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邊境第三工業區的清晨，遠處的工廠已經開始運轉。

黎蒼推開倉庫的鐵門，灰塵隨著門板震動落下。這裡曾經是零件商存放貨物的地方，雖然空間不算寬敞，但電力、通風設備和貨物通道都還能使用，足以作為暫時的工作據點。

林知夏將工具箱放到工作桌上，打開終端，調出昨晚整理的零件清單。

「我們分兩件事處理。先整備你的機甲，確認骨架、傳動、制動、能源與控制介面都能安全運作，再考慮參賽。至於零的身體，介面相容性還沒確認，現在不能貿然接入。」

「我會繼續研究，但不會拿她的核心冒險。」

黎蒼點頭。他們不能為了趕上比賽，就把尚未解決的問題一股腦地混在一起。

林知夏敲了敲桌面，做出結論。

「簡單來說，我們現在還沒有一台能參賽的機甲。」

「我知道。」

「我不是在提醒你，我是在提醒你的錢包。」

黎蒼看了她一眼。

林知夏將清單轉向他。

「機體骨架、傳動組件、能源供應、控制介面、感測系統，這些都得處理。武器可以先不裝，但基本移動、停止和緊急制動一定要正常。否則別說參賽，連安全檢查都過不了。」

「所以先找一副能用的骨架。」

「沒錯。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零件直接換掉。至於那些看起來很便宜、實際上隨時會爆炸的東西，我一個都不會讓你裝上去。」

背包裡傳來零的聲音。

「補充建議：優先確認能源輸出穩定性。若能源供應不穩，後續測試數據將失去參考價值。」

林知夏點頭。

「聽到了吧？連零都比你重視安全。」

「我沒有不重視安全。」

「你只是經常把自己排除在安全範圍之外。」

黎蒼沒有反駁。

林知夏關閉清單，拿起外套。

「走吧。今天先去找骨架，其他事情等看到實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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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工業區的二手機甲市場位於兩座大型加工廠之間。

這裡沒有整齊的展示廳，也沒有標準化的商品目錄。各種拆解下來的裝甲、傳動軸、能源模組和控制器堆放在貨架上，部分零件甚至直接擺在地面。

市場裡的人大多只關心兩件事：零件能不能用，以及能賣多少錢。

對他們而言，過時不代表毫無價值，只代表價格必須重新計算。

林知夏帶著黎蒼穿過幾排貨架，沿途檢查了數副機甲骨架。

第一副的外殼看起來完整，內部主傳動結構卻有明顯變形；第二副曾經遭受嚴重撞擊，修復成本遠超過購買價格；第三副雖然價格低廉，卻缺少數個關鍵連接部件，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恢復行動能力。

「這些都不行。」林知夏在終端上逐一標記。

「不能修？」

「能修，但不划算。」

她停在一個靠近市場角落的攤位前。

那裡擺著一副外觀老舊的機甲骨架，表面有多處刮痕，肩部裝甲缺了一塊，背部推進器的接口也受到損壞。與周圍那些經過重新噴漆的機體相比，它幾乎沒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然而，林知夏只看了一眼，便走上前去。

「老闆，這副骨架還能動嗎？」

攤主正低頭修理一個能源接頭，聽見詢問後抬起頭。

「看你要怎麼用。想直接裝上武器去打架？不行。想當材料慢慢修？那還有點價值。」

林知夏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繞著骨架走了一圈。

她蹲下檢查左腿傳動結構，又打開右腿的檢修蓋板，最後查看背部推進器接口。

「主結構沒有明顯斷裂，左腿傳動還能用，右腿關節需要更換。背部接口受損，但不是完全不能修。」

她站起身，看向黎蒼。

「這副比前面那些好。至少不用從頭重做整個骨架。」

黎蒼走到機體前，伸手摸了摸肩部的裝甲缺口。

「價格呢？」

攤主報出一個數字。

林知夏聽完，立刻皺起眉頭。

「你這價格都快趕上完整骨架了。」

「完整骨架可沒這麼容易找。」攤主不以為意，「它的主結構還在，傳動也有能用的部分。你們要是嫌貴，旁邊還有其他選擇。」

「其他選擇的維修成本更高。」

「那就是你們自己的問題了。」

兩人開始討價還價。

黎蒼沒有插話，只在林知夏需要確認某些零件是否值得保留時，提出自己的判斷。他並不熟悉每一種舊式機甲的製造細節，但過去的戰場經驗讓他明白，零件的價值不能只看規格，還得看它在實際環境中能發揮多少作用。

最後，攤主終於同意降低價格，並允許他們先支付一部分訂金，隔天再來取貨。

林知夏確認交易條款後，才在終端上留下紀錄。

「先說好，買回去不代表能直接用。」她對黎蒼說，「我還要完整檢查骨架，確認傳動與控制介面能不能配合。要是有隱藏故障，預算還得重新算。」

「我明白。」

「你最好真的明白。」

背包中的零忽然開口。

「根據目前取得的資料，該骨架與部分舊式控制協定存在相容的可能性。」

林知夏愣了一下。

「妳能判斷？」

「僅能進行初步比對。沒有實際接觸控制介面前，無法確認相容程度。」

「這就夠了。」林知夏重新查看骨架資料，「至少值得列入候選方案。」

黎蒼看著那副滿是傷痕的骨架。

它離能夠上場還有一段距離，但至少不再只是一個模糊的想法。

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開始的地方。

回到倉庫後，林知夏立刻在工作桌上展開機甲結構圖。

她把整個修復工作分成幾個階段。

第一階段，檢查骨架與傳動系統，修復右腿關節，確認基本行動能力。

第二階段，建立穩定的能源供應，安裝控制介面，完成啟動、移動、停止與緊急制動測試。

第三階段，才是感測系統、裝甲防護與武器配置。

至於零的人格核心，則不會在初期直接接入機甲主控制系統。

「我會先檢查新機體的控制協定，再設計獨立的連接介面。」林知夏說，「在相容性確認之前，零的核心只會留在維生模組裡。任何可能造成不可逆損傷的操作，都必須先取得她的同意。」

「同意。」黎蒼回答。

「還有，所有測試都要留下紀錄。發生異常就停下來，不准為了趕進度硬撐。」

「這條也同意。」

零安靜了一會兒。

「我會配合測試。但如果發現核心出現異常，請立即中止連接。」

「這是當然。」林知夏說，「我可不想機甲還沒完成，就先把最重要的部分弄壞。」

她在工作計畫最後加上一項：機體啟動前，完成所有能源與控制線路的獨立測試。

接著，她切換到另一個頁面。

「對了，我今天還收到一個消息。」

「什麼？」

「地下競技場準備舉辦一場大逃殺賽事，總共八十名參賽者。現在還在接受報名。」

黎蒼看向她的終端。

畫面上是一份簡短的賽事公告，標題下方列出了參賽模式、獎金與基本報名條件。

林知夏將公告放大。

「這次採用大逃殺模式。每個參賽單位由一名駕駛員和一名機械生命組成，不是戰役模式那種小隊競賽。」

零補充道：「參賽單位共八十組。若採用淘汰制，戰場局勢將隨著剩餘單位數量持續改變。實際勝利條件仍需依完整賽事規章確認。」

黎蒼繼續往下看。

獎金規則寫得十分直接。

第一名：100,000 聯邦幣。

每擊破一台對手機甲：額外獲得 5,000 聯邦幣。

參賽總數：80 名。

競賽模式：大逃殺。

林知夏雙手抱胸。

「如果能拿到第一名，獎金確實足夠支付一大筆維修費。但這只是理想情況。你還得先有一台能通過檢查的機甲，才有資格上場。」

「我知道。」

「而且，擊破獎金怎麼認定、雙方同時失去戰鬥能力怎麼計算、退出或違規會受到什麼處罰，都要看完整規章。不能只看宣傳頁上的數字就做決定。」

「我會先確認規則。」

「很好。至少這次你沒有直接說要去參加。」

黎蒼瞥了她一眼。

「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

林知夏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背包裡的零倒是認真地回答了。

「根據既有行為紀錄，存在此種可能性。」

「連妳也這樣認為？」

「我只是在陳述分析結果。」

林知夏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倉庫裡原本緊繃的氣氛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笑聲過後，現實依然擺在他們面前。

他們還沒有能夠參賽的機甲，資金也有限。就算成功組裝，接下來還有測試、故障排除與安全檢查等工作。

更重要的是，零的核心不能成為他們賭上全部資源的籌碼。

「我們先把機甲修好。」黎蒼說，「等它能正常運作，再決定要不要報名。」

「這才是合理的順序。」林知夏點頭。

零沒有反對。

「我同意。但請不要因為獎金而忽略風險。」

黎蒼看向背包。

「我不會拿妳去賭。」

「我希望你說到做到。」

「會的。」

這次，他沒有用其他話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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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市場的照明逐漸亮起。

林知夏把整理好的零件清單傳到終端，重新核算第一階段需要的費用。黎蒼則聯絡了攤主，確認隔天取貨的時間。

他們決定先購入那副舊式機甲骨架，剩下的零件再依照檢查結果逐步補齊。

這並不是最便宜的選擇，也不是性能最好的方案。

但在有限的資金與時間內，它是目前最有機會恢復戰鬥能力的起點。

黎蒼收起終端，望向倉庫裡空出的工作區。

「明天開始整備。」

林知夏把工具箱推到桌下。

「明天先拆解檢查。沒有確認故障原因之前，不准急著裝新零件。」

「好。」

「也不准一開始就裝武器。」

「知道了。」

「最後，不准擅自把所有風險都攬到自己身上。」

黎蒼停頓片刻。

「……我會試著改。」

「這還差不多。」

背包裡傳來零的聲音。

「已記錄明日工作計畫。預計優先處理骨架檢查、傳動系統與能源模組。」

黎蒼拉下倉庫的鐵門。

外頭的工業區依然燈火通明，無數機械正在轟鳴聲中運作。對這個時代而言，一副老舊的機甲骨架並不值得任何人特別關注。

但對他們三人來說，那是通往競技場的第一步。

明天，他們將開始讓這副殘缺的骨架重新運作。

至於它能走多遠，還得等啟動的那一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