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伊安收起手機,從石柱後方走了出來。
使用異能造成的疲勞已經消退得差不多了,只是他還沒完全掌握這副身體,才剛走進人群,就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男子。
「抱歉。」
謝伊安連忙側身讓開,稍微放慢了腳步。
要不要先變回去呢?
不過,再次使用異能的話,恐怕又得花時間休息,而且剛才活動身體時,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比以前大了不少。
既然接下來還有考驗,就暫時維持這個樣子吧。
「那邊在做什麼?」
謝伊安注意到前方聚集了不少人,便好奇地走了過去。
人群中央,一名穿著牛仔褲的青年正拿著一個硬殼行李箱。
「你們看清楚啊,這次我可沒動什麼手腳。」
青年一手抓著行李箱,另一手拉開褲子側邊的口袋,集中精神唸出自己的異能名稱。
【■■】
「口袋」
他將行李箱的一角塞向口袋。明明箱子比開口大了好幾倍,卻毫無阻礙地滑了進去,連褲子都沒有鼓起來。
「真的假的!?」
「你再拿出來看看!」
青年嘿嘿一笑,伸手從口袋裡將整個行李箱拉了出來。
這不就是奇幻作品裡常見的空間儲物能力嗎?
「那能不能把人放進去?」
有人興致勃勃地問道。
「我哪知道啊,你要進來試試嗎?」
「呃……還是算了。」
附近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謝伊安羨慕地看了一眼青年的口袋。要是自己也有這種能力,以後出門旅行就不用帶行李袋了。
他繼續沿著殿堂走動,很快又看見另一名男子站在空地上,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底。
「好,這次應該沒問題。」
【■■】
「摩擦」
男子抬起右腳,往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間,那隻腳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哇啊啊!」
男子慌忙揮舞雙手,另一隻腳卻也跟著滑開,整個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還順勢滑出一小段距離。
「你這是在溜冰嗎?」
「笑什麼啦!我只是還沒掌握好力道!」
男子試著爬起來,結果最後還是靠旁邊的人扶了一把。
與他們相比,不遠處一名扎著馬尾的女子就顯得安靜許多。
她坐在地上,集中注意力望著手中的金屬尺。
【■■】
「彈性」
女子握住金屬尺的兩端,將它彎成了相當誇張的弧度。鬆開其中一端後,尺身立刻彈回原狀,發出細微的震動聲。
「如果用在其他東西上面……」
她小聲嘀咕著,從身旁的書包裡翻找其他物品。
口袋、摩擦、彈性……明明都是平時再熟悉不過的詞語,沒想到竟然能有這麼多有趣的用法。
謝伊安看得有些意猶未盡,不過,差不多也該為接下來的考驗做些準備了。
* * *
「奇怪,怎麼拿不起來?」
一名男子站在牆邊,將手中的長劍放到腳旁,雙手握住一面圓盾的邊緣,試圖將它提起。
男子憋紅了臉,盾牌卻依然紋絲不動。
旁邊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子見狀,伸手試了一下,竟然輕而易舉地將圓盾提了起來。
「……蛤?」
「你剛才不是已經拿了一把劍嗎?」女子指了指男子腳邊,「會不會是拿過武器之後,就不能再拿其他的了?」
「可是劍跟盾牌不是應該一起用的嗎?」
謝伊安這才留意到,殿堂各處散布著不少武器。單手劍、長槍、盾牌和斧頭各自擺放,不遠處的一張弓旁則緊挨著一袋箭矢。
看來每個人只能選擇一件武器,或是像弓與箭矢那樣的一整組裝備,而且選了就不能反悔。
以前看奇幻作品時,謝伊安就覺得主角拿著劍戰鬥的樣子很帥氣,如今有機會親手拿起真正的劍,倒是有些心動。
不過,自己可沒有那些主角的本事,還是選擇能與敵人保持距離的武器比較好。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的長槍。木製槍桿比他的身高還長上一截,前端裝有鋒利的金屬槍頭。
「就這個吧。」
謝伊安伸手將長槍拿了起來。
比想像中輕。
他提著長槍走到一處較為空曠的位置,雙手握住槍桿,朝前方試著刺了幾下。
力氣倒是足夠,只是每次收回長槍,槍尖的位置都和他預想的有些不同。
「妳以前沒用過長槍吧?」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謝伊安轉頭望去,說話的是一名留著俐落短髮的女子,年紀看起來與他差不多,肩上掛著一個細長的袋子,袋口露出了三把短矛的末端。
「嗯,第一次用。很明顯嗎?」
「還滿明顯的。」
女子笑了笑。
「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妳就是了,我連這個都不太會用。」
她從袋子裡抽出一把短矛。
「妳打算用那個投擲嗎?」
「對啊,不過不是光靠手丟。給妳看看我的異能!」
女子確認前方沒有人後,走到距離牆壁不遠的位置,朝石壁輕輕拋出短矛,同時將注意力集中在短矛上。
【■■】
「推動」
原本速度不快的短矛突然加速,猛地撞上前方的石壁。
鏘!
短矛落到地上,清脆的碰撞聲在殿堂內迴響。
「喔!」
謝伊安眼睛一亮。
女子走過去撿起短矛,可惜地望著槍頭。
「這牆壁太硬了,沒辦法看出威力。不過拿來對付普通的東西,應該滿有用的吧?」
「確實。能把異能跟武器結合起來,好厲害。」
「嘿嘿,我也是剛才才想到的。本來還在想要怎麼用推動打人,結果看到這一袋短矛,突然就有靈感了。」
女子將短矛放回袋中。
「對了,我叫唐若晴,妳呢?」
「謝伊安。」
「伊安?名字很好聽耶。」
「謝謝。」
謝伊安並沒有糾正她對自己的稱呼。總不能每遇見一個陌生人,就從頭解釋一遍自己原本是男性,以及異能的效果吧。
「我想再去找個地方練習一下。」唐若晴拍了拍肩上的袋子,「要是真的遇到危險,丟不中就麻煩了。」
「嗯,我也得再熟悉一下長槍。」
「那就祝妳挑戰順利啦!」
「妳也是。」
唐若晴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向殿堂另一側。
謝伊安重新握好長槍,試著將雙手之間的距離拉開一些。
這次刺出去時,槍尖果然穩定了不少。
* * *
又練習了一段時間,謝伊安發現殿堂裡的人已經少了許多。
距離準備時間結束還有兩個多小時,不過,先離開的那些人一直沒有回來,他也沒能從其他人口中問到任何關於考驗的消息。
武器已經選好了,體力也沒什麼問題。與其繼續留在這裡猜測,不如親自去看看。
「那就進去看看吧。」
謝伊安握緊長槍,伸手按向介面上的【開始挑戰】。
眼前的景象瞬間改變。
一陣微風吹過,將他的長髮吹向身後。
原本的石板地面已經變成了柔軟的草地,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泥土與青草氣味。
左側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右側則是起伏不定的丘陵。透過丘陵之間的空隙,還能看見遠處散布著大量灰白色岩石的地帶。
「好大的地方……」
謝伊安仰頭望著取代殿堂穹頂的天空,一時間竟有種來到郊外旅行的錯覺。
與此同時,視野中的文字也發生了變化。
【考驗通知】
第一關:擊殺考驗
通關條件:親自完成10個有效擊殺
目前進度:0/10
「擊殺?」
謝伊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雖然拿起武器時就多少有了戰鬥的心理準備,但沒想到考驗的內容會如此直接。
要殺死十個什麼東西?野獸?魔物?
通知上沒有任何關於擊殺對象的說明,他只好握著長槍,小心地朝樹林附近走去。
走了沒多久,一點墨綠色的光澤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隻拇指大小的昆蟲正在草葉上慢慢爬動,頭上有兩根細長的觸角,帶有金屬光澤的外殼上還有著奇特的花紋。
「這也是異世界的生物嗎?」
謝伊安好奇地湊近了一些。那外形有些像甲蟲,讓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系統只說要完成十次有效擊殺,卻沒有說一定得殺死大型生物。
那麼,昆蟲算不算呢?
他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
等昆蟲爬到靠近地面的位置,謝伊安便將石頭用力壓了下去。
草葉隨之倒下。
他移開石頭,確認昆蟲已經不再動彈,隨即看向系統介面。
目前進度:1/10
「……咦?」
「真的算啊!?」
謝伊安忍不住露出笑容。這樣一來,說不定根本不必拿著長槍去對付凶猛的野獸。
他立刻開始留意腳邊,很快又在一塊半埋在泥土中的石頭下找到一隻褐色的六足小蟲。石頭才剛掀開,小蟲便急忙往旁邊鑽去,他趕緊踩了一腳。
目前進度:2/10
「太好了。」
照這個速度,說不定半個小時就能完成考驗。
然而,接連翻了幾塊石頭後,謝伊安卻再也沒找到蟲子。
他站起身,發現前方有名男子正趴在草地上,屁股翹得老高,兩手不停撥開眼前的雜草。
男子身旁還放著一把相當威風的戰斧。
「抓到了!哈哈!」
看來發現這個方法的人並不只有自己。
附近另一名女子則伸手對準一隻正在草葉間跳動的小型生物。
【■■】
「黏著」
小型生物的足部像是黏在了草葉上,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逃離。
女子走上前,輕鬆地完成了擊殺。
真是方便的能力啊。
「哎!那是我找到的!」
不遠處,一名追著昆蟲跑了半天的男子,眼睜睜看著另一個人搶先踩死自己的獵物。
「那你怎麼不早點抓住?」
「你這傢伙……」
謝伊安默默繞開了爭吵中的兩人,想去樹蔭下看看,卻發現那裡也早已有幾個人在翻找落葉。
「不好意思,這邊有人在找了。」
一名持劍的青年攔住了他,指向其他地方。
「那邊也有樹,妳去其他地方找吧。」
「嗯,好吧。」
這片樹蔭又不是對方的私人領地,不過,他可不想為了幾隻可能存在的昆蟲和陌生人吵架。
謝伊安望向遠處的丘陵。比起這片快被翻遍的草地,那邊幾乎沒什麼人過去。
既然都來到這麼大的地方了,何必跟大家擠在這裡呢?
他提起長槍,轉身朝丘陵走去。
* * *
翻過一處不算陡峭的斜坡後,周圍逐漸安靜下來。
幾棵枝葉寬大的樹木散布在坡地上,隆起的樹根周圍長滿了茂盛的雜草。
謝伊安沿著斜坡走了一段路,忽然聽見右前方傳來沙沙聲。
一隻灰褐色的生物正低著頭,在草叢中啃食植物。那對豎起的長耳朵讓他立刻聯想到了兔子,只是牠蹲在地上的體型就已經接近一隻中型犬,身後的兩條腿也格外粗壯。
更奇怪的是,牠的額頭上還覆蓋著一塊灰白色的骨板,上面有幾道向前突起的部分。
「好奇怪的兔子……」
謝伊安站在樹後看了一會兒。兔子偶爾會抬起頭,轉動耳朵,確認附近沒有動靜後,又低頭吃起了草。
比起不知道藏在樹林裡的凶猛野獸,這隻正在吃草的兔子似乎是個比較容易對付的獵物。
雖然對自己的槍術沒什麼信心,但如果連兔子都對付不了,接下來恐怕也很難完成考驗。
謝伊安握緊長槍,放輕腳步,慢慢靠了過去。
然而,才剛走出幾步,兔子的耳朵便動了一下。牠猛然抬頭,與謝伊安對上視線,隨即蹬地竄了出去。
「好快!」
謝伊安連忙追了上去。多虧現在的身體步幅比以前大了不少,跑起來的速度也比他預想中快。
不過,兔子每次蹬地都能跳出好長一段距離,眼看牠就要逃進灌木叢,謝伊安索性從側面抄近路,跑到灌木叢前。
兔子察覺去路被擋住,忽然停了下來。
謝伊安還在想該怎麼防止牠逃跑,卻見牠壓低身體,將額頭朝向自己。
「咦?」
粗壯的後腿猛然伸直,灰白色的骨板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謝伊安嚇得往旁邊跨了一大步,兔子擦著他的衣服掠過,一頭撞進後方的草叢,壓倒了大片雜草。
「……會撞人啊!」
心臟怦怦直跳,直到這時,他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握著長槍。
兔子從草叢中鑽了出來,再次壓低身體。謝伊安趕緊舉起長槍,在兔子蹬地的同時用力刺了出去。
鏘!
槍尖明明刺中了,卻像是撞到石頭般沿著骨板滑向一側。
謝伊安一時來不及收手,只能急忙扭身閃避,兔子的身體卻還是重重擦撞了他的大腿。
「好痛!」
他踉蹌著向後退去,腳跟又碰上一截凸出的樹根,險些摔倒。
怎麼連兔子的頭都這麼硬啊?
謝伊安顧不得查看傷勢,趕緊退到一處沒有樹根的草地上。
接連幾次交鋒,兔子總能靈活地跳開,光是跟著牠移動槍尖,就已經讓謝伊安有些手忙腳亂。
既然刺不穿額頭,那就試試其他地方吧。
等兔子再次衝來,他急忙往旁邊讓開,轉身刺向掠過眼前的灰褐色身影。
兔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落地後立刻跳開。
「刺中了!」
雖然只在皮毛間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但至少這次沒有被骨板擋住。
謝伊安喘著氣,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兔子雖然能靈活地避開長槍,但每次跳起來撞向自己時,就算他往旁邊閃開,牠也只能沿著原本的方向繼續向前。
而剛才刺傷牠的時候,正好是在牠即將落地,還沒辦法再次蹬地的瞬間。
那麼,不必等牠落地後才開始攻擊。
謝伊安將雙手之間的距離拉開一些,稍微放低槍尖。
兔子再次壓低身體。
這次,他等到兔子蹬地跳起的瞬間,才往左側跨出一步,順著閃避的動作轉身,將槍尖移向兔子即將落下的位置。
兔子的前腳才剛碰到地面,謝伊安便朝牠的後腿刺了出去。
「嘰!」
兔子猛然扭動身體,槍桿跟著往旁邊一扯,差點從他手中脫離。
謝伊安連忙將槍拔出。
鮮血順著兔子的後腿流下。牠急著逃跑,卻沒辦法像先前那樣跳出老遠,幾次落地時甚至有些站不穩。
成功了!
謝伊安提著長槍跟了上去。
受傷的兔子拖著後腿跳了一段距離,察覺他仍在追趕,突然轉過身來。
長長的耳朵向後貼伏,牠再次壓低身體。
兔子蹬地跳起,速度明顯慢了許多。謝伊安往右側讓開,趁牠落地的瞬間,朝著暴露在眼前的身側用力刺出長槍。
噗!
槍尖沒入灰褐色的皮毛,兔子發出淒厲的叫聲,四肢劇烈掙扎起來。
謝伊安被槍桿傳來的力道嚇了一跳,卻不敢鬆手,只能咬緊牙關,牢牢握住長槍。
兔子的動靜逐漸變小,最後倒在草地上,不再動彈。
直到視野中的數字發生變化,謝伊安才終於放鬆下來。
目前進度:3/10
「……成功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長槍從兔子的身體中拔出。
剛才還在草地上飛快跳動的兔子,如今安靜地躺在那裡。
謝伊安想起先前被自己用石頭壓死的小甲蟲。當時他滿腦子都是增加的擊殺數,這次卻連兔子在槍尖下掙扎的感覺都還清楚地留在手裡。
明明是自己主動發起狩獵,真正殺死這麼大一隻生物,心情卻比預想中複雜許多。
他站了一會兒,才走到附近的樹下坐下。
「沒想到連兔子都這麼難對付……」
大腿被擦撞的位置還在痛。他隔著褲子輕輕按了一下,忍不住皺起眉頭,好在走路時倒是沒什麼問題。剛才握槍太過用力,現在連手掌都有些發酸。
謝伊安靠著樹幹,伸展了一下手指。
不過,最後那一槍確實是自己看準時機刺中的。想起在殿堂裡連槍尖都控制不好的自己,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休息片刻後,謝伊安找來幾片寬大的草葉,擦去槍尖上的血跡。
還剩下七次擊殺。
他重新拿起長槍,望向丘陵另一端的樹林。那裡偶爾能看見幾道小小的身影在枝葉間穿梭。
連兔子都長得和原本世界的不一樣,不知道樹林裡還會遇見什麼樣的生物呢?
「接下來就去那邊看看吧。」
謝伊安踏著柔軟的草地,朝陌生的樹林走去。
這一次,他握著長槍的姿勢,比剛離開殿堂時自然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