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六本書之後

技能書打開之後的前十分鐘,整個小型訓練室裡沒有一個人是正常的。

克蕾雅站著不動,手卻下意識地握成了持劍的姿勢,左腳前踏、重心微沉,像是在重新學會怎麼站。她的呼吸節奏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不再只是劍士那種進攻前壓的呼吸,而是多了一種「等」的感覺——像是她終於知道,前鋒不是只會衝,還得會承住後方整個體系的重量。

莉娜是最安靜的那個。

安靜到可怕。

她低頭看著藍封書,翻頁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眼鏡後面的瞳孔在微微收縮,像有人把她腦子裡本來只開了一條縫的門,突然一腳踹成了整面落地窗。

希薇坐在椅子上沒動,但她手裡的匕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反握了。

她不是在警戒別人,是在警戒自己。

因為那本藍封書裡寫的,不是「怎麼躲」,而是「怎麼製造別人的錯覺」。不是單純的死角利用,而是讓死角自己長出來。對一個靠直覺活到現在的盜賊來說,這種感覺大概跟有人忽然告訴你:其實牆可以走,只是以前沒人教你怎麼把重力騙過去。

梅洛蒂抱著書,眼眶發紅。

不是哭得很兇那種,是像終於聽見一首找了很多年卻總差最後一段的曲子,忽然完整地在耳邊唱出來。

賽拉就直接多了。

她是真的哭了。

紅封書打開之後,她一邊掉眼淚,一邊顫抖著翻頁,嘴裡還小聲念著什麼「原來接觸治療只是第一層」「原來聖力迴圈不是只能單向輸出」「原來……原來……」

至於托比亞斯——

托比亞斯是最像會當場昏倒的那個。

他一手按著心口,一手抓著藍封書,整張臉從震驚變成恍然,再從恍然變成某種接近狂喜的神情,最後整個人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要因為「原來我推測的方向真的是對的」而原地升天。

我看著這一圈人,忽然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像在看一扇一扇被人封死很久的窗,終於有人從內側把木板拆掉了一塊。

第一塊。

阿爾貝特站在後面,沒說話。

父親也沒說話。

萊因哈特更不會說。

於是安靜持續了很久,最後打破沉默的人,居然是希薇。

她合上書,抬頭看我,紫色眼睛像貓一樣細細地瞇起來。

「愛麗絲。」

「嗯?」

「我現在終於明白,妳之前說的『掀桌』不是比喻了。」

我笑了。

「歡迎來到真相的第一頁。」

莉娜這時也闔上了書,推了推眼鏡,聲音異常平靜。

「如果這裡面的基礎術式結構是真的,王都魔法學院的二年級教材有三分之一是繞遠路,還有六分之一是刻意避開關鍵節點。」

「我知道。」我說。

「我現在真的很想燒掉他們的教材庫。」

「我也知道。」

克蕾雅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愛麗絲,妳說這些東西是『原本就該存在的完整版』,對吧?」

「對。」

「那我們以前學的算什麼?」

這問題問得很輕,卻不只是她一個人在問。

我看了一眼六個人,才回答:

「算是被切掉一半之後,還勉強能用的殘本。」

「你們以前的努力沒有白費。沒有那些底子,這些書現在也進不去你們腦子。但——」

我頓了一下。

「你們確實被人故意少教了很多。」

訓練室裡,又安靜了一次。

這次的安靜不再是震驚,而是一種更沉的東西。

是憤怒開始沉底的聲音。

我知道,這很好。

因為真正能撐人走下去的,從來不只是熱血,還有那種「我知道自己為什麼生氣,所以我不會隨便算了」的東西。

「今天到這裡,」我敲了敲權杖,「技能書不准帶出這個房間。內容可以記、可以寫你們自己的心得,但不得完整轉抄,不得外傳,不得在沒有我或團長同意的情況下對第三人提起。」

「之後七天,進入第一階段同步訓練。」

托比亞斯還有點暈,舉手問:

「同步訓練是什麼?」

我露出一個非常和善的笑容。

「意思是,你們接下來七天會很想死。」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