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连落灵希自己都忘了,在认识空以前,她是一个自我意识过剩的人。
偏执、傲慢、自以为是,这些惹人厌烦的性格缺陷在她身上都能找到。
落灵希从小就知道自己比周围人更聪明,不止是能多解出几道数学题那么简单,她懂得如何在混乱中保持头脑清醒,如何审时度势,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行动。
而当她发现这么简单的事情大多数人都做不到时,便从内心生出了鄙夷。
在她看来,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愚蠢的人和放任自己变蠢的人。
普通人越是在紧要的关头,越会变得慌张;越是面对重大利益,越会患得患失;年纪越大,越是固执而迂腐。
最让她厌恶的,是人们居然忽视她。明明她才是唯一能掌握局面的人,理应成为领袖来引导一切,结果根本没人在乎她,他们宁愿去碰壁,也不会听取正确的建议。
但她只是厌恶,并不觉得被冒犯。
好比一块木材被荒废,对人类来说是损失,但一棵树可不会因为自己免于砍伐而遗憾。
落灵希选择了沉默,她不再对别人的愚蠢进行劝告。
她的聪明才智足以保护自己,那时的她也只需要保护自己就够了。
「不要自找麻烦,也不要让麻烦找上自己。」
落灵希开始主动隐藏自己,她不再出头去纠正老师讲义中的漏洞,不再提醒同组成员的实验错误,不再跟注定讲不通的人辩论。
她乐于当一个局外人,观察着周围人一步步踏入他们自己挖好的坟墓。
看到他们因为一件件本可以预见的“意外”而错愕、愤怒,然后归咎于自己运气不好,落灵希反而会觉得有趣。
她可不会像电影主角一样标榜自己“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让她拥有这种觉悟。
“他们所受的困苦,耶和华实在看见了;他们所发的哀声,耶和华也听见了。事情尚未发生前,祂便知道结局。”
——《旧约·出埃及记》
...
「空,今晚要好好陪着落灵希小姐哦,我怕她想不开...」
郴莹对时宇空嘱咐道。
再坚强的女孩受到那样的打击都很难走出来的,更何况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被那样对待。
落灵希从审讯室回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郴莹很担心她。
这种时候,大概只有时宇空才能安抚她了。
不过落灵希并不知道郴莹是以何种立场说出“让空陪着自己”这种话的,因为她本来就是和空住在一起的。
「希,今天累坏了吧?早点休息哦。」
回到房间里,时宇空熄灭了油灯,转身却看到落灵希依然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光。
「没关系,我在浴室里已经睡过一觉了。」
「你那是昏过去了吧?」
「平时我在床上不也是这样入睡的吗?在浴室里睡也没什么区别吧。」
落灵希带着三分戏谑的语气说道。
「别贫嘴了,明天的交接会议上希要是再打哈欠,我就一周不跟你做了。」
这个威胁效果拔群,落灵希撇了撇嘴,终于是安分地躺了下去。
「话说回来,今晚的事情,空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的青梅竹马解释清楚?她好像误会很大呀。」
郴莹显然是以为落灵希浑身污秽地昏倒在浴室里,全是拜娜洛的刺客所为。直到刚才都还在关心她的状态。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时宇空躺到了落灵希的身侧,手臂环过她的腰。「再怎么说,做爱时把女方弄昏过去...也太过分了吧。」
「原来空知道这很过分呀?」
落灵希翻了个白眼,这么过分的事情她每周可至少要遭遇两次以上呢。
「郴莹本来就是个很保守的女孩,这几年她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有所了解后,反而变得更加抵触了。」时宇空叹了口气。「我要是说出真相,她说不定会更生气。」
郴莹这么抵触的原因也不难猜,她这五年在阿亚塔大陆见到的性爱,大概率都伴随着强迫和奴役,在潜意识里已经把性和罪恶画上等号了。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从来没交过男朋友吗?」
落灵希问道。
「就我所知是没有的。」
「那她当时知道你要退役时,是什么反应?」
「......她跟战队经理大吵了一架。」
「战队经理?」
「算了,这件事希也不知情...」
「如果空指的是被俱乐部强制要求退役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时宇空一怔。「有人告诉你了?」
「不需要谁来告诉我,」落灵希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时宇空的胸口上。「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掩饰吧?宣布退役还不到五天就偷偷上线了......说是自愿退役的,这种话只有傻瓜才会相信吧?」
「可是希当初确实相信了吧?」时宇空捉住了落灵希的手指,握进掌心。「还想拼命跟我打一架呢。」
「我当时的状态跟傻瓜没什么两样,」落灵希有些难为情地别过视线。「不过现在我想通了,是因为空统治职业赛场太久了,阻碍了游戏公司想捧红新人的路,所以才被强迫退役的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他们觉得我影响联赛的收视率了,粉丝也应该看腻了。」
「一群蠢货,他们绝对想不到,空退役之后,龙冠职业联赛的市值直接跌了一半吧!」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那么,你的其他队友呢?」落灵希转回头,注视着时宇空昏暗中的模糊轮廓。「除了你的青梅竹马以外,另外三个人对此有什么反应吗?」
「他们什么也没说,」时宇空沉默了片刻。「不过我不怪他们,他们不可能为了我去和公司高层对抗的。」
「高新卓也没反对吗?」落灵希继续追问。「以那小子的智商,应该能预料到你退役后的连锁反应吧?俱乐部商业价值变低,也会影响到他的薪资吧?」
时宇空没有再回话了,以他的性格是不会诋毁别人的。
但既然不愿意说,肯定是因为心中有不满吧?
「果然如此...」
落灵希闭上了眼睛。
明明能看穿一切,却什么都不愿意做。
果然他和过去的自己一模一样。
落灵希没法回头审视以前的自己,但她在高新卓身上分明看到了自己令人讨厌的影子。
(抱歉了,如果是别人,我可能还会手下留情的...)
...
火矛堡城外,不死者的骨架和丧尸的残骸堆叠满地,经历了昨天的战斗之后,剩下的不死者似乎安静了下来,一排排丧尸身体笔直的站在城堡近郊的荒野上,在夜晚也能看到他们发光的红色眼睛。
渗人的景象让全城上下都人心惶惶,被关在外城的难民们忍受着饥饿和恐惧的双重煎熬。但是他们无处可去,只能留在城堡里,被冰冷的城墙困住。
按照原计划,这是时宇空他们在火矛堡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启程返回红石城。
「帮他们把防御工事修缮完,我们就可以走了。」
“铜铃”压低声音,对郴莹和高新卓小声吩咐道。
「去哪里?」
郴莹忍不住提出疑问,如果说要继续寻找半精灵普莱提的话,他们应该跟着空一起回红石城才对。
「老爷子交代了,把你们俩安全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普莱提......就算他死在了红石城,我们也有备选方案。」
“铜铃”有些无奈地说道,被落灵希这么一搅和,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棘手了,老爷子钦定的两位候选人,如今都被困在红石城。
只靠他们几个已经不可能再救出普莱提,必须得回去让老爷子派更多人来才行。
「你们不打算履行承诺了吗?」
落灵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铜铃浑身一紧,猛然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她。
「我们的要求是找到普莱提,既然落灵希小姐没有遵守约定,那我们自然也不会履行承诺。相信你能够理解吧?」
让他意外的是,落灵希只是耸了耸肩,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
「你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至于我们不辞而别的理由,就麻烦时宇空先生来向总督解释了。」
铜铃的话说完了,他招呼郴莹和高新卓回去收拾行装,只带上必要的东西,毕竟这次他们可没有马车能坐了。
但郴莹却没有动,她看着远处正在帮难民加固帐篷的时宇空。
「我们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圣术屏障已经完成了,你不必担心他们。」
铜铃解释道。
「这样根本不够吧!」郴莹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们还是会死的!」
她指向营地角落,有些骨瘦如柴的难民已经濒临极限,瘫在地上,眼睛一直盯着着天空,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能证明他们还活着。
「郴莹,我很抱歉。但我们救不了他们,现在你们得跟我回去见老爷子,说明情况后,他才有可能同意派人来援助火矛堡。」
铜铃面露难色,他也很想帮助这里的难民,但他们现在同样是被困在城中的一员,只要不出去就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难民营忽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望向远处,总督的马车碾过碎石路,缓缓驶入营地。
不过他显然不是来关心难民的,而是驱车来到了时宇空面前。
泰利斯总督下车,和时宇空交谈了片刻,随后把目光投向了铜铃等人所在的方向。
铜铃会意,挥手示意众人靠拢过去。
「时宇空大人,听说你们明天就要走了?」
「是的,明天上午就启程,到时候恐怕还需要泰利斯大人提供返程的马车。」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泰利斯总督搓了搓手,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时宇空大人,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请讲。」
「如您所见,虽然现在不死者没法靠近城堡了,但这些难民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火矛堡现在的物资其实非常匮乏,我们可能需要冒险前往周围的村庄里搜集物资。这样难民们也能够多撑一会儿...」
听到关于难民的话题时,郴莹很明显地抬了一下头。
「总督大人,如果你是想让我们护送你的士兵出城,恕我不能答应,」时宇空摇了摇头。「红石城现在的情况同样很紧急,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不不不,时宇空大人误会了。」总督连忙摆手。「我并不是想让你们留下来。其实...火矛堡地下有一条通往郊外的密道。」
「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郴莹几乎脱口而出,如果提前知道的话,说不定她就能带难民回村子里寻找物资了。
「虽然确实有密道,」泰利斯苦笑道。「但是除了伯爵大人和弗林大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入口在哪里。况且,就算到了郊外,如果还在不死者的包围圈里也没有意义。」
「那就相当于没有用咯~」
落灵希摊开双手,眼睛却望向城外的圣术结界。
「不过...要是能在圣术结界上开一个类似隧道的小口,不就可以通往郊外村庄了吗?」她继续说道。
「来不及的,希。这么长的圣术隧道,至少要三天才能建成,而且非常不稳定,容易连带着大结界一起崩塌掉的。」
时宇空否定道,这个方法也是不切实际的。
「那用白魔法不就好了?只是需要通道的话,没必要非得是圣术结界吧?」
落灵希的话点醒了众人。
白魔法和圣魔法不同,对不死者没有直接的损伤,但是对于被操纵的不死者来说,受到白魔法干扰就意味着被切断与死灵法师之间的联系,高阶不死者会瞬间变成无主状态,而低阶不死者则会直接消失。
「原来如此,」郴莹的眼眸亮起,「如果只是白魔法屏障的话,那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完成了!」
众人的目光看向高新卓,他是在场唯一一位白魔法师。
郴莹的眼神尤其恳切,只要白魔法隧道能建成,她就能安心离开火矛堡了。
「好吧,」高新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我今晚先把隧道构建完再走吧,不过提前说好,这个术式最多只能维持七天,之后就会失去效果。如果要搜集物资的话请尽快。」
「感激不尽!高新卓大人。」
总督感恩戴德地谢过了高新卓,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
猎人集会的撤离计划被迫延后了几个小时,不过铜铃倒觉得无妨,他很信任高新卓的能力。
时宇空独自坐在客房窗台前,望向城外幽深的夜色。
高新卓出发前谢绝了所有想要陪同的人,说大家都忙碌了这么多天,今晚都该休息一下了,没必要再跟着他浪费精力。
但时宇空总觉得不放心,想等高新卓走远了之后再偷偷跟上去。
「今天轮到空睡不着了吗?」
一双手臂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希...你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吧,不用等我。」
「诶——不公平!」落灵希撒起娇来,手臂收的更紧了。「为什么空熬夜就不用受惩罚呢~」
「那我就惩罚自己一周不跟希做,怎么样?」
「别...我开玩笑的...」落灵希的语气瞬间萎靡了下去。
窗外,一道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依稀可见,那是高新卓正在构筑的通道,已经延伸到了远处。
「希,」时宇空忽然开口。「你觉得泰利斯总督,真的会把搜集到的物资发给难民吗?」
「谁知道呢?」落灵希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困意。「不过只要郴莹相信不就好了,反正其他人也不会在乎的。」
「这样...真的好吗?」
时宇空也知道,以总督的做派,大概率不会管难民的死活,但他终究没有戳破泰利斯的谎言。
所有人都在骗郴莹,因为她是唯一的好人。
「说起来,」落灵希松开手臂,转到时宇空的身侧。「空不去找郴莹聊一聊吗?过了今晚,又要很久不能见面了哦~」
时宇空沉默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希,你先上床休息。」
落灵希乖巧地坐回床边,目送着他离开房间。
随着房门嘎吱一声关上,落灵希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
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首先是地牢...从地牢里出来后,向城堡东边的郊外...必须用死灵法术击杀...事情完成后立刻返回。)
阿亚塔大陆的一昼夜只有大概二十个小时,落灵希必须在三小时内完成这一切,否则就可能引起怀疑。
...
夜晚,高新卓独自一人来到城堡近郊,本来郴莹也是打算和他一起来的,不过这点小事就没必要打扰她休息了。
他好歹也是游戏时期最强的一百名玩家之一,再不济也不至于被低级不死者给杀掉。
白光自他的掌心流出,在空气中漫延、攀升,最后构筑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隧道。
隧道的最后一段也终于建完了,高新卓长舒了一口气,扭头望着周围游荡的不死者们。
他同样使用白魔法消除掉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因此不死者不会主动攻击他。
「这样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高新卓转过身,盯着黑暗中冒出来的一双红色眼睛。「看来我的推测完全正确。」
「晚上好~高新卓先生。」落灵希从夜色中走了出来,右手拖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痕。
「他什么都不肯说呢~不得不称赞伊瓦尔给人洗脑的手段确实高明。」
落灵希随意地将尸体丢在高新卓面前。
尽管死者已经面目全非,几乎认不出身份,但高新卓知道那是莫里斯-杰拉德的尸体。
「不过用他的妻子做为威胁后,他还是告诉我密道的位置了。节省了我不少时间...」
落灵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继续自说自话。
「我也是很守信用的,没杀他的妻子,只是把她绑起来,丢到密道出口附近的丧尸堆里了。说不定明天在路上就能碰见一个长得很像二少爷老婆的丧尸哦~」
落灵希歪了歪头,笑容很渗人。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尸体化妆师”?“帝国之盾”?“守门人”?还是1911?」
高新卓丝毫没有被落灵希诡异的言行举止吓到,依然很冷静地提问道。
「真厉害啊~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能把我调查的这么清楚,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这里,你是第一个哟~」
落灵希一脸笑意地鼓起掌来,冰冷的杀意却悄无声息地渗入周围的空气中。
「我可没有调查,」高新卓语气平淡。「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掩饰吧?龙冠从开服至今,“破晓”神剑一共只掉落了三把;会炼制黑曜石的死灵法师也只有两人;还有那种把防御发挥到极致的战斗风格更是除了“帝国之盾”以外绝无仅有,就算是普通人,认真想一想也能猜到真相吧?」
「也许吧...」落灵希耸了耸肩。「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想得太明白比较好,知道的太多...容易惹祸上身的。」
「所以你是想杀了我吗?就像你杀掉何亮一样。」
高新卓直视着她。
「这你都知道?」
「那次你伪装的很好,不过那个银发女骑士提醒了我: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拥有圣和暗两种相反属性的魔法。那么死于暗魔法的何亮就不可能是被审判官杀死的。而当时接触过何亮的非圣属性魔法使——只有你了。」
「小鬼,」落灵希的笑容消失了。「你聪明过头了...」
「是你太浅显了。」
「那又如何呢?」落灵希嗤笑道。「你也想杀了我,给队友报仇吧?可惜你没那个能耐。只有智慧却没有相匹配的力量,很痛苦吧?」
落灵希白皙的手指从袖口中伸出,一把复古式手枪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高新卓的心脏。
她故意没有立刻扣动扳机,想欣赏一下高新卓这种人露出惊慌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任何人面对死亡都是一个德性,就像刚才莫里斯和娜洛那样,就像她之前处决的每一个人那样。
「哈哈哈...」
然而,高新卓没有露出任何畏惧的表情,甚至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落灵希蹙起眉毛,她还从来没见过一个死到临头的人是这种反应。
「你真是太有意思了!」高新卓止住了笑声,眼神却依然充满玩味。「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瞒着时宇空做这些事。现在我终于懂了,你喜欢那家伙,对吧?可他要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是不可能原谅你的。」
「闭嘴...」
「你以为你能够无声无息地杀人吗?任何事都会留下痕迹,时宇空不是个傻瓜,他早晚会察觉出来的。」
「闭嘴。」
枪声响起,但是子弹却打偏了,只击穿了高新卓的大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上。
「真是...可笑,」他的额角冒出冷汗,声音却依旧充满不屑。「你为时宇空做了这么多,以为他会感谢你吗?他只会把你当成胡乱杀人的怪物!他就是这样的人!」
「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又是一枪击中了高新卓的腹部,他捂着伤口趴了下去。
落灵希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忘记要使用死灵法术下手了,她赶忙吟唱起亡灵咒语,幽暗的火焰点燃了高新卓的身体。
「呃啊——!」
剧烈的灼痛终于让他忍受不住,开始惨叫起来。
「你的尸体会化为灰烬,什么都不会留下来!」
落灵希一边冷漠地宣告,一边看着高新卓在烈焰中蜷缩、挣扎。不过她已经提前做好了隔音结界,从外面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惨叫声终于停止了,落灵希熄灭了黑焰,地上只留下了一摊白色灰烬,伴随着夜风混入泥土里。
落灵希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突然顿住了。
......忘了念悼词。
她重新折返回来,摘下兜帽,对着那摊灰烬垂下眼帘。
「高新卓先生...我代表吾主时宇空...向你问候...」
回去的路上,落灵希尝试着不再去想高新卓的那些遗言,但那些话却好像烙印一样,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绝对不能让空知道真相...绝对不能!」
...
时宇空回到房间时,落灵希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刚要躺下...
砰!砰砰砰!
房门外却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
时宇空拉开房门,只见郴莹站在门外,眼眶通红,身体也不住颤抖。在她身后是同样被惊醒、还穿着睡衣的铜铃和莲娜。
「新卓他...今晚没有回来!」
郴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揪住袖口。
「我们一起出城去找吧!」
时宇空当即转身抓起刚脱下的外衣,迅速套上。
「先别太担心,」铜铃按住郴莹颤抖的肩膀,安慰着她。「也许他只是想把隧道修远一些,才耽误了时间。」
「新卓不是那样的人,」郴莹用力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他一直很守时...从来不会这样...」
这时,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泰利斯总督带着几名亲卫和神官艾丹赶了过来,他们的面色也十分凝重。
「出事了。有人趁夜袭击了地牢,莫里斯少爷和娜洛小姐,都被劫走了。」
「应该是“不朽棺木”出手了,」神官艾丹眉头紧锁。「高新卓先生恐怕...也是遭到了他们的袭击。」
众人即刻动身,沿着高新卓构建的白魔法隧道一路搜寻。
泛着乳白色光晕的隧道在漆黑的荒野中如同一条纤细的脐带。众人在沿途不时呼喊着高新卓的名字,回应他们的却只有不死者发出的嘶吼。
隧道尽头,是一片荒废的村落入口。
时宇空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
脚下的泥土上,有一小片颜色异常的焦黑痕迹,边缘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魔力余韵。
「这是......亡灵火焰的痕迹。」
艾丹神官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脸色骤变。
痕迹旁,散落着几簇微卷的黑色短发。
「这些头发...」
郴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巨大的绝望感笼罩住了她,跟高新卓朝夕相处了五年之久,她一眼就认出了头发的主人。
「...新卓...?」
郴莹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了焦土旁,她再也无法抑制,失声痛哭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死寂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凄厉。
「又是...不朽棺木!」
时宇空紧紧握住了拳头,满溢的怒火和当初何亮遇害时如出一辙。
铜铃在旁边观望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忽然,他在灰烬边缘踢到了一块硬物。
他弯腰拾起,那是一颗暗金色的宝石,透过表面还能看到一些流转着的魔法纹路。
「这是什么?」
铜铃将宝石递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落灵希面前,轻轻晃了晃。
「落灵希小姐,你见过这东西吗?」
(这...怎么可能。)
落灵希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那是一颗神之眼,能记录玩家死前的战斗回放。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夺。
不过她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只是手指抑制不住地开始发颤。
落灵希终于明白过来,高新卓死前所有的挑衅,都是为了激怒自己,让她疏忽大意。
她也确实失去了冷静,使用了死灵术以外的魔法。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真正无法挽回的是——她在回来念悼词的时候,亲手摘下了兜帽。
毫无疑问,她的脸也被神之眼记录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