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回:死要面子的名門與黑眼圈聖女的退隊

在艾爾斯蒂亞王國的嚴謹法律之中,有一條用紅字標註的嚴格禁令: 凡是在戰時以金錢賄賂調查官、篡改軍情冒領戰功者,情節嚴重者一律剝奪貴族勳位,判處數年重刑打入大牢。

按照正常的邏輯,此時此刻的聖騎士隊長亞瑟,脖子上早該套著木枷,在平民丟擲爛番茄的夾道歡呼聲中,狼狽邁向王國黑牢才對。

——然而,正如任何體制臃腫的古老王國一樣。 法律這玩意兒的彈性,往往取決於你背後那根家族大腿到底有多粗。

***

王宮內苑,御前政務大臣官邸。 厚重的橡木大門緊閉,整潔奢華的辦公室中央,正傳來一陣毫無尊嚴的慘嚎聲。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啊!救救我!我可是您最小的親生兒子啊!」

平日在街上昂首挺胸的亞瑟,此刻連身上的絲綢外袍都沒繫好。

他毫無骨氣地跪倒在地毯上,雙手死死抱著辦公桌前那雙擦得發亮的皮靴,眼淚鼻涕流成一團:

「公會的正式傳票已經發到宅邸了!巴爾加斯那個粗魯的老匹夫要把我抓進公會大牢!一旦進去,我不僅要坐牢,我們家族的名聲也會全毀的啊!父親大人!您快在陛下耳邊隨便安個罪名,把那個調查員滅口或者撤職吧……」

「——啪!!」

一記力道十足的大耳光,結結實實抽在亞瑟臉上! 亞瑟整個人在地上滾了半圈,嘴角當場破皮,半邊臉頰腫成了豬頭。

「住口!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孽障!!」

站在辦公桌後方的,是一名身材挺拔、年約五十歲的中年貴族。 他留著一絲不苟的深灰短髮,身穿御前長袍,胸前佩戴著象徵法紀的銀印。

此人正是亞瑟的父親——王國御前政務大臣,凡倫泰・馮・阿斯托利亞。

在整個王都政界,凡倫泰向來是公認剛正不阿的重臣。 他的長子在近衛軍團擔任副軍團長,次子也在財政司獨當一面。

偏偏這個早逝亡妻留下的小兒子,被他從小過度縱容溺愛,養成了一個只會惹是生非的自大狂。

凡倫泰將手裡厚厚的卷宗劈頭蓋臉砸在亞瑟頭上: 「賄賂公會調查員?!篡改戰報冒領守軍拿命換來的戰功?!加隆少將直接向軍務省遞交彈劾報告,巴爾加斯更是手持陛下特許的巡察金牌!你居然拿著區區五十枚金幣想隻手遮天?!你腦子裡裝的難道都是發酵的麥酒渣嗎?!」

「痛……父親大人……我知道錯了……」亞瑟捂著臉在地上打滾求饒: 「我只是被商會那幾百金幣的分期債務逼急了啊!求求您,只要您肯向陛下開個口……」

看著在地上宛如蠕蟲般打滾的幼子,凡倫泰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冰冷得彷彿在看垃圾: 「……還有克萊兒小姐的事。」

亞瑟渾身猛地一僵。

「你這個有眼無珠的廢物。」凡倫泰咬牙切齒地罵道: 「前陣子老夫忙於軍政要務,兩個月沒過問你的隊伍。結果你居然拿『缺乏視覺衝擊力、傷害佔比太低』這種荒唐透頂的藉口,把奧斯坦貝格家的長女給驅逐了?!」

凡倫泰氣得額角青筋狂跳: 「當初是老夫豁出這張老臉,親自出面說服克萊兒小姐加入你那支缺乏牽制力的隊伍!她在隊裡的時候,你們何曾遇過滅頂之災?!老夫好不容易替你求來一位無雙利劍,你轉頭就把人家當成垃圾趕走了?!」

亞瑟縮著脖子,小聲嘟囔: 「可、可是雷歐先生那一劍連石頭都能融化,威力明明比那個只會拿細劍戳怪的女人強大多了……克萊兒不過是個沒落貴族的孤女,父親您何必對她那麼客氣……」

「愚不可及的蠢材!!」 凡倫泰氣得一腳踹在桌角上,發出砰然巨響: 「孤女?!克萊兒小姐的真正背景,哪怕只透露出一點點,都足以把你那自命不凡的名門招牌砸得粉碎!!」

這份秘密,全城知道的人沒幾個。 年輕時曾是傳奇冒險者的現任國王,奧古斯都三世陛下,曾私下親自教導過幼年時期的克萊兒和她的兄長雷格納劍術!克萊兒那一手精準挑穿弱點的直感細劍,正是國王本人的真傳! 那位高傲純粹的少女為了憑實力揚名,千叮嚀萬囑咐凡倫泰絕不可走漏風聲。

結果自家這個蠢兒子,竟然把國王的得意門生當成廢柴給攆走了!

凡倫泰仰起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終究是自己溺愛出來的骨肉。 這份要命的私情,終究還是成了壓垮他原則的最後一根稻草。

「……站起來,把臉擦乾淨。」 凡倫泰轉過身,聲音疲憊至極: 「老夫這張臉……今天就徹底扔在王宮裡,去替你這條不爭氣的東西……向陛下求情吧。」

***

半小時後,王宮內苑的庭園涼亭。

沒有繁複的儀仗,國王奧古斯都三世穿著便服,悠閒地品著粗陶茶杯裡的微苦大麥茶。 而在石桌前的草地上,政務大臣凡倫泰正雙膝跪地,額頭深深貼在冰涼的石板上。

「事情的始末,加隆呈遞上來的軍情老夫看過了,凡倫泰。」 國王放下茶杯,語氣平靜: 「要塞衛隊死傷不少,亞瑟在眾目睽睽下被撞飛就算了,事後居然敢拿金幣去買通調查員冒領戰功……按照律法,老夫若是不革了他的貴族籍扔進黑牢,如何向流血的將士交代?如何向王都平民交代?」

凡倫泰額頭死死貼著地面,聲音顫抖: 「陛下……老臣知罪!臣教子無方!願承擔一切責任,將家族部分封邑充公……只求陛下念在老臣輔佐三十年的份上,饒那逆子一命,免去他的牢獄之災,給阿斯托利亞家族留點體面……」

國王看著跪在地上的老臣,長長嘆了一口氣: 「凡倫泰啊,你糊塗啊。」

國王站起身,負手而立,望向宮牆: 「你以為護住這層虛榮外殼是在救他?老夫告訴你,你這是在害他!老夫身為冒險者出身,太清楚那種虛榮的毒素了。亞瑟和那個叫雷歐的金髮小子,滿腦子只有浮誇的名聲與數字,心智脆弱得像塊薄脆餅乾!依法關幾年只會讓他滿腹怨恨;但像你現在這樣替他遮風擋雨,也只會助長他的傲慢!」

國王轉過身,目光銳利: 「老夫原本打算動用特權免了他的牢獄之刑,但下令公會徹底撤銷【晨星之刃】的名門階級,貶為最底層的黑鐵級!扒光他們的行頭,沒收特權,讓他們重新從下水道清哥布林開始磨練!唯有在泥巴裡摔斷過骨頭,他們才有可能成為真正的戰士!」

「陛下……!」凡倫泰面露苦色,額頭緊緊貼在地面,久久不敢抬起。

阿斯托利亞家族視名譽為生命,若幼子的小隊被貶為黑鐵級去通下水道,對貴族社交界而言無疑是一場公開處刑。

老父親那深植於骨髓的溺愛與死要面子,終究還是讓他叩首不起,苦澀地維持著最後的懇求。

國王看著地上那位始終不肯起身的老友,沉默良久,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罷了。你跟了老夫幾十年,臨到這把年紀還要替他護著面子……這份情面,老夫不能不給。」

奧古斯都三世轉過身,下達了折衷裁決: 「免去大牢收押,保留名門編制,老夫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但是——全城通報批評!撤銷過往所有戰功!並且由王室與公會聯合開出兩百枚純金金幣的懲罰性罰單,限期繳清!」 「若是再有下次,凡倫泰,哪怕你跪死在這裡,老夫也絕不會再留半點情面!」

「老臣……感謝陛下的寬仁與恩典!」凡倫泰深深伏地。

……而這一切。 父親在君王面前拋棄尊嚴的乞求; 國王那番「降為黑鐵去清下水道重練才是救贖」的良言與最終妥協; 以及克萊兒與國王的師徒淵源—— 在官邸外焦急等待的亞瑟,全、都、不、知、道。

走出王宮的亞瑟,只看見父親神色疲憊地說「牢不用坐了,編制保住了,準備籌錢繳罰款」。 這位名門隊長甚至在心中狂喜地得出了一個荒唐至極的結論—— (——哈哈!看到了沒有?!王法?公會規矩?在我們阿斯托利亞家族通天的權勢面前通通得繞道走!本少爺稍微動用一下老爹的關係,大牢連邊都碰不到我!名門招牌依舊穩如泰山啊!哈哈哈哈哈!)

***

然而,脫罪的狂喜,只持續了短短幾天。 現實的耳光很快就結結實實抽在了臉上。

距離那場要塞之戰結束、公會下達處罰通報,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天。

這二十天裡,全城的公會公告欄都貼滿了【晨星之刃】行賄造假、臨陣被秒的通報批評。

酒館裡的吟遊詩人甚至把這事編成朗朗上口的諷刺歌謠,名門神話徹底淪為全城笑柄,贊助商紛紛撤資。

更致命的是——兩百枚金幣的行政罰單,連同莫里斯商會每半年三十五枚金幣的固定分期款,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了宅邸屋頂上。

午後,晨星之刃宅邸會議大廳。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大廳裡的氣氛卻沉悶得像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

雷歐坐在長桌一側,身上雖然依舊穿著熨燙整齊的白金色長袍,但右肩稍微動一下仍隱隱作痛。

他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眼神帶著幾分不滿,語調看似克制、實則滿是抱怨地開口:

「亞瑟隊長……出發前你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證,說你的神聖鐵壁能爭取到最充裕的時間。結果呢?螳螂一刀就把前排打穿了……」

雷歐按著肩膀,眉頭緊蹙,有些埋怨地嘆了口氣: 「五秒。我需要的只是短短五秒鐘的專注。要不是前排退縮得太快,那一劍原本是可以順利斬落的。招式被打斷不說,還害得我肩膀受創……這場意外,前排的失誤恐怕要佔很大一部分吧?」

雖然表面上維持著貴公子受委屈般的無奈口吻,但在雷歐那張挑不出瑕疵的俊俏皮囊底下—— 內心的巨嬰早已咬牙切齒地發出無聲的瘋狂咆哮: (——該死的鐵皮廢物!自吹自擂什麼不可撼動的鐵壁,結果一秒鐘就被那隻蟲子抽飛!害本少爺在大庭廣眾之下摔斷肩膀、大招被打斷,整座王都都在笑我!全都是你這個自大狂的錯!!)

雷歐在心中把亞瑟撕碎了一萬次,臉上卻依然端著「本少爺只是實話實說」的清高姿態。

「哈?!怪本隊長?!」 吊著胳膊的亞瑟當場拍桌跳了起來,唾沫星子噴了一地: 「雷歐!你少在那裡推卸責任!你這個只會原地擺姿勢的金色木頭!你那一劍除了冒黑煙把自己肩膀送上去給怪砍,到底打中過什麼?!要不是本隊長連夜跪求家父動用人脈向陛下求情,我們現在全在黑牢裡啃爛地瓜!你居然還有臉在這裡挑三揀四?!」

雷歐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額角青筋微跳。 出於對形象的執著,他強行壓下當場掀桌的衝動,只是冷冷別過頭去,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 「……那是因為前排根本沒能把目標固定住。要是換作合格的前鋒,結果自然大不相同。」

「夠了!你們兩個蠢貨都給我閉嘴啊啊啊!!」 沙發上的大魔導士賽琳娜尖叫著抱住腦袋,精心保養的臉蛋扭曲得不成樣子: 「罰款!公會今天又送催繳單來了,又是整整兩百枚純金金幣!加上商會的分期款,連下個月僕人的薪水都發不出來了!本小姐的名牌禮服眼看就要被扣押了!你們兩個只會推卸責任的白痴到底拿什麼還錢啊?!」

「嘿嘿……還錢?把小爺的骨頭拆了賣也不夠還啊。」 縮在牆角的影刃盜賊艾爾文神經質地拿小刀剔著指甲,發出怪笑: 「隊長說能搞定前排,結果一秒就被打飛;雷歐哥說能秒殺,結果大招被斷在地上打滾求救;隊長又自作聰明拿錢去買通調查員,惹來全城處分……小爺這條命差點交代在要塞,現在還要跟著背債!當初開除克萊兒換來雷歐,簡直是全天下最蠢的決定啊。」

聽到「克萊兒」三個字,雷歐眼神一沉。 他雖然極度不甘,但在名門的自尊約束下,他並沒有跳腳謾罵,只是指節泛白地按在劍柄上,用冰冷刻薄的語調反諷回去: 「艾爾文,連偷襲都不敢上前的老鼠,似乎沒資格評價主攻手的價值吧?」

「你說誰是老鼠?!反正隊伍早就爛透了!!」

推諉、埋怨、甩鍋。 昔日高高在上的名門菁英,此時徹底退化成了一群在泥坑裡互相撕咬的惡犬。

而就在這片宛如地獄的喧鬧角落—— 長椅最邊緣的那道身影,緩緩動了。

聖女治癒師,瑪格麗特。

此刻的她,身上的純白法袍早已發灰,沾滿了洗不掉的草藥汁。 兩隻黑眼圈深得像兩個黑洞,眼球滿是血絲,整個人瘦得鎖骨凸起,散發出一種被極度壓榨、瀕臨猝死的滔天死氣。

這幾天,為了替這幫骨折重傷的廢物治傷、調配止痛藥、應付調查組一輪又一輪的盤問…… 瑪格麗特平均每天睡眠時間不足兩小時! 體內的神聖魔力被抽乾了又擠、擠乾了又透支!只要她稍微閉上眼睛,門外就會傳來亞瑟的哀嚎、雷歐的呻吟,或者無休止的推諉爭吵! 頂著名門聖女的頭銜,骨子裡不過是個天天被迫無償加班、隨時會暴斃的廉價社畜!

「滴答、滴答、滴答……」 大廳牆上的擺鐘沉悶地走動著。 瑪格麗特緩緩抬起頭,死死盯著鐘盤。

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十二點整。

「當————」 正午十二點的報時聲悠揚敲響。

那一瞬間。 由王都大修道院簽署、強制約束她為【晨星之刃】提供神聖治療的三年「專屬派遣合約」…… 在這一分、這一秒,正式宣告——到期截止!!

瑪格麗特漆黑空洞的眼眸中,驟然亮起了一抹迴光返照般的狂暴殺意! 她猛地從隨身布包裡,抽出了那一封蓋著修道院鮮紅火漆印章、象徵合約期滿解除派遣的正式文件!

「瑪格麗特!」 正吵得面紅耳赤的亞瑟轉過頭來,理所當然地厲聲命令: 「妳在那裡發什麼呆?!本隊長的肩膀又僵硬了!立刻給我施展上位神聖舒緩術!還有,以妳聖女的名義,立刻給修道院寫募捐申請,讓修道院替我們分擔罰款!聽到了沒有——」

「——啪嘰!!」

一聲極其結實的悶響在大廳中炸開!

亞瑟整個人被一股純粹的物理怪力抽得腦袋猛向後仰,鼻血狂噴! 那一張薄薄一頁、蓋著正式公章的合約解除書,被一隻發白的手掌狠狠按住,結結實實、分毫不差地——拍在了亞瑟的面門正中央!

「噗喔?!」亞瑟捂著流血的鼻子踉蹌後退:「瑪、瑪格麗特?!妳瘋了嗎?!妳敢打本隊長?!」

長桌前的瑪格麗特緩緩收回手。 頂著那張比深淵還黑的黑眼圈,她居高臨下俯視著亞瑟,嘴角扯出一抹極端崩壞、極端快意的殘忍冷笑:

「打你?老娘恨不得拿那頭螳螂的斷腿把你這張豬臉給活活插爛啊,亞瑟隊長。」

瑪格麗特沙啞乾涸的嗓音,宛如地獄冤魂般在大廳迴盪: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張紙上的印信!大修道院的三年強制派遣合約——就在剛才十二點整,正式到期了!!」

她一把扯下胸前的破曉烈陽徽章,狠狠砸在地上,用皮靴一腳踩成了碎金屬片!

「老娘不幹了!!」 聖女當著全員呆滯的目光,爆發出歇斯底里的狂暴咆哮: 「什麼狗屁名門!什麼正義前鋒!一個自大到用臉接大招的腦殘隊長!一個蓄力五秒連隻蟲子都砍不到的金色巨嬰!一個念個魔法要三十秒動不動挨巴掌的花瓶大小姐!還有一個只會偷雞摸狗摔斷骨頭的殘疾老鼠!!」

瑪格麗特指著全場,痛快淋漓地破口大罵: 「這段時間老娘睡了不到四十個小時!天天給你們接骨、天天替你們擦屁股、天天聽你們為了幾百個金幣像狗一樣推卸責任!老娘是神職聖女!不是你們這幫巨嬰的專屬免費擦屎工!!」

「妳……妳放肆!」賽琳娜尖叫:「沒有名門庇護,妳回修道院只能去鄉下挑水!」

「挑水?!哈!老娘就算去鄉下給母豬接生、去田裡啃爛馬鈴薯,也比留在這裡伺候你們這群隨時會暴斃的負債狂徒幸福一萬倍啊!!」

瑪格麗特長長舒了一口氣,宛如卸下了千斤枷鎖。 她轉過身,單手抄起那柄沉重的純金十字架,邁著六親不認的大步,朝著大門毅然走去。

走到大門口,這位滿眼血絲的聖女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看著這座陷入債務泥潭的名門廢墟,露出了最純粹的憐憫與嘲弄:

「慢慢享受你們那三百五十金幣的商會債務、以及兩百金幣的公會罰款吧。」 瑪格麗特冷笑一聲: 「多虧你們當初把克萊兒小姐給開除了,她才不用留在這裡陪你們發瘋……像你們這種爛透了的隊伍,就老老實實……在這片泥潭裡爛到死吧!」

「——匡啷!!」

沉重的大門被狠狠甩上,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燈落下一層灰塵。

門內。 亞瑟捂著流血的鼻子呆若木雞; 雷歐端坐著臉色發青,指節捏得泛白; 賽琳娜癱在沙發上瑟瑟發抖; 艾爾文面如死灰。

【晨星之刃】失去了唯一的後勤治癒者。 巨額的罰單與債務如期而至。 名門最後的神話外殼……在這一聲摔門巨響中,迎來了徹徹底底的——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