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拉索特國的北方,是無邊無際的大海,通常到了夏季,居住在那的漁民將會出海,在原先冰凍的海水下捕撈新鮮的漁獲,而若是再往北,則會被堅硬的冰岩阻擋去路,不過,曾有人試過朝著北方探索,但距今為止,從來沒有人在那遙遠的北方中發現到什麼。


而拉索特的東南西三方則連接著其他三國,東方連接著倫西國,在這數年間,兩國的關系一直保持友好,其證據,就是在拉索特國的五個城市中,都存在著些許的從倫西國前來的商人,以及遠道而來的商人們開設的商店。而在南方與拉索特國相鄰的國家──艾軻,兩國的關系就不如拉索特和倫西的交情,實際上,早在艾軻正式宣稱不認可染神信仰前,兩國在彼此的邊界線上就已經有了大大小小的糾紛,而看守於該地邊界營的士兵,也一直處於心神不寧的狀態。


而同樣處於危險狀態的,還有連接著狄卡羅國的西方邊界營。


在去年年尾,拉特城遭到狄卡羅國襲擊後,生活在該邊界營的士兵最快受到影響,大量增加的軍演、增援派遣的士兵、不斷送入營內的物資和裝備,這種不斷侵蝕平時生活的要素,讓這兒的士兵無時無刻都提心吊膽,白天神經兮兮地注視著西方的任何風吹草動,夜裡又懷抱著被襲擊的想法入眠,即使到了現在,士兵的生活也仍然戰戰兢兢──


「我打賭狄卡羅國今天也沒有任何動靜。」


「我不跟你賭這個。」


兩名士兵站在邊界營的遼望塔上,望著山谷內的「通道」打起哈欠。


五個月過去了,對每天駐守在遼望塔上的士兵來說,不只是敵國的風吹草動,就連一個經過此處的旅者商人都沒有,當然,礙於地形的緣故,只要拉索特國和狄卡羅國封鎖起,就幾乎沒有任何人能夠進入,但在封鎖前,通道內也有不少的犯罪者、遊民,迷路的旅者存在,但就連這些人也沒有出現過一次,少數的例外,就是因為任務而前往國境外的騎士了。


「──那是什麼?!」


一名士兵大聲喊著,在原以為會如同先前一樣平淡的一天時,有什麼出現在了通道內,而且正朝著邊界營的方向前進。


「那麼遠我怎麼看的到!遼望塔不是有個能看到遠方的人在嗎!他在哪?」


聽到同伴的回應後,原先大喊著的士兵走到遼望塔的一角,用力地踢了下躺倒在那的人。


「他還在睡啊!」


「啊!什麼!?怎麼了?!」


「快點起來!通道上有什麼過來了!!」


被叫起的那名男性三步並做兩步得走向邊牆,瞇起還恍著神的雙眼看向視野中的遠方,望著那遠處像個點似的黑影。


「最高的那個人好像是個女性?坐在馬上,穿著拉索特的軍服,頭髮很長......好像是──」


「頭髮是茶色的嗎?我記得之前好像有個符合樣貌的騎士外出完成任務。」


「......是茶色沒錯。」


「所以是虛驚一場嗎?」


「不──她不是一個人,目測大概數十,被她趕在前方的那些人......全都是惡魔契約者。」


眼睛散著光芒,身為契約者的男性說著。


「哈啊?什麼?」


「快點敲響警鈴!快點!!」


男性回過頭大聲吼著,原先平靜的一天就這樣被打破。


羅琳格。這個名字在營內傳了開來,那位前幾日從營區離開的女性騎士站在門口前,混身惡臭、全身殺氣、滿身血跡,像是要開戰似的殺氣騰騰,帶著數十名的惡魔契約者直視著門口的兵將。而一直到羅琳格被士兵和騎士包圍時,才終於明白她的意圖。


「把這裡的指揮官給我找出來!他打算謀反拉索特!」


她大聲喊著,對於她的要求,某些士兵看向了被綁在馬腳上的,不知道是誰的屍體,他們一邊想著拖了一路的軟黏殘留物,一邊急忙地奔回了營區內通報。



『羅琳格大人!』


『怎麼了?』


『您演技好厲害!』


羅琳格沒有繼續回覆白點的聲音,她看向正忙得焦頭爛額的營區士兵們,輕嘆了口氣。


狐狸的計畫很簡單,讓羅琳格把惡魔契約者帶到營區內,晚上的時候襲擊營區,在所有人被轉移注意力時,狐狸再放下迷霧,這時才悄無聲息地把惡魔契約者給帶走。


而首先,為了讓惡魔契約者能夠進入到營區內,羅琳格的行動相當重要。


「為什麼我在任務地點上受到了數十名的惡魔契約者襲擊!」


「阿莫伊那個混──索特城的騎士長到底在搞什麼!給我馬上把他叫來!!」


「我知道你和阿莫伊都是斯蘭特派系的,你們私底下隱藏了這麼多的惡魔契約者到底想做什麼?」


「如果你敢阻饒我!我會衝出去,然後通報給教團騎士──不!教團騎士也給我找來,讓他們看看阿莫伊還有你想幹什麼破事!!」


『斯蘭特派的人實際上都很怕教團騎士,畢竟是曾經毀掉自己家園的存在,羅琳格妳只要把他們的名謂搬出來他們就得怕得要死。』


狐狸是那麼告誡羅琳格的。而最幸運的,是邊界營的指揮官性格似乎有些懦弱,因此,在羅琳格用吼似的對著指揮官發飆後,對方馬上把羅琳格請了進去,安排了營區內的某個關押地點和大量的束縛設備,派遣了最好的傳令兵前往索特城和拉特城,以及同樣讓大量的士兵看守關押地點,並且再三強調自己與此事絕無關連。


而那個關押地點,便是現在羅琳格背後的一座大木屋,據說這個木屋原先是要當作某種儲藏庫使用的,但因為一些原因沒有在使用,因此空間出奇的大,而現在,在木屋內,也有數十名的士兵在進行看守。


『奧蘿拉有......稍微告訴我可以怎麼做。』


『所以剛剛那個行為也是嗎?』


『嗯……是。』


白點所說的,是方才在木屋內發生的事,在羅琳格稍微巡查下木屋內的狀況時,有名士兵在禁錮惡魔契約者時相當粗魯,甚至是朝對方拳打腳踢。


正常情況下,沒有人會在乎這種行為,只是視而不見的忙著自己的事,但今日不同,羅琳格正站在哪。


「——你在做什麼?」


那把劍直抵在士兵的脖頸上,對方都還沒晃過神,羅琳格眼中的怒氣已經把士兵給折退。


「這裡的任何一個惡魔契約者,都是我重要的人證!」


「你是想傷害她?還是想殺了她?」


「你是想湮滅證據嗎!你是我的敵人嗎!」


雖然不曉得那名士兵是否知曉事件的來龍去脈,但在面對赤裸的威脅時,那名士兵難看的道了歉後跑走了,而那一幕也正被其他在木屋內的士兵所見,或許只要過一陣子,羅琳格的惡名就會在營區內廣為流傳。


『不過這樣就能保護惡魔契約者了呢!羅琳格大人這招運用的很好呢!!」


『我只感覺會被人記恨。』


『畢竟也太橫行霸道了——不過為什麼做這種事情上面卻沒有人來阻止啊?』


『因為在營區基本上都聽指揮官的,而指揮官——雖然好像還有個指揮官的副手吧,但我不清楚對方在哪。』


『也就是說,只要這兩個人不出來,就沒人能管得著您?』


『……大概是。』


『太厲害了!羅琳格大人!!那接下來呢?接下來呢!!』


『白點……你為什麼這麼興奮。』


『因為這可是我第一次能夠陪伴羅琳格大人完成偉業!』


『偉業嗎……?』


『肯定是的!我很期待這起事件的最後一幕!我就正坐在最好的位置!!』


羅琳格沒有回覆白點的興奮,她遲了下後說著。


『接下來,就等到晚上吧。』



從邊界營派出去的傳令兵,有兩個,一人朝著拉特城的方向前進,另外一人則朝著索特城的方向。


兩個傳令兵的所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前往拉特城的要把信息傳達給教團,讓教團來審理這整起事件。而前往索特城的,則是要想辦法把阿莫伊給帶到邊界營,給羅琳格以及可能將會到來的教團人員一個交代,也因此,兩名士兵都是相當的實力派。畢竟只要讓相當於一個大型恐怖組織的惡魔契約者團體在邊界營多待一天,都是對安全的隱患,也因為如此,在當天夜晚,卡絲汀娜們將要進行的行動,邊界營則會因爲沒有最為優秀的傳令兵而出現差錯。


而邊界營最優秀的傳令兵,也理所當然的是相當強力的精靈的契約者,甚至擁有能夠一天之內來回邊界營和索特城的怪速,而現在那名傳令兵正在阿莫伊的辦公室內,一動不動的倒在地上的血泊中。


「啊……我把他殺了,因為他想動你。應該不會對你有什麼困擾吧?」


「……有點難說。」


阿莫伊正在和某人對話,準確來說他連對方算不算人都不清楚,他看著倒在辦公室裡的數個屍體,對著噁黏的屍臭感到嘔噁。


那個人出現時,應該說,它闖進來時,埋藏在周圍的狄卡羅國暗殺者們瞬間被清理掉,而在它正和阿莫伊談話的途中,忽然闖入的傳令兵也被它同樣殺害。


褐髮褐眼的男性,再加上對方身上的穿著,那些種種的特徵,阿莫伊並非毫無印象,相反的,阿莫伊在年幼時曾見過對方,但也正因如此,才無法判斷對方的身分。


「亞恒......您是亞恒嗎?我小時候在斯蘭特國的典禮上見過您。」


「你想怎麼稱呼我都可以,不過現在......你可以先叫我歐內斯特。」


「您想做些什麼?」


阿莫伊謹慎的看向對方,歐內斯特的外貌幾乎和阿莫伊年幼時別無二致。


「我聽說在拉索特國內有個斯蘭特的組織,據說是先前在斯蘭特戰爭後戰敗的斯蘭特人組織起來的,是這樣對吧?」


「......嗯,拉索特內大概能分成拉索特人的拉索特派,斯蘭特人的斯蘭特派,還有其餘中立的人。」


「嗯──數年前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的臉?」


歐內斯特忽然錯開了話題,端詳著阿莫伊的臉。


「至少我記得你是斯蘭特人,那這樣就夠了!我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這個傳令兵剛剛要你立刻到邊界看守營,你去了會怎樣?」


「......那個傳令兵......似乎在說有名騎士指控我派遣了數十名的惡魔契約者去殺害她吧?大概我到了的話,會讓我闡明事情因果,並且立刻處理危險的惡魔契約者團體吧。」


「那你要是不去?」


「或許再拖個幾天就會有教團騎士找上門,或者我會被辭職,然後被大量的暗殺者追殺。」


「......我才剛從拉索特的監獄逃出來,一路被追趕到這,聽聞這裡的騎士長是個斯蘭特派的人......所以──你應該也算斯蘭特派的高層吧?哪一種選擇,對拉索特派的最麻煩?」


「我的處境很危險,我的家人以及我的性命都危在旦夕。」


阿莫伊沒有正面回答歐內斯特的問題。


「我可以幫忙。」


「──答案是不去。」


對於歐內斯特直率的回覆,阿莫伊也馬上給予了答案。


「只要訊息傳開,那些惡魔契約者每多活一天,拉索特國境內的所有人都得不斷地提心吊膽,而會愛惜拉索特的,只有拉索特派。」


「那就別去了。」


「謝謝您。」


「與其道謝,你還是多想點辦法反抗拉索特派吧──」


「最好是能毀了這個國家。」


歐內斯特開朗的笑著。



夜晚,距離行動開始只剩下了一點時間,原先指揮官認為能夠馬上抵達的阿莫伊沒有出現,而外出的傳令兵也沒有回來,營區內也因討論負責看守的人員,而亂成了一團糟。


因此即使到了深夜,營區內仍然燈火通明,羅琳格也因此開始思考著行動的可行性,原本打算在夜深人靜進行的行動,是否會因為人來人往的狀況而引致失敗。


當然,狐狸不是沒有想過這種意外。


『我的計畫,有一點閃失根本沒有任何問題,不如說計劃就是要能應對突發狀況!!只要不要忽然跑出幾個怪物級別的人,就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在那時,羅琳格聽完狐狸的計畫後,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勉強相信了。


但是,外出的傳令兵有兩個人,一個朝著較近的索特城前進,雖然平時的路途需要三日左右,但派出的傳令兵似乎是個有著怪速和怪力的契約者,一天之內戴著人來回不會有任何問題,而第二個傳令兵因為速度較慢,負責抵達拉特首都,將事情通報給教團,根據計算,大概得花個數天才能夠再次見到他。


第二個傳令兵在傍晚的時候回來,而他的身後則跟著五個全副武裝的教團騎士。


「妳不去休息嗎?」


「我不能有任何閃失。」


羅琳格謹慎地對前來搭話的教團騎士說著,當教團騎士出現時,他們馬上攬下了看守木屋的工作,而監察的工作也完美的讓羅琳格無法挑出任何一點瑕疵。


「還真是妒惡如仇啊......這點或許某人會很滿意。」


教團騎士感嘆地說著。


「您是什麼意思?」


「請不要在意。」


那名教團騎士說完後就回到了自己的看守位。


羅琳格並不曉得為什麼教團騎士會忽然出現在這裡,根據傳令兵的說法,是在前往拉特城的途中,在路上湊巧碰見了幾名教團騎士,在被要求說明狀況後,就直接將五人帶回了營區內。


『只要不要忽然跑出幾個怪物級別的人,就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那位信誓旦旦說著話的男孩,他的表情浮現在腦海,羅琳格並不清楚教團騎士到底是不是狐狸所描述的「怪物級別」,但是曾被拋在後頭,呆愣地站在戰場,只能遠望著如同殺人機器似的軍勢,那樣的記憶還徘徊在腦海內。


羅琳格認為與過去相比應該有所成長,雖然和莎姆的契約深度沒有變化,但是與罌粟長時間的對練,手中新獲得的堅韌武器,又或是種種跨越過的修羅場,羅琳格認為這些一定使自己有所變化。


但是,如果要求羅琳格與五名教團騎士生死搏鬥,羅琳格依舊不認為自己會贏。


『羅琳格大人請不要太擔心了,我記得計畫內好像也沒要求您和軍人戰鬥。』


白點的聲音在腦內迴盪。


『我知道——』


——碰


一聲巨響從營內的東北方傳來,忽然,一團火焰朝著天上噴湧。


『羅琳格大人……那個好像……』


『是希嘉莉的箭。』


從地面噴湧出的艷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過了數秒後,才終於有人勉強的奪回了注意力,直到大量的斥喝聲與步伐從自己身邊馳過時,羅琳格才終於晃過神來,對著腦海內的白點說著。


『——行動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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