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Rokuchi
2026-11-11 21:35
为了解决「那件事」，趁着下班时间，宗象前往了莉莉丝的住处。
在这里顺便提一嘴，宗象恪守下班主义，无论何时都必须准时下班是他的信条，多一秒都不可能。
即便是顶头上司好言好语到破口大骂，只要不是事前商谈过，宗象就会抬屁股走人。为此，一旦开始工作，便进入被后辈称为「魔人」的状态，保证所有工作都在下班之前顺利完成。
正是这种出于效率至上，亦或是某种强迫性心理，宗象乃是一个会将事情尽早放到眼前去做的人。
监视人的工作虽被叫做监视人，却没有一个规定，告诉他必须与魔法少女24小时呆在一起。
平常两人的生活区域是分开来的。宗象去公司上班，而莉莉丝则有着学生的身份。
两人的来往，在除了必须出勤任务的时间外，其他时间本应鲜少有什么交接。然而由于要清扫的对象，如同山一样多，所以在宗象的印象中，他和莉莉丝还是会经常见面。有时整整一天都会在一起度过。
从去年年末到今年夏天，的确和她也可以称得上是熟人了。
加上两人共享不可告人的秘密，理应他们的关系要比其他任何人都来之亲密……
可时至如今、宗象却很难说，自己有多了解莉莉丝。
这也是无可奈何，不要说别人了，就连本人也曾坦言「我对自己一无所知啊」。
「唔嗯……人家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啦。一路记得清楚的，只有与宗象先生相处的这段时间。以及在那之前的一小段时期，我似乎在好几个监视人之间，像烫手山芋一样辗转过。啊，那段时期的记忆也挺模糊的啦，最终能真正说记得非常清楚的，也只有「现在」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缺失对于过去的那份记忆，莉莉丝表现出来的感觉，也像是大自然中的动物一般，看似有些无忧无虑的样子。
原本宗象是这么想的，当他随口提及这件事时，对方却气鼓鼓地说：
「才不是那么回事。」
「这么说来，莉莉丝你也有什么烦恼？」
「当然！人家也是正值芳龄的少女，有一两个烦恼也很正常吧？」
「我根本想象不出来。」
见她怒上眉梢，宗像赶紧改口说：「说的也是，魔法少女也是人类。而人类是感性的生物。」
听宗象这么说，莉莉丝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满，高兴地说着「是啊是啊」，一边用力点头。
「话又说回来，让宗象先生产生『误解』的原由，是我之前说过的某句话吧？」
莉莉丝曾对宗象说过「自己并没有像普通人类那样的感情」，坦言这是「大脑中某块重要零件的缺失」。毕竟就连从事杀人行径，莉莉丝也未有过抗拒或不适，她说的话或许没有错。
纵然如此，莉莉丝却在宗象面前，时刻不停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情」。
笑容，悲伤，愤怒，嫉妒，怨恨……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莉莉丝脸上越来越丰富了。
没有过去的莉莉丝，正像脱壳而出的雏鸟，将宗象和周围人视作模仿对象，从语言到常识、以及种种习惯，莉莉丝通过模仿加以学习。
这其中的一环便是刻意地表达情感。
听说人类天生具备模仿的能力，新出生的人类婴儿仅几十分钟，就能模仿成人吐舌头、张嘴、噘嘴等面部动作。
在过去的日子里，曾有段时间，宗象不论做什么，莉莉丝都会跟着照做。笑起来的时候，莉莉丝会哧哧地笑。宗象打哈切，莉莉丝便跟着发困，就连自己抽烟的坏习惯也差点被学了去。
莉莉丝学习的对象还有周边的动物，例如模仿猫那样伸懒腰，像鸭子一样在原地兜兜转转。
自从开始上学后，便学起周围人读书，并逐步沉迷于此。于是家里就多出了一个大书架用来摆放那些，在房间的角落根本放不完的书本。
从书架上的书目种类来看，除了能摄取知识的书本外，她最喜欢的是恋爱小说和童话故事。
那时的她比起人类，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工具。因为日常生活也难以应付，所以莉莉丝十分依赖于宗象。加上魔法少女的情况特殊，不能请家政服务，从扫除到各种家务都是宗象承包。直到现在两人也在一定程度上维持着这种关系。
想来莉莉丝的成长是非常迅速的，她有着身为魔法少女的素质是一回事，另一方面虽然记忆空白，但大脑已经是十几岁青春期的孩子了，拥有充分的理解与记忆能力。
在此期间，宗象还担心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她缺少的家庭。
虽然不知道她家的情况，但她的父母肯定不在这里。这样年纪轻轻的女孩加入可疑的组织，和一个陌生人生活在远方，难道不会感到不安、被压力侵蚀吗？
无论如何这一点都没办法解决，而她本人也对不存在于记忆里的父母不甚在意。起初宗像还以为她会将自己当成「父亲」的存在，但被莉莉丝马上否定了「宗像先生倒没有给我这样的感觉……」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个人的外表大抵是不会有多少变化，但宗象却觉得如今的莉莉丝，更加像个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
就是有两三个男人对她出众的外貌感兴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想来，宗象倒是意识到她好像很少说这件事。
应该说还没萌发这方面的兴趣，还是说仍然太过依赖宗像呢？总之，很少看到莉莉丝亲近过其他人。
而宗像自己，要说没有一点情愫存在那也是骗人的。也因此，当看到为了执行任务而杀人的莉莉丝，宗象心中多少也会有些触动。
与其说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必要之事，倒不如说宗象自己也在利用她。作为监视人的宗象，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而去教莉莉丝如何杀死一个人。
莉莉丝本身就有着强大的能力，普通人限于自身的能力无法做到、因而必须去运用各种智慧施行计划，对于拥有魔法的莉莉丝来说，则更为简单轻松。
毫不夸张地说，她能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易地杀死他人。
不过要说自己是否对于魔法少女有所戒心和恐惧，那倒也没有。
从他人看来，宗象就像和猛兽住在一起，把可怖的东西当做宠物一样吧？
要让当事人来说，旁观者的恐惧是源于不了解，哪怕是让饲养者将一只手伸到宠物的嘴里，它们也绝不会将自己视作猎物。宗象正是有着这样的自信。
尤其是对于魔法少女与监视人的组合，无论如何也要建立起比普通军人还要牢固的上下关系。如果不是这样，会被反咬一口的监视人也就失去了作用，从最开始就轮不到自己作为她的监视人。
不对……说什么比军人还要更牢固的上下关系，现实里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嘛。
莉莉丝时常率性而为，说是冲动也可以，总之要说她是棋子，那也太过不稳定，时不时就从手中滑走，有时还会带来出乎意料的展开……
话是这么说，只要稍微有些耐心，也能正确地引导她的行为。
宗像将她视作自己手中的王牌。
「所以呀，宗象先生以为我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这话既是正确的，也是错误的。」
莉莉丝一边含着糖果，一边让宗象给她梳理着头发，她用古怪的口吻继续说道：
「正确的地方在于，这个叫做莉莉丝的家伙确实是个冷血动物，即便宗象先生有教导过她，也还是一样不太理解感情这种东西。」
「而错误的地方呢……如今的我并非一无所有，与过去的自己不同，即便是空空如也的怪物般的心灵，也无庸置疑地产生了一种感情。这是我能够告诉宗象先生的事情。」
莉莉丝一只手放在嘴唇上，笑吟吟地说。
「就当是人家使坏心眼，现在还不能告诉宗象先生。」
「可惜。」宗象耸了耸肩膀。
实际上，如果是作为监视人的身份，向她下达命令的话，莉莉丝便只能将这件事告诉他了吧。
出于信赖他的缘故，她才能毫不忌讳地公开自己有藏什么「秘密」。宗象当然没有强迫别人的恶趣味，所以不会命令她说出来。
话虽如此……如同一片白雪皑皑的雪地上，莉莉丝为冰冷的大地剖开一处小小的洞穴，并将自己的秘密埋藏在那里。
然而，若是埋得太深，怕是连自己也找不着了，所以少女吹了吹冻红的双手，将那处地点做了个标记物。
为了让雪地下的秘密不会消失，为了还能再一次找到它……可是正因为自己做了那样的行为，受标记的一角才会跃然映入宗象的视野，让他隐隐察觉到少女欲语还羞的样子。
但，老黄的话蓦然出现在耳边。
「对工具产生多余的感情，我就不推荐了。」
他望着因为准备出门而特意打扮了一番的莉莉丝，将手放进了裤子口袋里，不小心摸到了那张清扫目标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