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時興起而生的選定王者選拔大賽?』

  ──『第一章‧一時興起而生的選定王者選拔大賽?』



  與帝國為期三年的征戰,在喬烏王建立第一道防線──埃里王都後才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在經歷外敵的侵略下,喬烏王成功地將人民安頓在埃里城之中,並在城牆裡建立了各種制度。只不過在他還沒來得及看見國家盛興就與世長辭了。


  喬烏王的左膀右臂是位吟遊詩人,後世也有人稱他為異端者。不管如何稱呼這個男人,他能夠預言未來的事實永遠都不會改變。


  由於與世長辭的喬烏王並沒有王妃與子嗣,這意味著下一任選定王者的選拔即將開始,而吟遊詩人在表面上因為沒有人選傷透了腦筋。


  ──但僅僅只在表面上。事實上,吟遊詩人感到有趣極了!


  畢竟親手培育一位王的機會可不是隨時都有的啊!──他一面想著,一面揮揮手中的羽毛筆,獨自站在人聲鼎沸的廣場上,面對著在眼前堆積成山的人潮。


  中午熱辣的陽光本該磨盡所有人的耐心,但今天卻與平常不太一樣,這使吟遊詩人興奮到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足以魅惑魔女的完美笑容來。


  吟遊詩人惡趣味地訂下了一個規則:只要誰能夠徒手拔起被插在廣場中央的銀色騎士王禮劍,誰就能成為這個王國──埃里的下一任國王。看起來很簡單的一件事,卻讓眼前每一位在戰場上馳騁了半輩子的戰士們面露難色。


  ──原因就是那把劍上有著因為被施了魔法而燃著的熊熊火焰!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嘛!」

  「這在拔起來以前就會先被燒死的吧!」


  戰士們紛紛抱怨了起來,他們在害怕會被烈火給燒成焦屍的同時,又野心勃勃地想要成為埃里的新國王,對此吟遊詩人感到有趣極了──對這些滿心貪婪卻又不願冒險犯難的傢夥們有了興趣。


  於是,沒有人願意試著把劍拔起,反而是自顧自地決定要以競技決定成王的資格,吟遊詩人對此只是面露苦笑地扶著額頭,卻絲毫沒有阻止他們的意思。


  反正王國騎士團是絕對不可能同意以這種荒謬的競技來選定王者的──覺得橫豎都沒必要去阻止這場好戲的吟遊詩人,在腦子裡壞心眼地打著看好戲的如意算盤。


  眼看決定競技的日子就要到了,他心想也許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穫,而來到了騎士王禮劍所在的廣場。


  真是的,明明就只是拔個劍這麼簡單的事情而已,還要大費周章的跑去競技場流血流汗!這些人的腦袋真是只長肌肉不長知識啊!──吟遊詩人失望地在心中嘀咕著。


  在最高位的特等席上,王國騎士們都依約出席了,唯獨屬於吟遊詩人的位置上面是空著的。


  「莎士比亞今天又守在廣場了嗎?」


  王國騎士們的閒聊,在競技預備的時間裡儼然成了一種消遣。


  「誰知道呢……那種考驗不要說那些戰士們了,就連身為騎士的我們都會望之卻步。」

  「倒是……他們是認真想以這種兒戲般的競技來選定王者嗎?」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他們就沒想過,王城不會僅憑這種鬧劇就選出國王嗎?」

  「不過莎士比亞怎麼沒想過要讓自己當王?他應該知道我們並不會對這個決定有半分的反對。」


  為什麼呢?……大概是因為有不有趣的關係吧?──他們的心理早就有了這種淺顯的答案了。


  對吟遊詩人來說,有趣的不是當王,而是看著這些人爭奪王位的模樣吧?


  「雖然知道凱伊那小子不會勝利到最後,但還是幫你哥哥帶過去吧!」


  位於埃里王宮外北端的一處坡地上,一棟獨立的民宅就坐落在運河上游處。若是從這裡出發到城中心的話,就算是騎上凱伊的駿馬也要花上半天,所以這件事情是發生在昨晚的時候──


  「連武器都會忘記帶出門,如此不稱職的戰士居然還想要爭埃里的王位嗎?」

  「就少數落你哥哥一點了,他雖然是粗線條了點,但仍然是一名優秀的戰士呢!」作為恩人的養父,他說的話確實聽進去了不少。

  「就算現在立刻出發,也不見得可以趕上競技開始。」


  反駁的男孩有頭長過了眼簾的黝黑頭髮,並在後腦處綁了個小辮子。他的年紀看起來坐落在十九歲上下,拿著比自己還要高出許多的長槍,對養父面露略顯不滿的表情說:「我覺得這種事是徒勞無功的,不論是現在出發、讓凱伊哥去爭王位,還是那種不像話的王選方式。」


  「有時候心意遠比實際成效還要重要!戰士的勇猛並不在格鬥技,而是在於經過萃煉之後的強大意志力,這是身為戰士與騎士所必需的。」養父用力拍了男孩一次肩膀,咚的一聲讓他感到相當不舒服,「去就對了!然後記得要馬上回來,別妨礙他們決鬥,知道了嗎?薩伯。」


  微不可察地點了個頭後,步出門扉的薩伯背起長槍,來到駿馬身邊時流暢地跳上了馬鞍,他熟練的騎技一點都不遜色於穿梭在戰場上的王國騎士們。


  「父親大人不考慮重回王國騎士團嗎?」在離去以前,薩伯慎重地問道。


  只見養父笑著輕輕地搖起了頭,在沒有啟唇道出隻言片語之下,給出了只有薩伯能理解的一記注目,以此送別了遠赴王城的孩子。


  然而,不僅是他的養父,所有人都絲毫不知今日的埃里,即將誕生出一位新國王。



  ▽



  格鬥競技即將開始的圓形會場盛況空前,震天價響的吶喊聲彷彿正在撼動大地一樣,讓人時不時地產生地震的錯覺。


  在進行最後準備的等候區裡,有位手持自己一點都不會用的白鋼劍、嘴角像忘了上油的齒輪般僵硬,面如死灰地乾吞了一口口水的男子,在鬼祟地瞄過周圍檢整著武器與裝備的戰士們之後,才發現自己肯定是蠢到爆炸了才會拿著這把破劍等著赴死。


  「凱伊哥!」


  一旁而來的叫喚聲驚動了心情與表情同樣揪成一團的凱伊,他在看見由入口走來的薩伯與他背上的長槍時,抑鬱的神情登時就像遇熱的奶油般般化開。


  「唷,原來凱伊忘了帶武器,還要自己的弟弟送過來啊?」

  「凱伊,這樣恐怕不行啊!這麼迷糊的戰士怎麼能作為國王帶領人民呢?」

  「對啊,我看你還是跟你弟弟手牽手、一起哼著兒歌走回老家耕田去比較好吧!」


  周圍的嘲諷聲有如過境胡蜂般甚囂塵上。


  然後一連串淹過兩人的嘲笑聲,就無異於漲潮後的窮兇河水。


  凱伊在搶過了薩伯手上的長槍之後,非但沒有表示感謝,還一個勁地通紅著臉,無禮地像是在驅趕野狗一樣擺手說道:「好了,你快點回去,省得他們繼續在這裡數落我!」


  不僅沒有道謝,反而還很沒教養地驅逐恩人──這點讓薩伯的心中確實閃過了一絲不快,而故意對所有人再加上了一句:「你們放心吧,凱伊哥並不如他外表那樣孱弱!只要凱伊哥的手上有槍,誰都殺不死他。」


  多餘的宣言登時得到了全場震天價響的嘲笑聲,這種音量彷彿就連待在觀眾席上的王國騎士們都能清楚聽見。


  「你們有聽見什麼嗎?」

  「經你那麼一說,好像是有人在笑嗎?」


  儘管察覺異樣,卻絲毫不知哪裡怪異的表情,就如花開般逐一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王國騎士們臉上綻放。


  在凱伊紅著的臉頰兩側,掛著彷彿被熱水給燙紅的一對耳朵,他投射給薩伯的眼眸中正打轉著飽含憤怒與羞恥的淚水。


  單純知道只要這樣說就會讓凱伊被嘲笑的薩伯,事實上卻理解不了他們為何會因為別人的不幸而感到開心。


  ──或許人類本來就是這種生物吧。



  ▽



  不能接受肆無忌憚地侵占別人土地這種行為的薩伯,若有所思地一臉正色凝視著前方──身為魔物的外敵不斷覬覦著這片土地,再加上帝國並不願意以承認埃里為國家的立場共同迎擊外敵,這使埃里在政治上成了個裡外什麼都不是的存在。


  若是有機會的話,自己是不是能成為改變埃里的那個人?


  面對景色被燒得歪曲的烈火時,確實令薩伯的心絃被眼前插在廣場上的騎士王禮劍給撥動了頃刻。


  「這把劍並不適合你唷!」一道無比輕挑,卻無法令人反感的話音就來自薩伯身後。

  「騎士大人!」

  「不,別這樣!」連忙阻止差點向自己下跪的薩伯──吟遊詩人展開蓬鬆的衣袖伸出雙手,扶住了這位身軀顯得瘦小的男孩,「我並不是騎士,只是一介吟遊詩人。」

  「即使如此,您仍是先王的──」


  只見吟遊詩人將手裡的白色羽毛,輕輕頂在薩伯亟欲辯駁的嘴上,這不僅令他不解,更覺得自己有股被冒犯的感受自心底油然而生。


  「人們甚至覺得我是異端者,而想盡辦法要搞死我呢!這樣的我才不是值得讓人尊敬下跪的人哪!所以,請直接稱呼我為威廉、或是莎士比亞吧,純潔的孩子。」


  薩伯不懂為何莎士比亞要稱呼自己為純潔的孩子,但他確實稍稍改變了自己對他的第一印象。


  「這把劍並不適合你,」莎士比亞的聲音彷彿魔音一樣,猶言在耳似地縈繞在薩伯的耳中久久不散,「請回到你應該去的地方,幸福快樂地活著吧。」


  「請問──」眼見莎士比亞沒有拒絕自己的提問後,薩伯才放膽繼續問道,「先王喬烏,是位仁慈的王嗎?」

  「是個標準的國王。」


  莎士比亞選擇不正面回應這位孩子的問題,為的就是改變自己從這位孩子身上看見的未來,他認為這個王國就算窮途末路,也不應該由這麼年輕的孩子來承擔一切後果。


  「拔起這把劍,就能成為下一任國王……」薩伯挽起袖子,再度轉身面對騎士王禮劍,「卻沒有人願意這麼做。」

  「大概是因為它上面有燙人的火焰吧?」莎士比亞輕笑地回應著。

  「再這樣下去的話,埃里遲早會滅亡的。」薩伯不動神色地道出這令人動容與害怕的臆測。

  「呵呵,滅亡嗎?」


  年輕卻有如此穩重的心性,薩伯的特質很是讓莎士比亞感到意外──或許埃里內任何一位騎士的內在都比不上這位男孩呢!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不適合當王。


  「從來就沒有一個國家,不會有世代更迭的時候。」大概是傾注於火焰的意識,令薩伯暫且忽視了莎士比亞此刻的話音,而使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灼熱感由手指末端透過神經傳導到大腦,接著熱燙的不適感就像警鐘一樣刺激著知覺。顫抖的右手儘管緩慢,卻不斷伸向騎士王禮劍,與此同時的汗水正汩汩地流過無比專注的雙眼。在莎士比亞眼中,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眸,給了他這孩子是個不會被慾望與名聲玷汙的純淨之子這道評價。


  儘管莎士比亞對薩伯的評價優異得不可思議,但仍沒有改變他不適合當王的判斷。


  過度的愛民會導致國家步入毀滅,正因為這份仁慈之心才更會讓自己陷入絕望當中。莎士比亞一路走來看過太多類似的悲劇了,所有仁慈的國王全都無一倖免地落入了讓人嗟嘆不已的悲哀之中。


  而這個孩子的未來,將在他手握騎士王禮劍,使它轉化成命運火劍之後被定讞。


  於是,莎士比亞仍試著阻止那樣的未來發生──


  「一旦拔起它,你將不再是人類,也無法再回到以往幸福單純的生活。即使如此,你也義無反顧地執意要踏上明知會讓自己陷入不幸與不義的道路?」


  薩伯的手在距離騎士王禮劍不遠處停下,只見火焰彷彿既貪吃又害怕被發現的孩子一樣,在啄了一點他的手指之後又縮回去,不斷地如此反覆灼傷著薩伯的皮膚。


  「你的人生會變得與現在截然不同,所謂的平凡與幸福將會離你遠去,而等待著你的不會是和幸福快樂有關的結局。即使如此──你也要拔出騎士王禮劍,成為埃里的國王嗎?」


  在莎士比亞語畢時,薩伯彷彿得到了答案似的淺淺一笑:「不,您錯了。」


  與此同時,莎士比亞的未來視從薩伯身上看見了被變動後的未來!


  「我對於自己的結局是否幸福一點也不關心,或許應該說身為國王本就應該背負起王國的所有不幸,必須如此才能使國家富足安定。若不是如此,國家不論有無國王都將會走向終結。」


  這個孩子……改變了我所見的未來!──預言者威廉‧莎士比亞在心中震驚著。


  莎士比亞因為突然看不見埃里的未來而感到惶恐!


  在他的未來視中,有關埃里的畫面全都在不斷地跳動!數十……不,數百種不同的畫面在視界裡不斷被快轉放映當中!


  應該阻止他拔劍嗎?


  是應該要阻止的,變數如此之大的未來說不定會造成災難哪!


  「我已經有背負今世所有不幸的覺悟了,所以您不用再想方設法地阻止我。」薩伯回眸望向莎士比亞,對他露出一道在火光中令人目不暇給的燦笑。


  不,並不是自己的未來視出現問題了,而是這個孩子就是埃里與整個大陸的未來本身!


  火焰在眨眼間燃上薩伯的身體!在他拔起騎士王禮劍時,火焰無異於被馴化的猛獸般依附在身上。


  現在的薩伯彷彿初次睜開雙眼的猛禽,明亮而清澈的眸子就直勾勾地看著莎士比亞瞠目結舌的表情──他就是埃里的新王!


  「吾等埃里新王傾聽預言者威廉‧莎士比亞,在此見證、宣告──」


  高聲疾呼的莎士比亞在舉起羽毛筆時,魔法陣兀自從他腳下的地面竄出白色皓光──那是在簽訂契約時的宣告儀式。


  隨著莎士比亞的咕噥,『薩烏王』這道名諱便藉風之精靈的風傳頌到大陸每一處、每一角,使之在蒼穹的見證下依言順從新王薩烏。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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