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只有输赢的世界

人在还没有出生之前就已经在参与竞争,我们都是击败了几十亿个对手的胜利者。当一个人呱呱坠地之后,他就要跟其他胜利者追逐更进一步的胜利。这是写入人类基因的本能,也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规则。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欢迎来到这个只有输赢的世界。


少年何尚生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赢家的样子。他没有出众的外表,也没有过人的长处,性格还内向孤单。在学校他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幽灵,每天准时飘荡在教室当中而已。


唯一能让他刷一刷存在感的就只有学习成绩。没错,像他这样子没有任何值得一说的「白板少年」,唯一可以称得上特征的就只有过人的学习成绩。


班级测验总分第一名,年级考试总分第一名,模拟考全省前十……


只有在学习成绩这条道路上,他才是碾压诸多对手的绝对胜者。


「瞧,那书呆子来了……」


「哈哈,他里面的衣服是不是根本没换?」


「我还看到补丁呢!」


「哎呀,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臭味!」


然而光只有学习成绩优秀并不能使他的人生推向顶峰。在世间看来,他离真正的成功还差得远。

只有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入职大企业,干出好成绩从而当上CEO,迎娶白富美,才能走上人生巅峰……


对于家境贫寒的何尚生来说,这些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做体力活的父亲起早贪黑,每天流出来的汗足以浸湿全身的衣服,为的就是多拿一点工钱,好让自己将来可以有钱读好的大学……


双手磨出老茧的母亲,为了能让自己多吃一点,情愿把早餐留给自己饿着肚子去工厂上班……


自己哪里还有脸跟周围那些生活富裕的同学那样,每天在那里无病呻吟,讴歌所谓的美好青春?


自己的起跑线落后人家太多了!只有不断前进,在别人休息的时候也在奔跑,才有可能超越别人。


人生就是这样一场苦闷的比赛。没有平手,只有输赢。


在别人考虑休息天去哪里玩的时候,何尚生在家反复刷着题目;在别人享受多姿多彩的课外活动时,何尚生在向老师请教去年模拟考的真题;在别人或跟朋友享受青春,或跟意中人恋爱约会之时,何尚生一个人面对着无尽的题海……


何尚生就是这样走过这18年的。


没有办法呀,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如果今天稍有松懈,明天就会露出破绽,迈向成功人生的道路就会变得崎岖不堪!


谁叫自己出身贫寒,长相平凡,没有特长,性格讨人厌呢?


「对……现在的痛苦,是为了将来的甜美。先苦后甜……只要我的人生成功了,到时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肯定比你们更加美好!」


何尚生只能这样对自己说。


今天,是何尚生一辈子最重要的一天。


高考。


只要走过了这条独木桥,前方就会有美好的未来在等着自己。


何尚生对此充满信心。


该记住的已经烂熟于心,就连有可能出的题目他也已经刷到有机械记忆。现在高考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象征性的一道门槛而已。


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


现在已经无法得知当时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况。或许是天注定的,也或许是无数巧合构成的必然。总而言之,本不该发生的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那一天,何尚生斗志盎然地奔赴考试现场。他很兴奋,从昨晚开始就很兴奋。这导致了他稍微有些水面不足。


于是,在过最后一个斑马线的时候,他突然感觉一阵困意,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哈欠。


因为这个哈欠,让他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一辆失控的轿车就这么径直撞向了何尚生。


如果说这件事是注定的,那么证据就是刚好只撞到了何尚生一个人。他飞得老远,像个撞到墙壁反弹的皮球……


何尚生的意识断断续续,无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全身乱成一团,好像有个锤子给身上每一根骨头都敲打过一遍似的。温热的液体流满全身,还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下一次意识恢复的时候,何尚生躺在像是手术室之类的地方,几个全身穿着防菌服的人在自己身上晃来晃去。


「……脉搏开始减弱……」


「……肺部的穿孔……」


「……肾衰竭……」


「……生命体征……」


何尚生最终陷入到无尽的孤寂当中。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意识到了。


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每个人都畏惧死亡。除了死亡时会经历极大的痛苦外,还因为对这个世界的不甘和遗憾。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去做呢!还有大把的人生没有体验呢!


但真正死亡降临到头上的时候,人反而会意外地平静。


那是一种无法改变现实的绝望,以及知道无法挽回的虚无。


何尚生在黑暗当中仅存的意识泛起最后的一丝涟漪,是他这一辈子的绝唱——


「……我这辈子过得太苦了。眼见所及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如果我早知道这一生那么短暂,那我还是想过得美好一点。下辈子吧!下辈子……我想好好享受人生,我想……」


〈活在没有输赢的世界里。〉


然后,不知道谁说的:要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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