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在王都馬車驛站前有棟最近蔚為話題的建築物，與其說是商店街倒不如說更接近百貨公司，全新的五層樓建築完全奪去路過行人的眼光，這是龍門商會花下重金打造的磚造建築，靠著商會高品質的商品與相關服務，讓不少人甘願花上大量時間與金錢來一覽其中風光。

但是在五樓樓頂則是與商業完全不相關的諜報中心，利用著王都馬車驛站的交通方便性，每日大量蒐集、歸類並分析相關情報與物資，利維坦的外皮樣本也是利用這個方式送來王都。駿在樓頂的資料庫大量翻找後依然沒有自己想要的神濟之會情報，不禁大失所望，因為這幾天他在易容後花費大量的時間潛入王室圖書館、教會圖書館以及各式情報點，依然沒有自己想要的情報。甚至他為了全方位蒐集，不惜進入貧民窟與紅燈區，試圖在其中蒐集，但無奈依然沒有結果。

最後他只得到一個結論。

「所以你打算進入教會去找相關資料?」艾瑪看著在椅子上仰躺的駿，協助他收拾桌面資料邊問到。

「嗯，正有這個打算，雖然不知道能蒐集到什麼資料。」駿恢復正常坐姿，一起與艾瑪收拾桌面，同時說道「我有個計劃，但需要很多配合，包括羅莎琳德與我們的情報人員也需要參與......」

在鉅細靡遺的規畫之下，作戰就在一周後展開，駿為了這天做足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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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雞都還沒啼叫的時候，作為龍門商會其中的對手，艾頓商會的創始人之一的艾爾賓起了個大早梳洗，但他肥胖的身軀無法輕易擦到自身背後，所以他命令僕人協助。前陣子他去外地經商許久未進教會，決定趁著回來王都時前往教會禱告，順便與總主教共進早餐以及奉獻。當艾爾賓踏出家門時，家僕姍姍來遲的從馬房駕出整備好的馬車。

「等等，艾爾賓大人，您的領口髒了。請讓小的為您整理……」家僕誠惶誠恐地小跑過來，雙手搭上他的衣領，看似在拍打灰塵，實則指尖用力，隱蔽地捏破了預藏在領襯裡的細小玻璃管。

刺鼻的氣體瞬間瀰漫。此時的艾爾賓正處於暴怒之中：「拖拖拉拉的做什麼！我可是已經和總主教約好了，如果遲到就太失禮了。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

他大聲咒罵著，正當要高舉拐杖狠狠揮打家僕時，猛然吸入高濃度氣體的他突然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在那肥胖的身軀即將重重朝前倒地、發出巨響前，駿如鬼魅般從後方的陰影中閃出，一把將他死死抱住，這才避免了艾爾賓腦袋直接開花的下場。

「效果挺不錯的，還好目前只有我們掌握這種東西，要不然就糟了。」駿用護具摀住自己的口鼻避免吸入，同時對乙醚的效果讚不絕口（註1）。

把艾爾賓秘密放回臥房的床上後，為了不引起懷疑，駿迅速在宅邸的暗處穿上假體、固定好假頭套，完美還原了艾爾賓肥胖的身軀。緊接著，變裝完畢的駿大搖大擺地走出大門，跨上那輛等候多時的馬車，由家僕揚鞭啟程，直奔當地教會最大的修道院。

可憐的艾爾賓絕對不會知道，讓他昏過去的關鍵會是自己的外衣領口，更不會想到家僕會在最後一刻，故意弄破預藏在他領口的玻璃管。而為了這天的「偷天換日」，駿早已沙盤推演許久——他不僅精準分析出總主教友人中何人最容易模仿，更不分晝夜地練習該人的口音、字彙與肢體動作，甚至連艾爾賓平時愛用的古龍水香氣、走動時腰間鑰匙串的碰撞聲都完美還原。

沒過多久，馬車穩穩停在修道院門口。

修道院院長一如既往、熱情地招待「艾爾賓」進入大廳參加早禱。由於駿早已將相關的練習做到駕輕就熟，在隨後的祈禱、詩歌詠唱以及朗讀經文時，他完美發揮了艾爾賓特有的口音與肢體習慣。在重重細節的堆疊下，即便是艾爾賓多年老友的總主教，也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綻。

總主教在駿佈施後笑嘻嘻地邀請他一同早餐※，通常教會的早餐十分樸素但是總主教為了迎接友人而刻意豐盛的準備，桌上有豬肉、雞肉、鮭魚、牛肉排以及白麵包，完全與平民的早餐是天壤之別 。就座後，雙方舉起酒杯開始觥籌交錯，教會裡連酒都是上等的初榨葡萄酒，難怪艾爾賓與總主教會有肥胖的身材。(※ 一般而言當時教會是不鼓勵大家吃早餐，認為吃早餐是暴食之罪，但對於農民而言不吃早餐沒力氣工作，因此基本上只有窮人、病人與老弱婦孺才會吃早餐。 但教會還是會吃些許的燕麥粥、蔬菜以及乳製品當作早餐)

在酒過三巡後，駿逐步切入神濟之會的話題，總主教也在酒精的催化下逐步說出駿所不知道的部分。

「所謂的神濟之會是一小群嚮往安詳之地的人所組成的，他們在教會裡各種階級都有，但他們思想過於偏激所以讓教會其他人退避三舍，甚至不敢提起。他們口中所謂的安詳之地據說是位於不同的世界，以往不是都有屠龍者的故事嗎?據說屠龍者通常都是利用屠龍時轉移到另一個世界，再也沒回來過。所以後續屠龍者們最後怎麼樣都沒人知曉......」在酒精的催化下，駿很順利的套出他想要的情報，而總主教也趴在桌上安然進入夢鄉。

在離開前，駿在艾爾賓的衣服上故意倒上葡萄酒與嘔吐物，佯裝自己也即將醉倒後，向修道院院長道別。院長見狀後，貼心的送上小伴手禮，並在他的攙扶下搭上馬車。

艾爾賓在朦朧之間稀里糊塗地起床。由於這時代的人根本沒有「麻醉藥」的觀念，駿深知如果讓艾爾賓平白無故頭痛欲裂地醒來，這名多疑的商人一定會懷疑自己中了毒或遭到詛咒。

於是，在艾爾賓睜開眼的前一刻，已被買通的家僕便狠下心，往這位昏迷的主子嘴裡灌了幾大口烈酒，逼他吞下，甚至故意弄髒他的床單與嘴角。

「我是怎麼了？怎麼在床上？不好了，我要遲到了！」艾爾賓猛然跳下床鋪，但乙醚退去後的強烈後遺症——那如烈火灼燒般的頭痛與強烈反胃感，瞬間如潮水般湧上，讓他雙腿一軟，差點狼狽地跪倒在地。

一旁早就準備妥當的家僕見狀，連忙端著熱湯前來攙扶，一臉心疼又無奈地嘆道：「哎呀，大人您慢點！您這不是已經去過修道院回來了嗎？您今天和總主教大人聊得太痛快，在馬車上就吐得一塌糊塗，連乾淨衣服都是小的剛幫您換上的。您看您，真是喝得連事都不記得了……」

家僕一邊碎念，一邊順從地安撫著艾爾賓，扶他重新上床休息。

艾爾賓揉著快要炸裂的太陽穴，狐疑地望向一旁的臉盆——裡面確實堆著自己平時穿的外衣，此時因混雜著嘔吐物與濃烈酒漬而髒污不堪；再看向一旁的桌上，精緻的修道院伴手禮與蓋有總主教印信的佈施感謝狀正完好地擺在那裡。

面對這「人證物證俱在」的現場，這位平日精明的商人即便滿腹困惑，最終也只能揉著腦袋，得出自己確實去過修道院、卻因為貪杯而徹底斷片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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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在結束完套話後，迅速解除了所有人員的備戰編制。隨後，他卸下了身上所有屬於艾爾賓的臃腫偽裝，恢復成原本輕便的裝束，獨自來到了喧囂的王都市集區。

這裡是雷納德最喜歡來的地方之一。此處朝氣蓬勃，林立的攤販與熙攘的人潮，吸引了無數街頭藝人在此賣藝，而身著彩色長袍與披風的遊吟詩人，便是這市集裡最亮眼的一部分。他們戴著華麗的面具，身上裝飾著耀眼的項鍊與戒指，正熟練地撥弄著魯特琴，用清脆的琴音吸引著往來行人的注意。

行人們紛紛如預期般駐足。在收下滿滿的打賞後，遊吟詩人們清了清嗓子，拉開了今天故事的序幕。

「今天的故事，是《雷納德傳》！」其中一名遊吟詩人激昂地述說著旁白，手指用力一撥琴弦，激盪的音符頓時讓氣氛熱烈了起來，「話說很久以前，教會遭遇惡魔侵襲，世界即將陷入無盡的煉獄之中。面對無力解決的絕境，絕望的眾人只能跪倒在神像前，向上帝苦苦祈禱……」

琴音陡然轉為低沉，另一名遊吟詩人順勢跨出一步，雙手緊扣胸前，臉上露出無比真摯且渴望的祈求神情，接著唱道：「萬能的神呀！我們需要一位英雄，但凡人的血肉無法孕育奇蹟。因此我們向您乞求，請賜予我們一位英雄，帶領我們走過這場烈火的試煉吧！」

聽著別人用歌謠傳唱著「另一個自己」的故事，駿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微妙的異樣感。但他沒有離去，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厚實的人牆外圍，透過人群散開的缺口，冷眼看著這場熱鬧的表演。

就在周圍觀眾被故事吸引得如癡如醉、爆出陣陣喝采的瞬間，空氣彷彿毫無預警地凍結了。

駿的後頸猛地泛起一陣雞皮疙瘩——那是針刺般的強烈惡意，在喧鬧的市集中顯得無比清晰。他黑色的瞳孔驟然一縮，身體在圍觀群眾的遮擋下微微一側，右手已極其隱蔽地探入衣襟，指尖死死扣住了暗藏在胸口的短刀刀柄。

駿緩緩轉過身來，有名身穿黑袍的男子在約5公尺的前方，語帶不屑的笑著說:

「看來我的運氣不錯，世界的救星、教會的叛徒，英雄雷納德!」

『教會的叛徒？』這個詞彙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釘，狠狠扎進駿刻意埋葬的記憶深處。

一瞬間，市集的喧鬧彷彿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揮舞的皮鞭、以及年幼時因飢餓脫水而痙攣的軀體。那座由教會開辦的孤兒院，表面上宣揚著神明的慈愛，背地裡卻充斥著對無助兒童的虐待與折磨。正因為親眼見識過那份金碧輝煌底下的腐敗，他在成名後，寧可將大筆資金全數捐給那些名不見經傳的私人收容所，也絕不讓教會孤兒院拿到他的一分一毫。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職人員眼裡，一個不願配合宣傳、甚至揚言揭發醜聞的「英雄」，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叛徒。

周圍的市集依舊喧鬧，遊吟詩人的魯特琴聲正彈奏到高潮，觀眾們的歡呼聲與掌聲此起彼落。在這層熱鬧的糖衣掩護下，沒人注意到這道窄巷缺口處，正蔓延著令人窒息的殺意。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5公尺的距離，對頂尖的戰鬥人員來說，不過是一瞬之遙。

駿按在衣襟內、死死扣住短刀刀柄的右手沒有一絲顫抖。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露出驚慌的神色，黑色的瞳孔在兜帽的陰影下冷冷地凝視著對方，大腦卻以極速運轉開來。『這傢伙是神濟之會的人？他是怎麼追查到這裡的？是在龍門商會時就被盯上，還是剛才在修道院露出了破綻？』無數個疑問在腦中閃過，但駿表面上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氣，原本微側的身軀完全轉了過來。

他自嘲般地低笑了一聲，用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漠與刺骨諷刺的聲音回應道：「神濟之會的狗，嗅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靈敏了？」

駿微微抬起下巴，兜帽下那雙黑色的眼眸彷彿燃燒著冷冽的黑火：「還是說，你們那座專門折磨小孩的教會孤兒院，最近終於撥出經費，幫你們這群走狗買條好一點的項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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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部分補充說明，其實乙醚被吸入後，吸入者會呈現愉悅的快感，所以與故事不符，但是需要發揮效果的時間大約5分鐘左右，與故事設定的時間不會差太多。(2023-07-20 02:25) 

黑衣男意象圖

給張香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