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律:無門篇有一篇幕間,有興趣可以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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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無名坪的事情,蹺了好幾課,葉雨安在今生也依舊是優秀的模範大學生。
走進課室,葉雨安便二話不說趴在了桌子上,準備睡覺。
「安,一回來上課便睡覺可不好喔。」
「要妳管……」
聽到旁邊傳來周樂晴聲音,葉雨安頭也不抬,懶洋洋地回應道。
周樂晴眨了眨眼睛,隨即像是發現甚麼不得了的事情般,俯身湊近。
「安!妳生病了嗎?怎麼聲音這麼虛弱?」
一雙杏眼睜得滾圓,語氣裡滿是掩不住的擔憂。
「我沒病……」
葉雨安把臉埋進臂彎,有氣無力地說道:
「只是宿醉而已。」
昨天去了前世家人住址看了看,結果門沒進,倒是把她弄抑鬱了。
所以她回租屋處前便買了三人份的炸雞外賣,加上兩打的啤酒,回租屋處大喝特喝,發洩一番心裡的鬱悶。
然而當她消滅完所有炸雞,喝到了第十四罐啤酒時,她不知哪根筋出了問題,居然打開電視唱起卡拉OK,還愈唱愈大聲,最後逼得隔壁鄰居忍無可忍,直接報警投訴。
警察究竟何時到場,她又說過甚麼,葉雨安全都記不清了。
喝到第十八罐以後,她的記憶便只剩下一堆支離破碎的片段。隱約記得自己抱着麥克風唱到破音,又好像曾經對着上門的警員講了甚麼人生大道理。
今早醒來時,客廳裡只剩下滿地的空啤酒罐,以及一支不知道為甚麼被她抱進睡房的無線麥克風。
她匆匆洗了個澡,換上衣服,便拖着宿醉未退的身體趕來上課。
雖然不記得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但心裡倒是舒暢了許多。
果然酒精療法,不論那個世界都通用啊。
「但今天要討論小組作業欸?」
「小組……甚麼?」
葉雨安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又問了一遍。
「小,組,作,業!」
周樂晴以為她真的沒有聽清,索性湊到她耳邊,逐字重複了一遍。
柔軟髮絲擦過耳朵,溫熱氣息也吹得她有些發癢。
但現在根本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
身為前研究生,葉雨安可以十分負責任地斷言——小組作業,乃世間萬惡之源之一。
在小組作業,你能夠看到人類無下限的醜惡,亦能看見名為組員的惡魔,如何迫得擁有菩薩心腸的好人道心破碎,化身修羅征戰名為作業的沙場。
根據她多年經驗,小組作業組員可以分成三大類。
神隱型:小組討論從不出現,訊息永遠聲稱有事在忙。每逢分工便立即施展隱身術,直到上台匯報當日才突然現身,共享所有人的成果與分數。
修為高深者,甚至連報告時也不會出現,堪稱小組裡的幽靈忍者。
半桶水型:資料永遠只查一半,引用來源不是維基百科,便是不知從哪個討論區複製回來的陳年文章。排版各有各做,字體大小五花八門,錯字比正字還多。
最可怕的是,這類人通常真心認為自己已經完成了工作。
自戀型:終年活在只屬於自己的花花世界,從不提出有用建議,卻尤其擅長批評別人的成果。無論討論甚麼,他永遠是對的;即使所有資料都證明他錯了,也只會認為是資料本身不夠客觀。
簡而言之,就是自我感覺良好到了無藥可救的瘋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前前世造了甚麼孽,她居然將這些神魔鬼怪全遇了一遍,甚至都是道行極為高深的魔人……
「等等,妳說小組討論?不是選組員?」
想到中途,葉雨安才想到周樂晴剛才的用詞。
明明還未選組員,怎麼會直接進入討論?
「我們還在麻嶺坑村時,大家都已經分好組了啊!」
周樂晴歪了歪頭,理所當然地回答。
「老師見我們一直沒回覆,便直接把我和安分到其他還沒有組員的人那邊了。」
不會吧,這不就意味著……
「所以我跟安都和沒找到組員的人一組了。」
葉雨安最不願意聽見的答案,終究還是來了。
所謂「沒找到組員」,說得好聽一點,是分組程序中暫時落單的同學。
但說難聽一點,就是撿漏。
正常大學生都知道小組作業裡組員的重要性。
那些到了最後仍然找不到組員的人,要不就是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根本沒有人想得起他的存在,要不就是惡名早已傳遍全班,所有人看見他走近便會立即宣稱自己的小組已經滿員。
當然,她和周樂晴只是因為忙著拯救村子,才會錯過分組。
這屬於不可抗力。
然而,這並不會改變她正身處地獄大門前這一事實。
前世小組作業的PTSD瞬間從腦海深處湧上來。
不行,這間教室不能待了!
「樂晴,我們逃吧。」
「為甚麼?」
周樂晴一頭霧水地看著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的葉雨安。
啊……
那雙眼睛是何等清澈,何等純真。
全然不知道自己即將踏入怎樣的地獄。
說起來,今生的葉雨安才剛升上大一,如今也不過十月初。換言之,在場絕大部分學生的小組作業修為尚淺,根本未曾見識過真正的背叛、推卸與人間險惡。
周樂晴自然也不例外。
身為朋友,葉雨安怎麼忍心眼睜睜看着這麼一個純真的孩子道心破碎,最終化身修羅?
「逃到天涯海角吧,不然接下來我們將進入地獄。」
「怎麼說得像是要拉着我殉情一樣!」
周樂晴忍不住笑了起來。
「殉情……確實是殉情啊。」
葉雨安自嘲一笑。
一想到接下來會面對的事情,確實和殉情沒甚麼兩樣。
「周樂晴……還有,葉雨安?對吧?」
一旁突然傳來一道男聲。
葉雨安和周樂晴轉頭一看,只見一頭暗金色短髮的男生,笑著俯視著她們。
「你是Jason,對吧!」
「沒錯!」
男生——Jason,光是語氣便是濃濃的輕浮感。
金色髮根處露出一小截黑色,顏色深淺不一,大概是用了甚麼廉價染髮劑吧。
更糟糕的是明明噴了止汗劑,他卻還往身上噴了不知道甚麼品牌的古龍水,兩種氣味混合在一起,刺鼻的要命。
「雖然沒怎麼聊過天……但接下來多多指教啦!」
Jason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向周樂晴伸出了手。
「大家小組作業一起努力吧!」
開朗天真的周樂晴自然也笑著握著了他的手。
接著,理所當然地,Jason也將手伸向了葉雨安。
「接下來好好相處吧!」
「……」
葉雨安皺眉盯著他那隻散發濃濃古龍水和止汗劑味道的右手。
她該拿上放在車裡的防毒面具嗎?
該死,沒想到會光是上課便會遇上堪比怪異的人類。
根據她初步判斷,這黃毛是屬於自戀型的組員。
「安,怎麼了嗎?」
看葉雨安只是一語不發盯著黃毛的右手,周樂晴疑惑問道。
葉雨安瞥了她一眼,又望向黃毛。
「我……對黃毛過敏。」
「我也不喜歡NTR!」
「那你幹嘛要把頭髮染黃啊?」
「因為好看啊!」
Jason笑容不改,甚至還笑得更燦爛了。
不妙,非常不妙。
明明只是大一,葉雨安卻已經嗅到這該死的黃毛是道行不容小覷的自戀魔人。
他拉開前排的椅子,反過來跨坐下去,雙手搭在椅背上。
「說回小組作業吧。老師昨晚已經把分組名單放上Moodle,我看一直沒有人開群組,便先開了一個。」
葉雨安微微抬起頭。
居然會主動開群組?
難道她看走眼了?
雖說染了一頭黃毛,身上氣味刺鼻,言行舉止也散發出濃濃的輕浮感,但至少知道要主動聯絡組員,或許他道行尚淺,不至於無可——
「我也順便把工作分好了。」
葉雨安心裡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頓時停在半空。
「你一個人分的?」
「對啊,效率最重要嘛!」
他拿起手機,點開一份已經寫好的分工表。
「我負責整體方向,追蹤和監督大家的進度,以及最後的匯報統籌。」
黃毛一邊說,一邊把分工表放大。
「樂晴負責PowerPoint和排版,妳負責搜集資料、文獻整理和撰寫報告。另外兩人就做訪問、找圖片和準備參考書目。」
葉雨安低頭看着螢幕。
表格上,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密密麻麻地列着數項工作。唯獨黃毛那一欄,只有三行英文字。
Project Leader
Progress Management
Quality Control
她前世做過那麼多小組作業,自問也算見多識廣,會將「甚麼都不做」包裝成三個英文職位的瘋子,無一不是道行高深,甚至可以稱為走火入魔,已經不在乎自己成績的魔人。
才大一,怎麼這麼快便遇上此等妖孽?
「你,你們好……」
接著,一道略帶中性的聲音傳來。
三人循聲望去,一名個子不高的男生正站在旁邊。
圓框眼鏡配上一頭鍋蓋般的蘑菇頭,肩上的電腦背包還掛滿了動漫角色鎖匙扣。被三人同時盯著,他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撓著後腦,怯怯地朝他們笑了笑。
「那,那個,我叫……Peter。」
他推了推圓框眼鏡。
「老師好像把我也分到這一組了。」
黃毛立即低頭查看手機裡的分組名單。
「Peter……啊,對,就是你!」
「嗯。」
Peter點了點頭,卻沒有走近,依舊與三人保持着差不多兩步的距離。
葉雨安上下打量他。
聲音細小,目光游移,站姿畏縮,渾身都散發着恨不得立即融入牆壁的氣息。
神隱型。
還是物理意義上隨時可能原地消失的那一種。
「我昨晚加你WhatsApp了,你怎麼沒有回覆?」
「抱,抱歉。看到是陌生號碼,我便以為是詐騙……」
「我有說我是Jason啊!」
「聽,聽著更像詐騙啊……」
空氣安靜了一瞬。
葉雨安和周樂晴不禁噗嗤一笑。
這蘑菇頭看著膽子小,嘴巴倒是挺毒。
「我把你加入群組了,看一看分工表。」
「這,這不是應該先討論一下嗎……?」
「我是組長啊?」
黃毛一臉不解,又將分工表上他名字旁邊的字給蘑菇頭看,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
「別擔心,有我在,駛得萬年船。」
蘑菇頭愣了愣,一臉愕然,似乎有話想說。
但蘑菇頭這種初出茅廬的小生,又怎能正面對抗修為極高的魔人黃毛?
「好,好吧……我有事先走了,有甚麼事,Whatsapp找我吧。」
話音剛落,蘑菇便以堪比甲賀忍者的速度離開,轉眼間便不見人影了。
葉雨安不可置信地望向蘑菇頭離開的方向,又望向那個已經自薦為組長的黃毛,心裡久違地浮現恐懼。
啊……她剛才還以為不過是在地獄大門外。
原來,她早已身處十八層地獄了啊。
「安!別睡啊!」
周樂晴的聲音像是隔着一層霧傳來。
葉雨安勉強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睡了過去,臉埋在交疊的臂彎裡。教授早已站在講台前,整間課室安靜得只剩下冷氣運轉的低鳴。
而此刻,幾十道目光正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葉同學。」
教授隔着鏡片看着她。
「既然妳睡得這麼安穩,想必已經完全掌握了剛才的內容。」
「……」
葉雨安慢慢坐直身體。
宿醉尚未退去,她甚至不知道教授剛才在講哪一頁。
雖然自從轉生後,她就沒認真聽過教授的課就是了。
「假設兩份史料對同一事件有互相矛盾的記載,妳會如何判斷?」
教授問道。
葉雨安眨了眨眼。
就這個?
「先確認兩份材料的來源、形成時間,以及作者與事件的關係。」
她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回答卻沒有停頓。
「作者是親歷者,還是轉述別人的說法?寫作時能接觸到甚麼資料,又是寫給誰看的?這些都會影響記載內容。」
教授原本正要翻頁的手停了下來。
「那麼,年代較早的記載,是否應該優先採信?」
「可以優先考察,但不能只靠年代決定。」
葉雨安打著哈欠回道。
教授沉默了兩秒,輕輕點頭。
「很好,妳可以坐下了。」
葉雨安這才懶洋洋躺回桌子上。
看來倒不是會故意刁難學生的教授。
如果是前世那個地中海教授,沒回答個半小時以上她都別想坐下。
「安,妳上課明明都在睡,怎麼都會啊?」
「所以才睡啊。」
前世都學過一遍的東西,實在提不起幹勁再聽一遍。
「那安妳知道小組作業的主題嗎?」
「不知道……」
說實話甚麼題目都無所謂。
正所謂,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只怕豬一般的隊友。
今天籤運也爛到家了,居然抽中黃毛和蘑菇頭當隊友。
「主題是從餐牌看香港飲食生活!」
「是嗎。」
她前世也做過類似的主題,談不上多難。
「另外一個組員Ken,Jason說他似乎有事來不了。」
又一個神隱型,而且還是尚未正式開工,便已經率先施展隱身術的高階神隱型。
他沒有道歉,也沒有解釋自己為甚麼缺席,只有短短一行:
『我做甚麼都可以。』
葉雨安盯着這句話,
出現了。
神隱型組員最經典、最萬能,也最不負責任的開場白。
表面上甚麼都願意做,實際上卻把所有責任全部推給其他人。日後一旦出事,還可以理直氣壯地說一句——你們當初又沒有叫我做。
黃毛、自閉蘑菇頭,忍者Ken。光是陣容,便已經集齊了臥龍鳳雛。
她要收回剛才的話,台上那該死的教授肯定特別喜歡刁難學生,不然也不會把三個極品組員分給她和周樂晴。
哈……這該死的小組作業,還未開始,她便已經感到前路已是佈滿棘刺的苦難之路了。
看完组员情况的叶雨安beli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