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染病日(中)Imitation

视线从灰暗到清晰,意识从混沌到清醒。


就好像毫无征兆的凭空出现一般,我唐突的诞生于此。


我并不是完全没有记忆,但那些恍惚不清的记忆就像蒙上了阴云,与我渐行渐远。


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更像一个曾在远方流传的故事。


我,是什么呢?


伸出前肢,是锋利的尖爪。张开嘴巴,是灼热的低吼。


那么,我就是这样的生物吧。


我并没有对此抱有太多疑惑,因为饥饿感已经从腹部爬上脊梢。


捕食很简单,我十分的强大,强大到无所畏惧的地步。


弱小的奔走逃窜,更弱小的,只能任我宰割。


时光荏苒,我也从未从它处感受到威胁,直到遇见他们。


渺小,实在太过渺小,那些双足站立的生物,即便身披各色的『鳞甲』,作为猎物也太过寒酸。


而就在我打算轻易将他们一扫而空时,他们却毫不犹豫的开始了攻击。


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


为何那些小小的生物能像我一样喷吐火焰,为什么他们能在晴朗之日降下落雷。


我无法理解,虽然无法理解,我依然予以还击。


我很强,胜利仍然属于我,我杀死了数只,剩下的便仓皇而逃。

 

但数十个明暗交替之后,更多双足站立的生物找上了我的巢。


我击退他们,他们便再度集结,如此往复。


胜多败少,我时而将他们赶尽杀绝,时而落魄的被他们追赶。


我开始习惯了战斗,我会在闲暇时磨利自己的爪牙,我不介意大口吃下散发着臭味的矿石,让自己的火焰袋充满燃料。


以往重复着捕食与睡眠的生活,开始多彩起来,充满刺激。


我很享受。


每每到战斗时,他们都会指着我的鼻尖,大声的喊『long』。


好吧,看来那就是我的名字了,他们为我起的名字。


我有试过念出来,但我的喉咙似乎并不能发出同样的声调,也只能作罢。


每一次他们都变得更强,每一次,我也在厮杀中成长。


日复一日,然后,她出现了。


那是无法熄灭的火焰,比我的火焰更加可怖。


那只雌性比她的其他同族有着压倒性的力量与存在感。


我的身体在灼烧,我的鳞片在融化。


在她的面前,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想到,自己可能是更为劣等的一方。


我并不想死,在那之上,我更不愿败北。


那么要如何才能生存,要如何才能胜利?


我的大脑从未如此活跃,就好像从未属于自己的智慧,开始不断涌入自己的脑髓。


最后,我得出了答案。


我需要成长,更大的成长。


巨大的体积会成为火焰蔓延的温床,那就将其缩小,学习他们双足站立的模样。

喷火没有用的话,就不再需要笨重的火炎袋,学习他们用喉舌咏唱咒文。

拙劣的部分靠学习来补足,劣势的部分便干脆的割舍。


变化,只为变化的更接近胜利。


之后,我……








「『燃油』败了!那双子也被龙吃了!」


该死!该死!准备做到这种程度还不够吗?


巨龙的一次吐息便杀死了五人,摧毁了半数的魔导弩机,临时阵地更是无法再次使用。


「桑贝尔!愣着干什么!恶龙种要起飞了,快启动弩机!」


同队的战士向我高声喊道,而我颤抖的手紧握着手中的长杖,也只能无奈的回答。


「没用的,剩下的魔法师只够同时启动两台弩机,这样够不够先不说,就算把它打了下来,谁去解决它呢?你吗?就连那个S级猎人都死了,那可是缇斯福涅的猎人!」


「!……啧!」

战士愣了一下,眉间隐有愠怒,但终究没能反驳。


我承认这有自暴自弃的成分,而事实不容辩驳,就算我们舍身发起攻击,能做到的充其量只有拖延时间。


之后呢?如果没有制胜手段,那我们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更何况——


「————————!!!!」


看啊,仅仅是巨龙临行前的咆哮,就已经让我们放低了身躯,缩紧了脖子。


那巨大的身躯消失在山峰的背面之后,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这是生存的喜悦……以及失败的耻辱。


「桑贝尔,现在怎么办?」


「问我干什么,小队长呢?库兰特呢?」


「死了,灰都不剩,现在你是小队长了。」


「……」

今天之前,我们天天开这种玩笑,心里其实也多少做过了准备。跟怪物斗狠,迟早有这么一天,不是别人,就是自己。

但真到了这么个时候,还是会觉得,玩笑真不能乱开。

「……,总之先下去,至少,带回去点遗物,也好有个交代。」


山下的风景远比我们在山崖上观望的样子更加可怖,本就光秃的地表此时更如天灾过境。

焦黑与堑痕布满地表与树干,即便是岩石的缝隙之间也在散发着数分钟之前的肃杀之气。


「尸体……没有?」


双子中的少年恐怕不能指望,但少女的一方竟不知了去处,还有被巨龙直击的——


轰——————————!!!!


热浪与爆炎在下一瞬间打断了我们脑中所有的疑惑。


「在哪!?在——哪——!!!?@#¥&——的龙崽子去哪了!?」


像松明一样被点燃的石块四散,雨点一样落在地上。


满身是血的『燃油』,伴随着响彻山间的谩骂声,从刚才还是石堆的地方爬起。


令人窒息的热量与火光不断侵袭着四周,战士们身上的护甲甚至开始微微变形,发出皮革燃烧时独有的臭味。


「『燃油』大姐头!你还活着!?」

总之得先打招呼,不然在那之前我们就会被活活烤死。


「啊!?」

愤怒的赤瞳仅仅是扫过众人,我们的心跳便已停止一瞬。那之中,并没有多少理智的光辉,再想起有关她的种种传闻,向她搭话说不定是个错误的决定。

「啧,喂,那边那个!把那袋子水泼过来!」


「诶?我……啊?」


「他妈的快点!想死是不是!」


「噫!」

惊慌失措的新人七手八脚的从腰间解下水袋,用力的扔向了怒斥的『燃油』。


长剑竖直的斩开半空的水袋,清水淋在她的身躯之上的瞬间便化为水雾。


「你们的队长是谁?」


『燃油』菲涅尔从水雾中快步走出,神态恢复理智让我们深深松了口气,但当她点名队长时所有人将目光转向我,又让我忐忑不安。


「是我,我叫桑贝尔。」


「龙去哪了?」


「在吞下双子后,朝东南方跨过山壁飞走了,就伤势来看,应该不会太远。」


「那还等什么,追。你们整备好再跟上来,要是怕了就收拾收拾滚蛋。」

语毕,『燃油』头也不回,也不顾浑身被高温烘至干涸的血迹,背对我们离开。


「等,冷静一下!魔导弩机已经半毁,用以操作的魔法师也不够,更何况你请来的帮手也……」


「啊,说起来也是,那对双胞胎哪去了?」


「被,被巨龙给吃了。」


「两个都?」


「不,少年的一方被杀死后,少女也不知道哪去。」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恐怕凶多吉少,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口。


「那他妈就是没事!」

但菲涅尔撑起嘴角,大声骂道。

「两个小崽种根本就弄不死,听懂了就给我去收拾装备!」


「是,是!!!」


听到回应过后,『燃油』面朝东南,爆炎轰然炸响,她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消失在了原地,留下还未从震惊中回神的我们。


那就是S级猎人吗……


我们曾天真的以为那些上位的存在都是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但从结果上来看,他们似乎更接近于妖魔一类。


「桑贝尔,现在怎么说,要跟上去吗?」

队友在犹豫,毕竟要再度踏入怪物们的战场,就算我也不会毫无顾忌吧。


「跟上,我们已经既丢了命,也丢了脸。没有胜算且不论,既然有了机会,能拾回来的,自然要捡回来点。」

背起行囊,我重新站起身来。

「废弃魔导弩机,把动力核心拆下来,上面有拘束器的遥控术式,跟剩余的拘束器一起带走。只携带必要的补给,速度要快!」


「『明白!』」







鸢盾山脉 上空



「好冷。」

蕾斯的双手紧紧抓着插在巨龙体表的拘束枪刺,与龙一同飞翔在远在云层之上的高空。

高度飙升所带来的低气压与气温骤降,让蕾斯的身上结出一片片的白霜。


所幸,刚才出汗的双手此时已经被稳稳的冻在了金属制的枪刺之上,倒是不用担心因为脱力而从龙身上跌落。


卡斯,卡斯就在近在咫尺的巨龙腹内,抵抗高温与胃酸,试图从内部杀死这只魔物,而自己要做的,只是这样挂在外面,保持恩惠的发动。


虽然是卡斯坚持要当进入口中的一方,但蕾斯并不讨厌这种分工。


只是呆在这里,呆在卡斯身边,什么都不做,自己便能帮上忙,与前世别无二致。


低温开始让肉体的活性降低,困倦感爬上大脑,口吐着白雾的蕾斯,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如果这是电影的话,旁边应该会有人怒道『睡着的话就会死!』吧。


但对她而言似乎没有必要。


「卡斯……晚安。」

保持着挂在半空的姿势,蕾斯安详的进入了睡眠。期待着下此睁眼,能看到卡斯得意的脸庞。


而于此同时,巨龙漆黑的腹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好热啊。」

在一番翻滚坠落之后,自己似乎终于是停了下来。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卡斯所身处的位置,可能就是巨龙的胃部。


「没我想的大,果然游戏不可信吗。」

巨龙的胃并不像故事中一样能够让人在其中战斗甚至生存,实际上这里的空间甚至不足以让卡斯站起身来。


按照计划,此时蕾斯应该抓住飞空的巨龙,紧贴在离卡斯最近的地方。


「喂——,蕾斯,在外面吗?」

卡斯敲了敲胃壁,随意的叫道。


理所当然,不会有人回应,卡斯也明知这点。

这是必要的排解,尽管二人并不是没有分头行动的时候,但无法看见对方的面孔,纵使是卡斯,也会感到些许由心的不安。


「那么,很抱歉让我们快点结束——吧!」

一记直刺,卡斯将伸直的手掌狠狠的打入胃壁。


触感绵软而又坚韧,毫无击中的手感。

再加上脚踏之处也是同样的胃壁,无法站稳,也无法使出全力。


「!」

但这记失败的攻击却好像成功的激起了巨龙的反应,坚实的胃壁快速的收缩起来,挤压在卡斯的身体各处,强大的力量几乎要将骨骼碾碎。


「啧,是胃酸。」

伴随着挤压,浮现着赤色脉络的胃壁开始变得更加润滑,散发着酸气的刺鼻液体不断从中分泌,穿过卡斯的衣物,滴在卡斯的肉体上,腐蚀融化,析出液态的油脂。


卡斯此时颇有一种自寻死路的感觉。


被胃酸润滑的胃壁没有任何能够施力的位置,卡斯奋力的撑开丁点空间,从收纳中取出那把解剖用的黑曜石短刀,狠狠的扎入胃壁。


即便突破了润滑一关,巨龙内脏的坚固程度依然无可匹敌,卡斯继续施力,刀尖才缓慢的向内深入。


而此时,昏暗的胃部空间突然明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彻身心的怒吼,半透明的内脏组织,透出赤红的火光。


巨龙在升温。


「你可给我撑住啊。」

如果这个世界的化学性质和前世相近的话,黑曜石既受不了强酸,也不耐高温,无论如何都必须在刀尖损毁之前,剖开一个口子,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创口。


卡斯将刀尖向下,将全身的体重压了下去,才成功将其没入了数寸之深。


「——————!!!」


巨龙再一次发出痛苦的咆哮,胃壁的收缩让胃酸涂满了全身,赤色的外衣消失,皮肤与肌肉在腐坏与再生间不断循环,卡斯此时可称得上真正意义的体无完肤。


但下一瞬间,情况发生了变化。

紧缩过一次的胃壁,迎来了一次轻微的舒展,舒展所带来的行动空间,仅仅只有一臂之长。


机会,悄然而至。


「哼!」

卡斯抬高手臂,挥拳。


集中了魔力的一拳,精准的打在了竖插在内壁的刀柄上。

刀身崩裂,碎片嵌入了卡斯的手背,但下压仍未停止。


节节寸断,终于只剩下刀尖的短刀,深深的划开了巨龙坚实的内脏,渗出一些微不足道的鲜血。


「坠落吧。」

卡斯毫不犹豫,趁着收缩的组织将伤口隐藏之前,将手掌深深的埋入了伤口。


湿润灼热的血液的触感,让卡斯倍感亲切。


『巴托里』发动。


心脏的跳动,脉络的起搏,巨龙呼吸所带动的伸缩,在某一个瞬间同时停止,又在下一刻发起狂乱的暴动。


「————————————!!!!」

透过骨骼与肌肉,卡斯的耳边传来至今为止最为凄厉的惨叫。


仅仅通过一个微型的创口,接触到卡斯的血液开始逆流,对冲,迸裂血管。


「不愧是传说级,对于如此巨大的体型,一次冲击还不够将你杀死吗。但是,我们的时间还多的是,慢慢享受吧!」


扭转手掌,撑开伤口,『巴托里』转换了形态,血液不再暴动,反而转为静止。

收缩,固化,炽热的液体变为了尖锐又锋利的晶体,长相凶恶的结晶无情的刺破身体组织,划开血肉,在各处蔓延生长。


「——————————!!!」


「哈!不错——不错!骨头够硬,但还没完!!!」

这是迄今为止最为大规模的血液操纵,全负荷运转的『巴托里』迅速的侵蚀着卡斯的意识,视线被蒙上了一层红雾,嗜血与愉悦占领了意识的山尖。



「——————————!!!」


「嗯?」

伴随着爆炸与烈焰全力奔袭的菲涅尔,注意到了高空的异常。

全速飞行的巨龙开始减速,嚎叫,甚至一度停歇。


此时此刻更是高度骤降,发出震耳的悲鸣。

「哈,干的不赖!」


菲涅尔继续踏步前行,双眼径直看向前方。

收缩的爆炎提供速度,视线内的一切障碍都被『阿耆尼』转化为燃料,崩解,熔化,随后菲涅尔视其为无物一般,从液化的万物之中穿过,直线行进,在山区之间留下一条笔直的焦黑长路。


接近,接近,无论从横向距离,还是纵向距离上都在快速的接近。


巨龙似乎终于难以维系自身的速度,彻底停止了飞行,并在缓慢的下降。 




「坠落吧!坠落吧!嚎叫着,给我掉下去!!!」

延伸的结晶不止于血管,而是进一步刺穿了肌肉与脂肪,最后被无比坚固的皮肤所挡下。

但即便如此,猩红的尖刺依然生生的撑起了布满鳞甲的龙皮,带来了无法言喻的痛苦。


被疼痛所折磨的巨龙终于到达了极限,体内的卡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在变轻,这是巨龙在高速下坠的证明。


强大的加速度甚至得以让卡斯稳稳的倒站在巨龙的胃壁上,结晶蔓延,形成坚固的支撑。

终于获得立足之地的卡斯深吸一口气,尽管鼻腔中只能漫过血腥与酸液的臭味,但这依然能使卡斯的下一拳更加有力。


「蕾斯,起床了————!!!」

直拳,灌满魔力的一击结结实实的击打在肉壁上,结晶碎裂,骨骼震荡,在密闭的腔室内发出恐怖的轰鸣。



「……!」

震动响彻肌骨,葱体内穿到插在表面的枪刺,又震响了蕾斯娇小的躯体。


蕾斯,睁开了双眼。

尽管被冰霜冻合的眼皮被扯下几根睫毛与些许血肉,但这点创伤对于她来说甚至算不上妨碍。


只因她在睡梦中隐约听到,自己的半身在呼唤。


双手牢牢的冻在枪刺之上,蕾斯此时正大头向下的随着巨龙坠落。理解现状的她,以敏捷的动作撑起身体,像单杠运动一样,将双腿挂在银白的枪刺上,随后……


「!」

嗤啦——


玩笑一样的声音,玩笑一样的行为,蕾斯以双腿悬挂的姿势,将自己被粘合在枪刺上的双手生生扯断。

虽然蕾斯皱了皱眉,但被冻僵的感官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疼痛。

低温下,血液虽然远不至于被冻结,但流速已经慢到极点,更多的鲜血还未喷涌而出,双手便已经再生完毕。


有趣的是,杰米奈的指环,那枚赤色的结婚戒指,就像本就是肉体的一部分一样,与手指一同再生了出来。

当然,在此前的自我实验中,卡斯和蕾斯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因此也不会过多在意。


目前为止,巨龙都没有注意到蕾斯的存在,作为深入体内的卡斯的生存保证,蕾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巨龙发现并甩落。

而此时不同,卡斯已经成功将巨龙击落,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隐藏自身的存在。


「……」

巨龙的表皮十分坚韧,即便是卡斯从内部发起的恐怖破坏也依然没能冲破它的防御,足以说明其难度之高。


但,如果创口本就存在呢?


重新摆正身体,一只手扒住创口边缘,另一只手全力的拔出了展开倒刺的拘束器。

伤口破裂,炽热的血肉从绽开的龙皮中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下。


丢弃,重新深入,『巴托里』即刻发动。


不同于卡斯无差别的打击,更加集中,更加锐利,血液是遍布全身的液体,能够变成任何想要的形态。


噗呲——!!!

猩红的利刃在巨龙的腹部画出一条深刻的血线,深到开膛破肚,内脏暴露。


「卡斯!」

蕾斯深吸一口气,发出来可能是近一个月来最大声的呐喊,告知卡斯位置所在。


下一刻,巨大创口中纠缠的内脏之中,伸出一只濡满血液的手,随后,几乎被染成赤红的卡斯从其中一跃而出。


两手十指相交,卡斯与蕾斯毫不犹豫的离开巨龙的身躯,向下自由落体。


「卡斯,好久不见。」


「…………。」

卡斯微微一笑,张了张嘴,却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卡斯?」


「……咳!啊——啊——,嗯,恢复了。」

卡斯偏开头,咳出些许鲜血,才终于说出话来。

为了摆脱『巴托里』所带来的嗜血冲动,卡斯在巨龙体内饮下了大量的龙血,在取回理智的同时,如同滚油沸水般的高温血液也灼伤了卡斯的喉咙。

「龙血的味道意外的不错哦。」


嘶溜。

闻言的蕾斯,探出头去,轻轻的在卡斯的嘴角舔了一口。


「……,卡斯的,更好。」


「我很荣幸。」

虽然被比较的是血液的味道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但卡斯与蕾斯不会在意。

而且比起这些,似乎有着其他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决定。

「蕾斯,我们要怎么落地呢?」


下落的时间够两人聊天是不错,但这同时也代表着,卡斯与蕾斯所在的高度就是如此之高,高到无法让二人安然无恙。


「……?」


「不不不,就算你摆出『我哪知道』的表情,最后的结局要是死于重力加速度从各种意义上都——」


呼————

暖流,不应出现在高空之上的,异样的暖流穿过了二人的四肢。

紧随其后的便是猛烈的热风,热风的攒动带来了强大的升力,卡斯与蕾斯像被撑起的热气球一样速度骤减,随后如同寻常坠落一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普通的跌落,普通的重伤,些许的骨折与内脏破损,对于双子而言,这代表着平安无事。


「真亏你们敢跳下来啊,你们脑子里没装脑仁吗?」







短暂的失神之后,眼中映照的不光是刚才我们所处的天空,还有菲涅尔无语的面容。

嗯,这倒是美中不足。


「很遗憾,让愚钝的我们提前想好退路实在是强人所难。」

疼痛在消失,当四肢的最后一丝不适感消失之后,我与蕾斯从地上爬起身来。

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我却发现,菲涅尔一直在皱着眉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怎么了,菲涅尔前辈,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本身?」

沉默了半响,似乎是不知如何言语的菲涅尔,憋出了一句话。


「卡斯,一丝不挂。」


「啊,原来如此。」

经过高温与酸液的洗礼,别说衣物,就连我的皮肤也几度离我而去。

此时的我,无论从任何角度上来讲都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丝不挂。

「看来,不让蕾斯进去是正确的选择,不愧是我,先见之明。」


「总之先穿上衣服如何?」


「嗯……,不妙啊,迪斯特里给我们的衣服,刚才的是最后一套了。」


也就是说我要全裸的走回城镇吗?

「……倒是无所谓。」


「有所谓!你要是敢光着腚跟我们凯旋,我就把你的⭕⭕给切下来!」


真是残忍的暴言。


「在那之前先检查一下巨龙的尸体吧,它落在哪了?」


「啊?你眼瞎不成,那么大的一条龙躺在那里,连找都不…………嗯?」


弥漫的尘土记录着刚刚的冲击,凹陷的土地记录着巨物的存在。

而菲涅尔的所指之处,此时空无一物。


「不见了?」


「怎么可能?以那个体积被开膛破肚,光是自重就能让内脏损坏殆尽了。」


跳下巨大的凹坑,放射状泼溅的血液仍未失去温度。

听不见与体积相匹配的心跳声,威压感也不复存在。


就在我们与菲涅尔对巨龙的消失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微小的声音轻轻触动了我们集中全身精神的耳廓。


嗒——


那是脚步声,双足着地,重量适中,是人类的脚步声。

但蕾斯与菲涅尔都在视线之中,到底是谁?


所幸,答案并没有吝啬于揭露自己本身。


嗒嗒———


从烟雾中踱步而出的,是一副可以称为女性的身姿。


之所以表述的如此含糊不清,是因为眼前的「人」只有外形可以勉强判定。

双手双足,直立行走,手掌维持在利爪的模样,身体表面毫无规律的散布着赤色的鳞片。


最令我们意外的是,尽管人形如此粗糙,我们却依然能从它的面容中,窥见菲涅尔的影子。


看来,菲涅尔恐怖的火焰给它留下了相当的印象。


顺带一提,尽管恶龙种并不需要哺乳,它的胸口却也做出了乳房,理所当然上面覆盖着鳞片,毫无实际意义。

硬要说的话,就好像一种拙劣的模仿。不知人体运行的原理,却做出了徒有虚表的人形。


「菲涅尔前辈,几乎可以肯定它就是那条龙了。这种事有可能吗?」


「……有。」

菲涅尔皱了皱眉,在许久之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在这个世界,在欧泊莱普只有一种情况下,会让智慧低下,毫无理智的魔物突变进化,甚至短时间内形成高等社会集群……啧,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吗。」


「———a,ahh————」

虽然很在意菲涅尔所给出的情报,但眼前的「女士」已经张开了嘴,露出满口的尖牙,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难道,它在试图说话吗?」


「跟它搭个话如何,你们不是很喜欢对话吗?」


「好提议。」


「啊?」


暂且不管菲涅尔傻眼的表情,我走上前去,尽量以一个绅士的态度,发起提问。


「下午好,美丽的女士,能请问您的姓名吗?」


好吧,我其实并不知道眼前人形的巨龙能否理解人类的语法。

但幸运的是,我确实得到了答复。


「……w……wo窝,我?……我是…long,我he和,你们…杀,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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