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黎蒼將機甲貼在混凝土支柱後方，沒有探頭查看。他先讓零關閉非必要的主動掃描，避免自己的能源訊號過早暴露。

「目標進入兩百公尺範圍。」零低聲回報，「正在沿貨運軌道前進，速度穩定。」

「武器？」

「尚未確認。」

腳步聲停了。

幾秒後，一道粗啞的聲音從外部通訊頻道傳來。

「剛才那個方向有人嗎？我看見系統提示了。」

黎蒼沒有回應。

「擊破鐵砧的那個黎蒼，是你吧？」

對方似乎沒有打算立刻開火。通訊器裡傳來短促的笑聲，接著是一陣金屬碰撞聲。

「一台破機甲，三發霰彈，還能把鐵砧送出去。你倒是挺會挑時機。」

黎蒼從支柱邊緣看了一眼。

來者是一台土黃色中型機甲，肩部裝有兩組短程導引發射器，右手持有突擊步槍。它沒有立即進入支柱所在的區域，而是停在軌道轉角，讓自己與黎蒼之間保持著一段可以迅速後退的距離。

對方知道他的位置。

但不確定他還剩多少彈藥。

「我不想浪費時間。」土黃色機甲說，「把剛才撿到的零件留下，我可以當作沒看見你。」

黎蒼看了一眼自己機甲右臂的固定架。

他手上確實沒有多少能用的零件，對方卻似乎已經認定他在剛才的交戰中取得了戰利品。

這不是誤會，而是試探。

「你想要什麼零件？」黎蒼問。

「武器固定件、傳動接頭，能用的都行。」

「那你來晚了。」

「少耍嘴皮子。」

土黃色機甲向前踏了一步，突擊步槍隨之抬起。

黎蒼沒有動。

他注意到對方的導引發射器並未完全展開，兩組發射器的外殼仍處於鎖定狀態。這代表對方可能不打算在狹窄的軌道上使用導引武器，也可能只是為了保留彈藥。

單憑這一點，還不足以決定戰術。

「最後一次。」對方說，「把東西交出來。」

黎蒼的視線掃過轉角旁的貨運標記。

這裡距離下一座裝卸平台不遠，軌道兩側都有混凝土支柱。若對方真的開火，他可以利用支柱阻擋部分彈道，但右腿無法支撐長時間的高速轉向。

他不想在這裡再打一場。

「沒有你要的東西。」

土黃色機甲的槍口終於指向他。

「那就別怪我了。」

第一輪射擊打在支柱外緣，碎石與金屬屑向外飛濺。

黎蒼操縱機甲向後撤退，讓支柱繼續隔開雙方的射擊線。土黃色機甲沒有急著追進來，而是沿著軌道向側面移動，試圖繞過支柱。

它的動作很穩，沒有因為黎蒼退避就失去節奏。

這不是鐵砧那種取得優勢便立刻追擊的對手。

黎蒼沒有把霰彈槍抬起來。他現在只有三發彈藥，而右臂的固定架經不起多次射擊。

「目標正在改變位置。」零提醒。

「我知道。」

土黃色機甲繞過第一根支柱後，忽然停了下來。

它沒有繼續追擊，反而朝黎蒼身後的貨運通道開了一槍。

槍聲在狹窄空間裡迴盪。

黎蒼立刻意識到，對方並不急著擊破他，而是想把他逼離掩體，確認他的機體還能做出什麼動作。

他沒有照做。

土黃色機甲又開了一槍，這次打在支柱與地面的連接處。混凝土表面出現裂痕，但支柱沒有倒塌。

「你的右腿不太方便吧？」對方說，「剛才那場戰鬥，你應該已經把能用的東西都耗光了。」

黎蒼依舊沒有回答。

對方的判斷並不全錯。

他的右腿確實受損，右臂也不適合繼續高強度射擊。但對方把這些限制當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

這才是問題所在。

黎蒼向後移動，刻意讓自己的腳步出現一次不自然的停頓。

土黃色機甲立刻抓住機會，從轉角加速衝出，突擊步槍連續開火，試圖在黎蒼重新找到掩體之前完成壓制。

黎蒼沒有向後直退。

他操縱機甲向右側偏移，讓第一輪子彈打在支柱上，接著借助軌道旁的低矮維修台改變方向。

右腿傳來尖銳的負載警告。

機甲的步伐慢了一拍。

土黃色機甲立即調整槍口。

就在這時，黎蒼忽然停下。

他沒有繼續逃跑，而是將機甲側身靠住維修台，讓對方的射擊角度受到限制。

土黃色機甲愣了半秒。

這半秒足夠黎蒼看清對方的武器配置：突擊步槍仍有穩定的連射能力，導引發射器則已經展開。

兩組發射器同時轉向。

「零，掃描附近障礙物。」

「右側三公尺有一組廢棄管線，前方六公尺有貨運支架。管線內部仍有殘留壓力，狀態不明。」

「標記位置。」

黎蒼沒有立刻行動。

導引彈已經發射。

兩枚彈體沿著不同角度飛來，迫使他離開維修台。黎蒼向前踏出一步，隨即借著貨運支架的遮擋向左側移動。

第一枚導引彈撞上維修台，爆炸震得地面發顫。

第二枚則擦過支架，擊中後方的管線。

一聲悶響傳出。

殘留壓力從破口噴出，帶著碎片與灰塵席捲通道。土黃色機甲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擋感測器，原本穩定的射擊節奏終於被打亂。

黎蒼沒有趁機衝上去。

他知道自己的右腿撐不起那種動作。

他只是移動到另一根支柱後方，重新確認對方的位置。

「目標感測效率下降。」零說。

「持續監測。」

土黃色機甲很快恢復視野，立即朝黎蒼所在的方向射擊。

但這一次，它沒有再沿著原本的路線逼近。

它開始向外側移動，試圖繞過管線與維修台，重新建立射擊角度。

黎蒼看著它的腳步。

對方並不愚蠢。它已經發現這裡的地形會干擾導引武器，因此開始改變位置，避免自己被困在狹窄通道。

如果繼續拖下去，黎蒼只會先耗盡彈藥。

他需要一個更直接的機會。

土黃色機甲再次探出身體，突擊步槍朝支柱連續射擊。黎蒼趁著對方換位，將霰彈槍抬起，瞄準它的右肩。

他沒有開火。

那裡有完整的護甲，命中也未必能造成有效損傷。

土黃色機甲注意到了槍口，立即向後退去，導引發射器再次抬起。

黎蒼卻在此時將槍口壓低，對準它腳邊的金屬支架。

第一槍打斷支架的連接扣。

沉重的金屬架向一側傾斜，撞上土黃色機甲的左臂。對方本能地抬起武器格擋，導引發射器的瞄準角度因此偏移。

黎蒼沒有停下。

他操縱機甲沿支柱外側移動，逼迫對方轉身。受損的右腿讓他的動作並不流暢，但這次他不需要比對方更快。

他只需要讓對方轉向。

土黃色機甲果然轉動身體，想把突擊步槍重新對準黎蒼。

然而，先前傾倒的金屬架卡住了它的左臂，讓轉向動作多花了半秒。

黎蒼抓住這個空隙，扣下第二次扳機。

霰彈打中對方右腿外側的關節護板。

護板凹陷，機甲的膝部傳動出現短暫停滯。

土黃色機甲猛然向前傾倒，卻仍然用另一條腿撐住身體，突擊步槍重新指向黎蒼。

黎蒼的右臂也在同一時間發出警告。

武器固定架的偏差再次上升。

他沒有餘裕進行第三次普通射擊。

「右腿負載已超過建議值。」零說，「若繼續移動，可能造成傳動鎖死。」

黎蒼沒有回應。

土黃色機甲試圖後退，卻因為受損的膝部無法穩定支撐。它將突擊步槍轉向黎蒼，連續射擊，逼得黎蒼只能躲回支柱後方。

兩台機甲隔著一段距離僵持。

土黃色機甲的駕駛員終於意識到，黎蒼並不是單純依靠受損機體硬撐。

他每次移動，都在迫使自己做出新的選擇。

而這些選擇，正在逐步縮小他的活動範圍。

「你到底想幹什麼？」對方怒聲問道。

黎蒼看了一眼右臂上的警告。

「讓你停下來。」

土黃色機甲再次抬起導引發射器。

黎蒼沒有等它完成瞄準。

他操縱機甲向前跨出半步，讓自己短暫暴露在對方的射擊範圍內。

對方立刻扣下扳機。

導引彈從發射器中飛出。

黎蒼卻在彈體離開的瞬間向左側倒退，讓第一枚彈體撞上支柱。爆炸震動了整條通道，第二枚彈體則因為失去穩定的追蹤目標，撞上旁邊的貨運設備。

土黃色機甲的發射器停止運作，短時間內無法再次射擊。

黎蒼抬起霰彈槍。

第三槍。

彈丸打中對方已經凹陷的右腿關節，暴露的傳動接點被徹底破壞。

土黃色機甲失去支撐，單膝跪地。突擊步槍從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

系統提示隨即響起。

「參賽者『銹狼』已淘汰。擊破者：黎蒼。」

黎蒼收回霰彈槍。

右臂固定架已經出現明顯裂痕，右腿的傳動警告也沒有消失。他沒有再靠近，只讓零確認對方已經失去參賽能力。

「擊破數：二。」零說。

黎蒼看著系統訊息停留片刻，隨即關閉介面。

「記錄剩餘彈藥。」

「零。」

黎蒼抬頭，看向前方的貨運軌道。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