体串联起来。一个人的背影，站在那火焰的中心。

「……」

「打出幻觉了？」黎烬摇了摇头，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玩太久导致身体不适。继续紧盯着屏幕。

【龙裔护卫】

下面缓缓出现一行新的文字。

【是否选择该职业？】

【是】 ｜ 【否】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停在鼠标上。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像是躲在被窝里玩手机的孩子察觉到家长的视线。

他回头看，舍友戴着耳机，正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几句意义不明的国粹。

他盯着舍友看了两秒。嗯，没有问题。

应该只是错觉，他没有多想，只觉得是自己玩得太久了。又是幻觉又是啥的，他觉得自己该去休息了。

黎烬点击「是」后，手从鼠标上离开。用手机随便点了一份炒饭，然后开始刷手机。他估摸着等外卖送到，还得大半个小时。再加上逐渐强烈的困意，让他想要先去睡会。对他来说，作息不规律这种事，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他没有犹豫，果断地选择啥也不管，眯起眼睛就直接上床睡觉。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电脑屏幕依然亮着，黑色的界面上，一行行的白色文字陆续浮现。

【确认选择。】

【职业匹配完成。】

【正在进行第一次数据同步……】

【同步完成。】

【坐标确认。】

【世界通道建立中……】

【建立成功。】

【欢迎回来。】

黎烬做了一个梦。

坍塌的石墙压在尸体上，鲜血从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整片地面。黑色的火焰张扬的挥舞着它的利爪，将碰到的一切化作尘烟，并于黑焰中翻滚。

这一次，黎烬看清了那火焰中央的身影。那是一个长着一对角的女人。

头上长着一对弯似月牙的龙角。碎裂的铠甲挂在身上，看起来随时会脱落。她站在那火中，纹丝不动，像一面屹立不倒的城墙，阻挡着遮天蔽日的黑焰。

忽然，她转过头来，像是看向黎烬。

黎烬看见了她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双，金色的竖瞳。瞳孔里倒映着黑色的火焰。

只一眼，黎烬的心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感觉胸口有些闷。然后，就从梦中醒过来了。

「只是一个奇怪的梦罢了。」

他没有在意，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已是晚上八点。手机上显示外卖早在半小时前就到了。

没事，再睡两分钟就起。

半小时后，黎烬才从睡眠中苏醒。

「饿啊～」他打个了哈欠，慢悠悠起身下床，直接出门走向楼梯。楼道里的灯早已亮起，走出宿舍楼时，天早已黑了，外卖也凉了。

拿完外卖，他站在楼下，突然停下来。吵闹的人群从他身边经过，而黎烬像个雕像似的站在那里。

看着那不过寥寥数颗的星星，一股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感觉，在内心深处涌动。

有时候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好像，不属于这里。好像，自己应该在那遥远的星星上。明明看得见，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星星，却突然抓到一个篮球。

「不好意思。」

从楼梯口下来的人，说了声抱歉然后拿着篮球走了。

「额……就，有点尴尬。」

黎烬小声着说，然后低着头，继续走。

回到宿舍里。推开门时才发现，他电脑没关。他正准备吃晚餐，却看见屏幕上显示着没见过的内容。

他看着电脑屏幕的四个大字，感到有点疑惑。

【欢迎回来】

「这游戏还有待机画面？我玩了两个月了，也没见过啊。……今天怪事还挺多。」

他点击鼠标，屏幕上显示着熟悉的角色界面。职业已经从剑豪变成了龙裔护卫。

不仅是职业，连屏幕左侧的角色模型都变了。原本那拿着1刀1剑的男剑豪，已经被一个长着角的女性角色所替代。

盯着这新模型，一股怪异的感觉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红棕色长发，龙角，金色虹膜，以及红黑色的竖瞳孔。

黎烬盯着这个角色看了几秒。

「这不正是梦里的那个女人吗？」

开始端详仔细起这个角色来。

与梦中不同的是，女人的头发在脑后束了起来，没有散落在肩头。

身上也没有穿那套残破的铠甲，装备已经被卸下了。身体的关键部位被深紫色鳞片所覆盖，那鳞片有着金属般的光泽，大小不一，一片叠在一片上。

「别说，这模型还挺不错，有一种干练帅气的感觉。真不愧是隐藏角色，不仅有新的建模，模型还这么帅。」

顺手点开职业说明。

【龙裔护卫】

【特殊职业】

【职业信息暂未解锁。】

【请完成相关条件后查看。】

「相关条件？这隐藏职业还挺麻烦。」

他皱起眉头，原本还有些激动的。看到还有条件，又冷静下来了。

「让我看看……条件是，完成龙裔护卫引导任务？」

「引导任务？」，思索片刻，他就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可那玩意不是交个材料就行了嘛？」

点开任务栏，确实多出来这么一个任务。

【任务目标：前往阿斯特里亚王都的遗迹，在星白花海处找到引路人】

黎烬看着地图上的任务标记，眨了眨眼，搜索自己的记忆。

这个地方……

他好像去过这附近，但没进去过。

记得这附近有个护卫任务。护卫任务很麻烦，因为NPC商队慢的跟蜗牛似的。以前做这个任务的时候，因为等得实在不耐烦，就跑去这附近探索。

结果没走多远，就被空气墙挡了回来。然后出现一个说着什么「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的奇怪生物。

「这隐藏职业还能探索新地图？有点意思。」

「说不定这是隐藏的彩蛋？可以让玩家提前玩到新职业和新地图。」

黎烬开始发动米奇妙妙思想，他有时会像这样天马行空。

由于这游戏里，没去过的地方不能直接传送。所以黎烬只能传送到最近的地点，手动操控角色，前往指引中的隐藏地点。

操纵着龙裔护卫跳上屋檐，在巷道间飞速穿梭。

「移速好快啊，都快赶上坐骑了。」黎烬不禁感叹。本来只是手痒难耐，想试试新职业的手感而没有用坐骑。

「龙的后裔，快一点也很合理。」

「游戏特性，很合理，很合理。」

没多久，黎烬就到了存在空气墙的地方。然后，毫无阻拦的穿了过去。

穿过去的瞬间，没有加载界面，而是在一阵波动过后，场景发生突变。

翠绿褪尽，一座废墟浮现出来。

曾经高耸的城墙只剩下半截，断裂的石柱歪斜地插在废墟之间。大片屋顶早已坍塌，露出被岁月侵蚀得发黑的梁木。碎石与残砖铺满街道，偶尔还能从泥土里看见半截已经模糊不清的石板路。

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市，而现在只剩下一具空壳。野蛮生长的植物才是这里的主人。藤蔓从坍塌的墙缝里钻出，沿着石壁肆意攀爬，将整个残余的面墙包裹得严严实实。粗大的树根撑裂了地面，从石板的缝隙中生长出来，甚至将一些倒塌的建筑顶得微微倾斜。

树冠越过残破的屋檐，在废墟上方交错成一片浓密的绿色。不知名的灌木挤满了曾经的庭院。一棵果树从半塌的房屋里长了出来，枝头挂满了已经成熟的果实。有些果实熟透了，腐烂在土地里。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野兽踩过草丛的声音，连背景音乐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声音。

「BGM呢，怎么停了？」

屏幕范围内，除了主控角色，一个人或NPC也没有，更没有怪物。

任务指引的箭头到这里就没动静了。

「这我往哪走啊，也不给个箭头。」

他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前进。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反正地图就这么大，迟早会遇到的。」

在阿斯特里亚王都的遗迹这个地图，黎烬悠然的探索起来。这里有不少他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从坍塌的墙缝里钻出来，藤蔓顺着残破的石柱向上攀附；有的生长在废弃的街道中央，叶片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紫色。

「这个……还有这个，全都是没见过的。」

黎烬一个也没放过。鉴定、记录，顺手采上一株。

碰到废墟，也会进去翻一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宝贵资源。像一个学者一样，不放过任何没见过的事物。这残垣断壁，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处普通的游戏场景。

至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又有多少人在这里死。那些都是背景故事，他当然不在乎。

他目前更关心的，是墙角那株从来没见过的植物能不能采集，有没有用处。

「哎，星幽水晶，这可是好东西啊，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

时间悄然流逝。

等黎烬再拖动视角往上看时，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昏黄。

夕阳斜斜地落在残破的城墙上，把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可任务里提到的星白花，他始终没有找到。

「难道这花只在晚上出现？」黎烬皱眉，开始有些烦躁。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金色渐渐染上了红霞。屏幕的尽头，亮起了一片白色，忽明忽暗。

那不是建筑，也不是月光。

是一片随着晚风缓缓起伏的——星白花海。

「星白花……」

「星白花，原来是在晚上发光的花吗？」

微风轻轻压下草丛的脊背。

那片花海，无数洁白的花朵随之摇曳，点点荧光在夜色中闪烁，宛如坠落大地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