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死定了。

我竟被看都沒看一眼的某物嚇得屁滾尿流，儘管本能地知道那是無需用肉眼親自觀測，也能在精神上感受到強烈動搖的震攝。

我並不覺得自己當場逃跑的行為有多麼可恥，但若從我現在的處境來看就相當不妙了。

我穿過了流竄的彈幕和怪物，一頭鑽進首爾的深處。

手機早就被軍隊沒收，在看到首爾如今破敗的模樣後，通訊網路大概也無法正常使用，我是個側頭側尾的外地人，對這裡完全不熟。

更何況這裡真正存在著非人之物，我成了這片白霧叢林裡赤裸的、瑟瑟發抖的長耳兔。

無論是什麼，都能輕而易舉的獵捕我。

想起曾看過的《迷霧驚魂》，我打起了冷顫。

得先躲起來。

從家裡被逮捕的那一刻我就直接被送進軍營，接著和一大群人一起打包丟過來，我摸了摸龜裂的嘴唇，在被怪物找到之前，絕不能讓飢渴交雜的疲憊先將我壓垮。

我在街道上盡可能隱蔽身形，輕手輕腳地移動。

而無論是道路還是樓房，都稱不上是完好狀態，大量坍塌的石塊擋住去路，看來在動員令發布的1月6日之後，軍方就一直在對首爾進行炮擊，又或者比那更早，在新年到來之前便一直進行著。

這個鬼地方和裡面的人們大概都沒救了吧。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商店，但貨架早已被掃空，好在瓶裝水還剩了幾罐，我扭開瓶蓋咕嚕嚕地喝了起來。

補足水分後，我想找個袋子來裝剩下的瓶裝水，而當我越過櫃檯後，對上了一雙眼睛。

「哇……操！」

那確實是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問題在於那雙眼睛的主人並非人類。

或者說，曾是人類的某種東西。

那是一整顆頭顱，脖頸以下不知所蹤，下顎彷彿被加熱融化的橡皮延伸加長，從眼窩拉出的神經構成了眼柄，支撐起那雙美麗的褐色眼眸。

那特化成近似於鍋牛型態的人頭，在發現我的存在後，轉遛著大眼，拖動融化的下頜朝這裡緩緩蠕動。

我回想起小時候總分不清鍋牛和蛞蝓，只知道在牠們身上灑下食鹽後都會慢慢融化。

這大概是對我年幼時無知又殘忍的報應吧

我忍住想尖叫的衝動，抓著手裡的水瓶衝出了商店。

真慶幸胃裏已經沒有能吐出來的東西，我在路邊不斷地乾嘔著。

在看到剛剛那一幕後，我更加確定了。

哪怕整場災難結束後房價跌到穿破地心，我他媽都不會再踏入首爾一步。

—

好不容易找了棟尚且完好，門也沒鎖上的房子躲了進去，縮在角落裡打著哆嗦。

或許是因為霧氣的緣故，這裡冷的有些過分了。

趁著歇息的當口，我拿出了小冊子，它在外套口袋裡皺巴巴的擠成一團，幸好一路逃跑時沒有掉出來。

大概是因為鐵門敞開的緣故，即使是在房子內部也充滿了霧氣。

我打開了小冊子，這次沒再翻閱已經學會的「手」，而是看向其他符號。

「嘔嘔嘔…….」

果然，哪怕即使在霧氣裡能減緩不適，可持續盯著那扭曲的形狀看，仍會感到陣陣噁心。

但是那些特別的符號，其蘊含的魔法，恐怕是我能對抗怪物的關鍵。

我想起了在商店裡看到的人頭鍋牛。

我已經領悟魔法的使用方式，若再次遇上，一定會忍著噁心把那該死的糟心玩意驅逐。

就像拍蟑螂那樣。

首爾恐怕遍地都是更可怕的傢伙，我得趁早多學習其他魔法，雖然還不理解其他四個符號有什麼用，但我猜大概是覺醒身體其他部位的魔法。

我勉強繼續看著。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酸氣。

我感覺腦中的文字就快要成形，一天內覺醒兩個魔法，說不定我祖上是什麼魔法師傳承的血脈，儘管這奇異的能力和我想像中在天上飛行和發射火球的傳統魔法大不相同就是了。

猩紅的線條環成圓形，數條直線貫穿中心，耳朵感受到融化般的灼熱，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流淌，在這死寂的廢墟裡，我本該什麼都沒聽見，可我的腦內彷彿有一扇生鏽的鐵門反覆開關，即使鑿破耳膜也無法抵擋咿呀噪音的刺入，在視野因為湧出的眼淚變得模糊時，我終於成功了。

這次學會的依然是魔法，而且是……

「喂，你小子是什麼人！」

嘖，哪個沒眼力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