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习惯穿这身衣服啊……
我和崔夏恩并排走在人不多的人行道上,手里各自拎着一杯热饮。
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路往前。
「你竟然真的穿了之前我给你挑的衣服……」
「哈……」
算了,我并不想理她抛出的这个话题。
在几天前夏恩给我发了条消息,约我个时间一起出来逛街,
并且说什么这次别带妹妹了,说自己之后可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还说想看我穿之前的新衣服……
没办法,
换个话题吧。
「所以,你大学要去哪?」
「清河大学,视觉传达,就在南边,高铁三个小时多一点。」
「挺好。」
「你呢?」
「青蓝大学,英语英文学系。」
「我还以为你会出国留学呢。」
「不想离家太远。」
她「哦」了一声,
用手里的咖啡杯暖了暖脸。
「至少是你自己选的。」
「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走了一段,又侧过头看崔夏恩。
比我高半个头……
「我身高好像没怎么变了。」
我淡淡地说。
她则侧头看我。
「你多高?」
「一米六六,你呢?」
「一米五。」
我自己报了数,
「妹妹们再过两三年,大概要超过我了。」
她真的停下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确实,站着还是像个小孩。」
「崔!夏!恩!」
我偏头躲开,她却又追上来拍了一下。
两人在人行道上小小地推搡了几步,像还停在高中课间。
最后她先举手投降,笑着说,
「行了行了,不摸了」。
笑过之后,她把声音放低了一点。
「以后大概现实里很少能见面了。」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
她没有立刻拨开,只是看着前方。
「南边挺远的,你周末要回家,我也未必每次都能上来。」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嘴上却很快接道,
「没事。又不是见不到。」
「嗯。」
她点头,语气重新轻松起来,
「反正有手机,想骂你的时候发消息就行。」
「你有的是理由。」
「那当然。」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橱窗的时候她会停下来看两眼,我会站在旁边等。
没有人再提距离的事,可那句话已经落在空气里,像一颗很小的、却收不回去的钉子。
少了这个每天都能见面的人,确实会有一点空。
只是这一点空,我没有说出口。
……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母亲在客厅,瑞雅和瑞琳围坐在地毯上。
我换了鞋,把录取的事情说了出来。
「青蓝大学,英语英文学系。已经确定了。」
母亲先笑了,
「恭喜,自己选的,就好。」
瑞雅抬起头,认真地看我,
「姐姐会住学校吗?」
「住校,不过不是太远,偶尔可以回来。」
瑞琳立刻皱起脸,
「偶尔是多少偶尔?不能每天回来吗?」
「不能。」
我在她对面坐下,
「学校有课,也有自己的安排,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在。」
「那谁管我?」
「爸爸妈妈会管,瑞雅也会,还有那些管家……」
「我不要……」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点鼻音,
「姐姐要走了,都不照顾我们了。」
瑞雅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声音平静,
「瑞琳,姐姐要去读书,这是好事。」
「可是——」
「我会多回来。」
我打断她,语气放缓,
「重要的日子,还有假期,都会回来。不是不管你们。」
瑞琳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眶红红的,
最终还是没有继续闹下去。
她只是把脸转到一边,小声说,
「那要说话算话。」
「算话。」
父亲是晚饭前回来的。
听母亲转述了录取的事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便去洗了手。
饭桌上他问了两句学校的位置和专业,得到回答后便没有再深入。
饭吃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离开,让我们慢慢吃。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饭后,客厅只剩下我们几个。
瑞雅拉着瑞琳去房间里看新买的书,母亲坐在我旁边,忽然说,
「当初把你带回来,是我坚持的。」
我转头看她。
「你父亲……更看重血脉上的延续。不是讨厌你,只是他那个年代的人,心里总有一根线。」
她说得很慢,
「你小时候问过我,『爸爸很讨厌我吗』。我一直记得。」
「都过去了。」
我摇头,
「我已经长这么大了,他不在意,也没什么。」
母亲看着我,眼里有一点歉意,
却也没有再解释更多。
她只是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以后在学校,照顾好自己。」
「嗯。」
……
夜深以后,我独自上了楼顶。
家里的天文望远镜还放在老位置,镜头盖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我掀开了盖子,对准夜空。
城市的光让星星不算清晰,可还是能看见几颗稳定的光点。
风比街上更冷。
我站在那里,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从今往后,真正属于我一个人的时间,要开始了。
没有每天准时响起的私教提醒,没有随时需要我处理的妹妹的琐事,也没有夏恩会在课间突然扯住我的马尾。
大学的生活会安静许多,也空许多。
我需要重新给自己找一个站立的理由。
不是为了成为合格的长女,不是为了维持谁的期待,
只是为了在这个自己选的地方,把日子过下去。
望远镜里的星点轻轻晃了一下。
我放下目镜,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夜色里。
新的距离已经量好了。
而我,还要再走一次,
怎么在空下来的地方,重新走路。
是时候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