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黑暗，安静，似乎被剥夺了一切。也许是灵能攻击，也许是静滞力场，似乎从某种痛苦中终于得以喘了一口气。

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意义，过去一片模糊，而失去名为当下的锚点，未来也同样变得无处着落。失忆吗？似乎是，不，也可能不是，毕竟努力睁开的眼睛同样没有任何锚点。视觉在当下寻找一个固定自己位置的锚点，而记忆不过是在时间之海中做同样的事情。

是谁，在哪，过了多久，似乎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直到沉重的脚步传来，似乎一部分感官被缓慢地恢复。但是依然看不见任何东西。沉重，坚实，每一步都带着一阵混响。显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走廊，囚犯如此确信。但是依然无法在记忆上和视觉上找到任何锚点。

但是确实一些东西正在逐渐苏醒。

这是陶钢在地面上留下的脚步。

一个阿斯塔特。

脚步声停下。漫长的混响随着时间逐渐停息。

头脑也逐渐从凝固中解冻，好像骨折三个月之后重新活动肢体的感觉，生涩，疼痛，好像成功逃离了一次死亡。

「忏悔。」

毫无感情的声音，似乎是通过头盔中的通讯装置传出。带着粗粝的电子声和那种战吼中才会出现的电子尖啸。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忏悔！明日即是汝之死期！」

电火花的声音，带着臭氧的味道，动力装置的嗡嗡声和那些古老传说中的冥府中幽魂的尖叫声完全一致，不，也许这本身并不只是一个刑具，也可能是一件武器。

「我不明白，我……很混乱。」

「审问词会加重你的罪孽，尽早忏悔才能迎来帝皇的仁慈！」

似乎被某种冰冷的物体接触，然后很快的，痛苦从接触点开始传播，所有的突触都在尖叫，高唱着不能忍受的痛苦之歌。蔓延开了的疼痛重击着心脏和头脑，但是并未出现心脏的骤停，似乎像是有意为之，每一次更加振奋，努力跳出这具身体的心脏跃动，都会让痛感更加尖锐，心脏成为了痛感的中转站，很快蔓延到每一个区域，神经似乎要被烧穿，但是，毫无疑问，死亡并未降临。

惨叫。

拷问。

不明所以。

再次拷问。

再次惨叫。

时间流逝，头脑也逐渐解冻，但是囚犯依然想不起来所谓的忏悔究竟为何物。

直到如同灵魂尖叫一样，带来神经燃烧之痛的刑具被关闭，曾经带着愤怒逼问的电子声如今只剩下滋滋作响的背景。

阿斯塔特的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明日，即为汝之死期。

囚犯甚至开始期待死亡，突触燃烧的痛苦恐怕远远胜过子弹，甚至那些最残忍的来自邪教徒的残破的带着邪神之力和斑斑锈迹的刀刃。

但是脑内这些清晰地，对几乎每一种武器的认识又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被囚禁在黑暗中的人并不清楚，即使视力开始逐渐恢复，黑暗依然让目光变得涣散而盲目。

忏悔？为什么要忏悔。

被束缚的人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发下神圣的誓言，为神皇的右手效力，发誓为了帝国的存续，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检视自己的灵魂，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污染，即使是那些不连贯的，可能包含着大敌诱惑的记忆，也已经被抹去而变得残破。那些不连贯正说明了其曾经陷入危险，又坚定的信仰人类之主。

但是记忆依然有太多的破损，像是一块打满补丁的布，几乎无法被重新捏合。

最后……最后是什么？

在曼德维尔点被伏击，跳帮传送而来的星际战士……

对……星际战士……他们被自己人袭击了。这些套着绿色长袍的星际战士没有战吼，甚至卑劣的抹掉了肩甲上的战团标记。

囚犯曾经和其他侍僧一起依托每一个地形防守，他们曾经一个人双手扶着风暴盾，而另几个人用危险的黑暗年代的武器回击那些发起突袭的无耻的袭击者。

但是很快，一个终结者顶着火力冲到了面前，尽管他的护盾显然已经过载，但是那把几乎有雷霆锤大小的的连枷把他们连人带盾打飞到了墙壁，血肉之躯在塑钢的墙面上发出闷响，坍塌，坠落下的建筑废料把几个人压在了黑暗之中。似乎一切就应该结束了。

忏悔？

忏悔自己没有能够早点制作一堆热熔陷阱好吧这些终结者们变成灰烬？

囚犯开始数着自己的心跳，他计算过每分钟的心跳均值，只需要平静，等待，死亡就会降临。

死亡，神皇会张开金色的臂膀来迎接一个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忠仆吗？

3600个分钟。

没有通知，没有处决，没有进一步的告知，甚至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

4800分钟……

什么都没有。只有不断增强的虚弱感清晰地说明了时间正在流逝。

5215分钟……

大门被推开。这一次的脚步声更轻，也不是陶钢撞击地面的声音。那是属于人类的的脚步声，会从脚尖到后掌逐渐着地，然后不断切换左右，不断靠近的微弱的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是属于凡人的气息，随着身体移动，服装的摩擦声。一个女人，带着常见的来自卡利西斯星区天然香水的味道，来自于一种叫做椰子梨的水果，被认为象征着纯洁无暇的忠诚，辛缇拉非常常见，几乎每一个贵族家庭都多少有一些，常用语那些未婚的女士。

终于，她清了清嗓子，随着大门关闭，开始说话。

「他们已经离开，我不需要你忏悔，无知是一种守护。但是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关于你那个异常高大的审判官。」

「你是谁……」

「讨逆修会审判官。希尔嘉德·里希特。根据你的叙述，我会判断你是否会被交给他们。如果你有价值，我就会留下你，我需要一个新的侍僧，一个已经受过训练，体验过死亡的侍僧。」

他们，恐怕说的是之前的星际战士了。

而审判官则在引诱……引诱自己尽可能的因为求生欲而多说一些。

「他们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无知是神皇给予人类的最大保护。你只需要说你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