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外交

維多利亞森林大樹鼎立,多雨的地理特性讓這個地方潮濕而極不透氣。


傳説天神熱愛感受恆星所帶來的溫暖,因此在創造花園的時候故意讓這裏四季維持著炎熱,以滿足自己的小小欲望,殊不知這位健忘的神明忘記了聚居於此的生物可沒有祂的神力。


燦爛的太陽高挂天上,吴牛喘月,悶熱的森林在太陽升起後的短短幾小時内變得更爲熾熱,所有在森林生活的生物在這段時間會異常難受,猶如蒸爐中的點心一般。


假如不能及時降溫,恐怕難逃倒下成爲他人營養的命運。


因此,森林之中那條把平原分割兩半的長河猶如上天的憐憫,成爲了所有生命的救命源泉。


河流分割出無數的小溪,肥美的水生動物順著水流飛快地游動,它們的身姿暴露在清晰的溪水之下,經常會吸引起無數飢餓的覓食者與旅行者前去挑戰身手。



「……」



就在森林的某一條林間小徑旁邊,一名人類坐在小溪一旁靜止不動,她伸手瞄準水底,全神貫注地觀察著水中的環境。


猶如海鰻的水中動物毫無警戒地從人類的眼框中游走,它們在人類的眼中就是一隻隻待宰羔羊。可是她並沒有急著出手,徒手捉魚這回事欲速則不達,她正在挑選最好的獵物、調整最好的時機。



「喝!」



人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手筆直地插往水中,捲起千堆雪花,彈起的水花撲面而來,溪邊的小紅花被澆成暗色。


人類女子露出勝利的眼神,從溪中抓出一條豐滿的海鰻,心滿意足地雙手捧著滑溜溜的海產站起身子。海鰻鍥而不捨地擺動尾巴,嘗試從人類牢固的懷中掙脫,但它生猛的反抗只是讓女子更加高興,她知道自己沒有選錯目標。



「凜子,這一條應該夠吃吧?」


她(?)對坐在小徑旁一顆大石上的少女問道,


「反正你也不用吃飯,這一大條魚也夠我吃兩天了!」凜子活潑地從石上跳下,雙脚落地,興奮地跑向時面前觀察她們的午餐。



「這種魚我還是第一次見欸……好像海鰻。」


「除了魚頭比較帥以外外表應該跟鰻魚沒兩樣就是了……肉質我是不知道,反正我不會做飯。」


「……欸?」


「怎麽了?」



凜子充滿疑惑地叫道,讓時不禁歪起腦袋。



「時……不會做飯嗎?」



琳子的問題對時來説實在過於唐突,她不禁懷疑是否自己聽錯了。



「我當然不會啊……凜子你不是會煮菜嗎?」



面對時的質問,凜子只是尷尬地微微側過頭,露出極爲僵硬的笑容。



「凜子……你也不會嗎?」


「……」


「那四天你是如何活過來的……」


「……」


「我記得你殺了一隻野生生物的說,對吧?你不是有把它的肉煮成飯菜嗎?」


「那次我……不小心燒焦了……只能吃焦肉……」


「……」


「嗯……」


「那這條魚……我們誰來處理?」


「……」


兩人面面相覷,周圍的氣氛變得異常冷清,即使是熾熱的天氣也無法為如此尷尬的場面升溫。



好可愛——



時看著凜子尷尬得快哭出來的笑容,心中如此想著。當然這也無法改變兩人不會處理食物的現實,她心中默默為凜子午飯的完整性祈禱。


海鰻依然是在時的懷中不停鼓著四個鰓子、拍打尾巴。


也許它會寧可自己就這樣窒息而死。








火花從火堆中彈起,發出塔塔的聲音,潮濕的環境讓火勢勉强維持在煮食用的大小。鰻魚的外表逐漸發黃,看起來焦黃鬆脆的。烤魚的香氣在空氣中蔓延開來,撲向凜子的鼻孔。



「嘿嘿~時你這還不是弄得挺好的嘛?」


「……別這麽快下定論,我也只是有樣學樣地隨便烤一烤。剛剛内臟還處理得不是太好,可能弄髒了附近的肉也説不定。」


「我覺得不用這麽計較啦,反正要擔心的話不如先顧忌這條生物甚至能不能吃吧?」


「也對。嗯……看這個顔色應該差不多可以拿下來了,地球的魚本身自帶鮮甜的味道,希望來到宇宙的另外一角也是這樣。」


「放心,如果不行的話還能加鹽哦。」


「你還有帶鹽?」


「嗯,讓我翻一翻背包……」



凜子撿起放在草地上的旅行用背囊,只花了幾秒便從背包裏的衆多物品中翻出一小瓶裝滿白色沙粒的容器,容器上貼著由日文寫成的商標。



「……超市海鹽?」


「才不是普通超市鹽啦!這是我的遠親經營的品牌,郊區旅行專用。」


「不,這不是問題。」



時擺出一臉的無奈與苦笑,看著凜子那猶如百寶袋一般的背包説道,



「除了漫畫和海鹽,你還帶了什麽?」


「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例如剛剛生火用的防潮固體燃料、防風火柴、砂糖、很久之前吃完的乾糧、簡略吹氣睡袋、萬用刀、撲克牌……」



凜子在背包翻來覆去,介紹著裏面數量近似毫無止境的寶物。



「哇……即使考慮到你的人設,我還是爲你的準備感到非常驚訝……」


「平時經常四處走嘛,母親就開玩笑叫我不如直接把東西都塞進去一個大背包,免得我隨時好動症發病。」


「結果你就真聽了她,每次出門都帶著一個百寶袋?」


「差不多吧,雖然露營用嗽口水之類的我是離開地球前幾天才加上去的。」


「我都不知應該是佩服還是無奈好……啊,差點忘了看魚……嗯,顔色不錯。」


「嗯,而且氣味好香啊,差不多可以拿下來了吧?話説,周圍居然沒有其他生物盯著我們欸,明明這條魚就這麽吸引人……」


「應該剛好被趕跑了吧?不然就是被吃光了。」



時若有所思地說道,眼睛始終盯著小徑後方茂密叢林的黑影不放。







這時,小徑旁的草叢傳出沙沙的聲音,兩人立即進入警戒的狀態。


躲在草叢的生物明顯沒有隱藏自己存在的打算,在兩人的目光下順著草叢接近火堆,這讓凜子感到些許懼怕。


「時……烏鴉嘴。」


「呵,居然會有漏網之魚,我是沒想到的。」時冷笑一聲,調戲一般地説道,右手握著劍鞘不放,作好隨時拔劍的準備。


兩人對望,互相點頭示意,凜子從草地上撿起石頭,直接丟向生物所在的草叢。




「我他*消音*的在岩漿湖底放屁!用不用這麽兇啊!?」


「(憋笑)……」(時)


「欸?????」(凜子)



兩人意外得到了非常巨大的反響,凜子一邊不知所措地看著努力憋笑的時,一邊眼白白讓草叢裏頭的生物從黑暗中翻滾出來,腦子很是混亂。


整個氣氛從糟糕變成難以理解。



「我說啊!?你們這些人類都是這樣打招呼的嗎?一見面話也不講,先丟個石頭再説!*消音*很疼知道嗎?」(?)


「我……(憋笑)對不起……(憋笑)我看到你在草叢裏滾來滾去的樣子,實在忍不住……」(時)


「你甚至不是丟的那一位,卻笑得最肆無忌憚!我™的!」(?)


「啊!對不起,我以爲你是來襲擊我們的……」(凜)



凜子下意識地向不明生物道歉,而圓形的生物則只是生氣地在兩人周圍不停滾來滾去,一整個滑稽的樣子。


它身型細小,估計只略大於人類的頭部。球形的身體兩側長著一對看似强壯的肢爪,下體的部分長出衆多章魚一般的瘦小觸手,能夠完全支撐起生物的體重,代表它擁有站立的能力。



(還蠻可愛的——)



凜子如此評價著眼前的搞笑生物。



(假如它沒有那個古神一般的外表……)



生物在草地上駡駡咧咧的,持續了好一段時間,一直到時終於笑完了它才用觸手撐起身體,兩人只能直面古神本人。


它的嘴巴猶如海星一般分裂成四塊肉片,巨大的單眼兩旁排起十多隻細小的眼睛,綠色的瞳孔盯著兩人不放,嚇得凜子僵硬地扭開頭顱。



「那麽……請問古神大人有何貴幹?」(時)


「當然是盯著魚來的啊!」(?)


「……魚?啊對!魚!」(凜)



凜子在生物的提醒下終於回想起快要燒焦的海鰻,慌張地把魚從自己用石頭重構的烤架上拿下,焦黃色的烤魚冒出熱氣,香氣隨著煙霧散發而出。



「剛剛的事我們當作沒發生吧!假如兩位可以分一些食物給我,這般大恩大德老子必定來日相報!」(?)


「變臉真快……」(時)



凜子把石架從火堆移開後重新放下烤魚,帶上從背包拿出的隔熱手套,剝開莫名堅硬的焦皮。



「看起來顔色剛剛好,這條鰻魚幾乎全身都是白肉,這個分量真不敢相信是已經拿走了内臟呢。」(凜)


「怎樣,要分給這位古神兄弟嗎?」(時)


「我沒所謂啦。反正自己一個人也吃不完,當是交個朋友也好。」(凜)


「太好了!我快餓死了!」(?)



不明生物一聽見凜子的答覆,便興奮地滾向凜子,仿佛剛剛的衝突從不存在一般,像泥灘裏的狗一樣在火堆上來回打滾,火花紛飛。



「你不怕熱哦?」時重新在火堆旁的灌木上坐下,説道。



「老子還嫌不夠熱呢,咋們庫魯伊可是把岩漿當溫泉泡啊!」


「庫魯伊嗎……」(凜)



凜子喃喃自語道,一邊把魚肉割開並擺放在預先準備好的餐盒上。



「我吃這些就夠了,剩下的給你吧。」(凜)


「天上掉下來的火山灰!謝謝兩位啊,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兄弟了!不嫌棄的話叫我派奇!」



庫魯伊從火堆滾出,一手拿起剩下的整條魚。凜子依然些許害怕著派奇的臉容,僵硬地別開頭來。



「啊哈哈哈……」凜子勉强回應道。



「這一帶也未至於一點食物也找不到吧,還是你們種族偏弱?」(時)


「當然不是,本來我是在狩獵一隻尾巴長著劍刃的巨大原居生物,過程非常輕鬆,結果就要收尾的時候突然不知道從哪裏撲來一隻黑毒,讓獵物趁機逃走了!*消音*的爬蟲類,我一怒之下跟它打了一整天,兩敗俱傷,到最後架沒打完,東西也沒吃過。一個字啊——虧!」


説完,庫魯伊對著火堆吐了一口水,為火堆助燃。



「黑毒……嗯,是前天那隻怪物吧?」(凜)


「它一直在跟著我們,應該是把附近當成自己的地盤了。」(時)


「真是氣!氣氣氣氣氣!」(派奇)



庫魯伊一邊抱怨著,大口咬下烤魚……



「*消音*難吃死了!」


「(嘔)」(凜)



凜子和庫魯伊雙雙把魚肉吐在火堆裏。



「這比長老的濃湯還要糟糕!」(派奇)


「……這……根本不是魚吧……」(凜)


「嗯……確實。」時從凜子的餐盒中拿起白肉吞下,並客觀地提出評價。他很興幸自己有及時關閉自己的味覺。






砰——

砰——




「嗯……?」(凜)


「……你們有聽到吧?」(時)


「當然聽見了,我又不是聾的。」(派奇)



火器頻頻從遠方發射,響起巨大的聲響,



鳥兒受到驚嚇,紛紛從樹林中飛散而開。



兵器的碰撞和人群的叫喊交集一起,同時引起了衆人的注意。



「要去看看嗎?」(時)


「嗯!」(凜)


「當然了,運氣好還能吃上一頓!」(派奇)



由兩人一怪組成的臨時隊伍應聲出發,



他們的心思意外地相同——也許會有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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