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學齡前的貴族孩子應該有什麼樣的興趣？

平時會進行哪些休閒活動？

騎馬？射箭？狩獵？球類運動？下棋？舞蹈？閱讀與寫作？刺繡？樂器？劍術？骰子與紙牌遊戲？各種追趕跑跳碰？

很顯然，優菲米亞選擇的是閱讀。

這個五歲的孩子，動不動就往宅邸裡的書房跑，一進書房就是兩個小時起跳，直到午餐或晚餐才會依依不捨地離開。

其實一開始甚至會忘了午餐和晚餐，每每需要姐姐來找，直到被姐姐威脅了再忘記來用餐就不讓她進書房，才逼她至少正餐要準時出現在用餐廳。

至於一週會有個兩、三次的下午點心時間，優菲米亞更是幾乎沒有自己出現過。

對年齡還小不方便離家遠行的她來說，這是她了解世界最簡單的方式。

無論是家人、家僕、其他親友，都對優菲米亞的閱讀能力大吃一驚，僅僅五歲，就能看懂不少成年人都不見得會的字。

相比閱讀，優菲米亞沒那麼喜歡寫作，即使如此，在書寫速度與準確率上，也能和十五歲的學生不相上下。

「簡直是成為文官的天才啊！」她的叔叔讚嘆。

「以後絕對能成為帝國行政系統的樞紐之一！」父親的一個朋友評價。

在這麼說完後，這位朋友驚喜地注意到，優菲米亞明白「行政系統」和「樞紐」的意思，對此他毫不意外。

不過，優菲米亞不喜歡引人注目，每每有人提到要讓她認識什麼名人，她都表現出抗拒。

她的父母注意到這一點，時常囑託親友們不要把優菲米亞的事說出去，也避免讓不熟的人知道優菲米亞超齡的讀寫能力。

父母也不干涉她的興趣，只是讓侍女長的女兒跟在她身邊照顧她，適時叮囑她眼睛休息、到戶外動一動。

一天午後，在書房裡，溫暖的陽光從窗戶灑入，坐在沙發上的年輕侍女昏昏欲睡，腿上放著一本都沒闔上的冒險小說，一旁小圓几上的茶裡的咖啡因似乎沒有起到多大作用。

優菲米亞在一本講解修辭的書上看到不懂的詞彙，走到離沙發比較遠的書架尋找相關字典。

目標字典在搆不到的高處，她踩到墊腳椅上還是有點差距，踮起腳才能勉強碰到，想要拿下來需要稍微跳起。

「啊。」

在一聲喊叫之後，又有物體落到地上的聲音。

侍女立刻被驚醒，衝向優菲米亞：「怎麼了優菲小姐！」

所幸，只是三本書掉到了地上，人沒有摔倒。

「我沒事，蘿希塔。」優菲米亞抓著書架，淡淡地回答。

「嚇我一跳啊優菲小姐······」侍女蘿希塔將地上的三本書撿起來：「太高拿不到的書，為什麼不叫我來拿就好？」

「妳前幾天好像在忙什麼，很累的樣子，繼續睡覺就好。」優菲米亞將侍女懷中三本書裡她目標那本抽出，自己抱著。

「只是在照顧弟弟妹妹而已，雙胞胎鬧騰起來我就不用休息了。」

「明明是成年人，照顧小姐比照顧其他孩子容易多了。」蘿希塔嘆氣，要將另外兩本書放回架上。

優菲米亞阻止她：「不用放。既然一起掉下來，我們就順便看看吧。」

「誒？」蘿希塔看到其中一本封面和標題一看就是極其艱澀的哲學書：「我也要看嗎？」

「對。」優菲米亞眼神有些不解。

她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像她一樣愛看書，只是她看蘿希塔每次和她一起在書房看書時也都看得很高興，以為蘿希塔和她一樣是喜歡看書的類型。

她雖然記得每次看到蘿希塔在看的書都是小說，優菲米亞也沒特別想到人家愛看的是小說而非所有的書。

愛情、懸疑、冒險、傳奇、戰爭、成長、歷史、恐怖、職場，什麼類型都看，但總之就是小說。

「唉······」蘿希塔看向另一本。「『伊厄辛的夏日』，標題看起來不是小說就是遊記，怎麼會放在哲學這一區？」

不過至少有另一本可以看了，蘿希塔很高興。

✩ ✩ ✩ ✩

晚餐時間要到了，在和書房管理員登記後，優菲米亞和蘿希塔將五本書帶出書房，其中就包括那本講解修辭的書和那三本掉到地上的書。

用餐完畢後，是和家人們的聊天時間，優菲米亞一如往常不太講話，只在有人問她問題時回答。

她的家人很多，即使她不講話也不會特別明顯，而且在場的人幾乎都了解她，也不會強迫她一定要多說些什麼。

聊天過後，有時會和其他人玩點遊戲，例如她的兄長班奈狄克就很喜歡找她下棋。

她學棋很快，讓班奈狄克宣布一定將她教到比身為同齡人中佼佼者的班奈狄克自己還厲害。

這天一樣是和班奈狄克下棋，她這次從哥哥手中比上次多吃了一個士兵，班奈狄克非常高興。

多虧了哥哥和其他人的嘉獎與鼓勵，優菲米亞也挺喜歡下棋的，不過她最愛的還是閱讀。

於是下完一盤之後沒多久，她便在大家還在玩遊戲時默默離開遊戲廳。侍女蘿希塔趕緊跟上。

優菲米亞進房間後，就從袋子裡拿出講修辭的書和那本相關字典，繼續翻看著。

蘿希塔則是在看《伊厄辛的夏日》，是一本以幾個十多歲少年男女為主角，主軸是日常生活和冒險的小說。

看完第十二章之後，蘿希塔闔上書本：「這本書把伊厄辛描寫得真迷人，好想去看看。」

優菲米亞看向蘿希塔：「我也還沒去過。」

蘿希塔把書放到桌上：「我知道，小姐，小姐還沒出生我就認識您了。」

「妳真的很想去的話，我可以跟父親說說看。」

「咦？小姐，真的嗎？」

「看妳這麼感興趣，我也想去了。」

「謝謝優菲小姐！」

優菲米亞也放下手上的書，起身走到蘿希塔旁邊，拿起《伊厄辛的夏日》翻了翻。

半分鐘後，將書放回桌上。

蘿希塔有點忐忑地問：「怎麼樣？」

「下一本就看這個吧，如果妳看得夠快。」

自己喜歡的書被小姐認可了，蘿希塔很開心。「我一定快點看完！」

優菲米亞笑道：「不用急，反正我一定更快。」

她這麼說是有根據的，那本講修辭的書和《伊厄辛的夏日》差不多厚，優菲米亞閱讀速度比蘿希塔快很多，也更早開始看。

實際上她也確實快把這本修辭學書看完了。

蘿希塔很想抱抱優菲米亞，只是因為身份不太好這麼做。

雖然優菲米亞表示過不介意，但蘿希塔想還是別習慣比較好。

優菲米亞接著注意到一件事：「蘿希塔，除了景色以外，妳是不是還嚮往角色們嬉戲的場面？妳和書裡的角色年齡差不多。」

蘿希塔臉紅了起來：「對······在鎮上時常看到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男女們這樣嬉戲，但我平常沒這樣的機會嘛。就算是休假，和他們也不熟，不好意思說要加入他們一起玩。」

「這個妳得自己努力。」優菲米亞握住蘿希塔的雙手：「加油，蘿希塔。妳之前跟我說過交朋友要努力自己破冰，原來大人也是一樣。」

蘿希塔點頭：「我會加油的，小姐。我才十三歲，還不是大人啦。」

「鎮上不是有個大哥哥和妳關係很好嗎？透過共同朋友要玩在一起就很容易了吧。」

「優菲小姐，您好聰明，聰明到不像五歲。」

「都是書上看來的。如果蘿希塔努力和其他十三歲的小孩好起來，我就努力說服父母去伊厄辛時帶他們一起。」

優菲米亞在書上還看到，獎勵和誘因很重要。

「真的嗎！這是可以做到的嗎小姐！」

「可以呀。我們家那麼有錢，多帶幾個人不難。」

「謝謝小姐！」

她差點就要一把抱住優菲米亞，但還是忍住了。

✩ ✩ ✩ ✩

蘿希塔回自己的房間後，優菲米亞繼續自己一個人看書。

她已經看完修辭書了，但《伊厄辛的夏日》在蘿希塔那邊，於是索性單獨讀起那本字典。

字典裡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名詞解釋，即使是書蟲優菲米亞，也會明顯感覺比其他類型的書還枯燥。她決定隨意翻翻，看有沒有特別感興趣的內容。

『這是······』

她被一個符號吸引了注意。

「σ」。

『這是什麼？』

比起不認識的這個符號本身，腦袋裡的紊亂感更令她在意。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優菲米亞將書闔上，放到桌上。她閉上雙眼，努力釐清思緒。

『總覺得，這符號我認識？』

怎麼會？在哪裡見過？又是什麼意思？

優菲米亞的記憶力很好，她很確定自己看過的書沒有出現過這個符號。

書房裡有個以符號為主題的區域，裡面或許有，但她還沒有看過那個區域的書。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優菲米亞睜開眼，拿起桌上的一隻鉛筆，把玩著。長時間思索時，她常會開始玩筆。

玩著玩著，她漸漸亂了思緒，注意力跑到橫躺在桌上旋轉的鉛筆身上。

「姐姐好像會讓筆直著轉，而且轉很久，但她不肯教我，也讓我還不要這麼做。」

「還不要怎麼做？」門打開了，一個和優菲米亞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走了進來。

『我說出來了嗎？』優菲米亞左手握拳敲在鉛筆上，讓它停下來。

「轉筆？」女孩將門關上，走到桌子旁：「妳怎麼在轉筆？是在練習嗎？啊，還是妳是在想什麼？」

「本來在想什麼，後來就在想筆了。」優菲米亞又啟動了一次旋轉：「瑪格麗特，姐姐為什麼不讓我轉筆？」

「妳不是在轉嗎？」

「立著轉。」

「因為姐姐想教妳時被媽媽罵了。」優菲米亞的兩個姐姐之一瑪格麗特回答。

「好像說是因為危險吧？」優菲米亞指的是長姐說的理由。

瑪格麗特點頭：「彈到臉上就不好了。」

「可是我橫著轉已經可以轉很好了，直著難很多嗎？」而且優菲米亞覺得橫著沒有比較不危險，只是沒對母親和長姐說出來，怕連橫著都不行。

「可以轉多好？」瑪格麗特有點好奇。

優菲米亞也沒跟人比過，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只好說：「持久和固定位置都比上個月還好。」

「真的嗎？」

「不然記錄一下對照看看？」

「好啊好啊～」瑪格麗特跑到櫃子旁取了一張紙。

「先轉個十次，和上個月的紀錄比較，明天讓蘿希塔把所有統計值列出來······像是平均值、中位數、標準差······」

優菲米亞的手暫停了。

她發現自己自然而然在紙上寫下了「σ」。

「標準差」！

「σ」！

接著，她腦中又冒出了好幾個名詞——希臘字母、應力、除數函數、σ鍵、Stephan-Boltzman常數、音節、σ因子、電導率、包立矩陣······

「為什麼寫了o？」瑪格麗特看向妹妹，發現她動作凝固著。「怎麼了優菲？」

『這些是什麼？為什麼我會知道這些？』優菲米亞努力回想，結果越來越多不明白從哪裡得知的名詞湧現出來。

∑、拉丁字母、重子、電阻、國際音標、帕斯卡、雷達、RNA、共價鍵······

「優菲？」

優菲米亞蹲下，左手抓著桌緣，汗水直流。

筆掉到地上。

「優菲！」瑪格麗特趕緊抱住她，要扶優菲米亞起身。

突然，優菲米亞掙脫出懷抱，撿起筆，跑到櫃子旁抽了幾張紙。

「等我一下！」說著，便打開門衝出房間，手還沒忘了在門上推一下讓它關上。

「妳要去哪啊，優菲！」瑪格麗特反應過來，趕緊打開門。

但她沒發現優菲米亞的身影，小孩子的身體很輕又沒穿鞋子，沒多大腳步聲，無法判斷她往哪個方向跑。

✩ ✩ ✩ ✩

今年第二個新坑！

這是我第二次寫最主要主角是女生的作品。

至於之前那個呢？

呃······

之後有空有興致再填吧。

謝謝您的閱讀，一樣，請大家多多留言喔～

感謝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