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最近一段时间，社团群里热闹得像另一张课表。

韩多京从早刷到晚，招新摊位、海报尺寸、谁能排班、谁去借展板。

崔在真偶尔冷冰冰砸一句「别把人数写飘」。

吴奈则会突然出现在对话流里，丢一张手写得歪歪扭扭的「今日宜招新」，然后又消失。

我本来也想帮忙，

消息打到一半，删了。

不是不愿意，是懒惰在骨子里悄悄抬了头——再加上她们很干脆地说：新人先不用顶在第一线，熟悉熟悉就行，等正式活动再一起。

郑学姐连名都挂得规矩，人却更不在，学生会那边在新学期开始同样忙。

于是这段时间的我，就变成了课表上的空白爱好者。

有课去上课，没课就走。

耳机里不是歌，是都市传说。

大概是被尹多喜影响的，

又或者我上一世本来就喜欢这东西。

她天天安利恐怖片，我一次也没真看完，

却莫名其妙在某个空闲的下午点开了「校园怪谈精选」。

内容真假不论，节奏却上瘾，

哪里的卫生间第三间不能进、哪栋楼的电梯会多一层、谁谁谁在夜修时听见自己的名字从空教室传来。

一边听，一边在校园里瞎逛，

把故事和真实的墙角、转角、树影一一对上号，

对不上也没关系，权当给无聊的路加配音。

越听越觉得，学校比课表有意思。

中午从人文楼出来的时候，

我正听到「若在旧活动楼听见有人喊你学号，不要回头」。

背脊有点发凉，

然后背被拍了一下……

「素——」

「我ca——！」

声音比我想的大，脏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硬生生刹住，变成一口乱气。

我转身，看见尹多喜还是那副样子，

手里还举着两杯饮料，表情先是愣，再是笑到弯腰。

「哈哈哈哈你叫什么呢！」

「……你拍我干嘛。」

「打招呼啊，你走神走得像冤魂。」

她把其中一杯塞过来，

「麦茶，糖少。你不是不爱甜吗？」

我接过，耳根还有点热，

「倒不是不爱……还有，下次出声。」

「出声你更要叫。」

她理直气壮，凑近看我耳机，

「听什么呢？又是课？」

「都市传说。」

「诶？」

她眼睛亮了，

「你不是很怕这些吗？」

「恐怖片别叫我看。」

我喝了一口麦茶，含糊道，

「都市传说我倒是觉得蛮有趣的……」

「有趣。」

她重复一遍，笑意更深，

「行，算你有进步。走，吃饭，别又饭团。」

「今天可以饭团。」

「今天不可以。」

她已经拉着我往食堂方向走，

「我发现新窗口，你人小，更要吃热的。」

「……别说人小。」

「事实。」

拌嘴归拌嘴，脚步还是并着走了。

食堂人多，她负责挤，我负责在她身后当移动衣架。

盘子放下的时候，热气糊了一下视线，

尹多喜吃得快，话也快，

从开学初的热闹骂到某部恐怖片的假血用量，最后又拐回我耳机里的怪谈。

「你要是晚上敢一个人去旧活动楼，我算你赢。」

「不去。」

「怕了？」

「懒得去。」

我夹菜，

「怕和懒，有时候长一样。」

她想了想，居然点头，

「也是，你这人懒起来挺诚实。」

下午她有体育课，在体育馆。

我本来可以回公寓，或者继续听「第三间卫生间」，

可课表空着，人又正好在旁边，便跟着去了。

体育馆比外面闷，地板反光，哨声清脆，

她去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换了运动服，

短发用发带随便固定，整个人线条一下子利落起来。

「你真看？」

她有点意外。

「没事干。」

「行，那你坐上面，别拍视频，我跑步样子丑。」

「不录。」

我坐在看台边缘，

下面开始集合、热身、分组。

尹多喜一进入队伍，脸上那股惯常的嘻嘻哈哈像被谁拧掉了开关。

大家都是干正事会很认真的类型啊……

她听老师讲话时背很直，做动作时力道齐，跑起来步子稳，

不像在表演「我很认真」，更像她本来就会把一件事做到位，

只是日常太吵闹，让我有些没想到。

传球、折返、拉伸。

有一次她接球偏了，自己咋舌，下一轮却准回去。

周围有人笑，她只抬手示意「继续」，

汗从额角滑到下颌，被她用袖口一抹，干净利落。

和平时那个会把炸鸡塞到别人门口、会安利恐怖片到天荒地老的尹多喜，像两个人。

我托着腮，

这种是不是算网络上疯传的「假小子」？

大概吧……

课程后半是自由练习，

她跑到看台下，仰头，

「还活着吗？闷不闷？」

「还行。」

「我还有十五分钟，你要走就走。」

「不走。」

「……哦。」

她耳尖似乎红了一点，

很快又跑回场地，只丢下一句，

「那你看好好看，别光发呆！」

我没有只发呆。

我把耳机重新戴上一边，

都市传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盖不住场内的球声和哨声。

前面，尹多喜正在把球投进筐里。

球入网，她轻轻挥了下拳，动作很小。

结束后，她顶着热气出来，整个人像蒸过。

「渴死了。」

她抢过我手里剩下的半杯麦茶，喝空，又理直气壮，

「补偿，谁让你看白看。」

「我请你再买一杯就行。」

「那也行。」

她眨眼，

「不过我更想问件正事。」

「什么。」

「以后……你能不能叫我多喜？」

她说得试探，眼神却直，

「之前我叫素恩你也不反驳，我叫你素恩，你叫我多喜，很公平。」

我想了想。

「可以。」

「这么快？」

「熟人不都叫我素恩吗。」

我把空杯扔进垃圾桶，听见自己语气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真实，

「我都快忘了自己姓李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这理由也太——算了。多喜收下了。」

「嗯。」

「素恩。」

「干嘛。」

「都市传说再安利你一套，这次是电梯版。」

「……可以听，片不要。」

「小气。」

「你吓我在先。」

「那是拍肩！友好的拍肩！」

我们拌着嘴往校门外走，

风再吹过来的时候，耳机里的怪谈正讲到结尾，

真正可怕的不是传说本身，

而是你在安全的时候，仍愿意听一听夜色的边角。

我看了眼旁边还在笑的人，

「多喜。」

我叫她。

「诶。」

她应得很快，

「明天若还遇到我……还是别从后面拍我。」

「那从前面？」

「从前面出声。」

「行。」

她拖长音，又笑，

「素恩真好哄。」

「谁哄我了。」

「麦茶啊。」

她举起假想的杯子，

「还有体育馆的免费门票——你自己买的。」

「……那叫没事干。」

「没事干还愿意看我出汗，挺好的。」

她说完，像觉得太直，迅速偏开脸，

「总之！都市传说听到哪了？讲我听。」

我把进度告诉她，

她边听边点评「假」「假」「这个有点真」，

影子并排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