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为止发生的事件,若要寻求根源,定然是那一次。
伴着亲人的痛苦低鸣,自身唯一能当做武器的仅剩还未生长完备的牙齿,但它仍尽职地完成了职责——刺入对方的喉咙,浓稠而温热的鲜红同夏日狂饮般顺着舌头滑入体内。
一切顺利到内心的舒畅不断翻涌,我顺势模仿兽类捕食时的动作,努力甩动身躯。
更多液体从他体内喷溅而出,化作雨点将我们染成红色。
我呆愣原地,身旁响起大人们后知后觉的惊叫,直到这场血雨停下,炙热的心才冷静些许。
扭头看向身旁的她,那双眼睛,即便在奄奄一息下依旧比任何事物都更为鲜艳,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我。
「优衣,我们……没事了。」
那时的我怀揣何种心理,可能只有同为杀人犯却被残杀致死的他,和被我救下的她知道。
幻灯片滚动,阿佛洛狄忒那无法辨识却令人作呕的脸出现在眼前。
「没关系,我想你比我更为清楚,这里是虚假的世界,想做什么都可以,不会遭到制裁的哦~」
依旧秉承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她以母亲才有的口吻夸奖我的行动,仿佛杀人是一件无比光荣又该被习以为常的事。
我的确早已将其当做日常。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加油喔。」
我想,那时候内心最阴暗的某处其实无比欣喜有人能认同自己,即便那本身就是错误。
我……我并不是为了救下优衣才杀了那家伙,那是兄妹双方都知道,却闭口不提的往事。
后来,杀戮成为习惯,我成了比那家伙更恶劣的存在。
我想再看一次妹妹流血的样子。
比起其他家伙,只有她、只有好像轻轻触碰就会瞬间夭折的优衣才能让这份炽热冷却下来。
只是轻轻切一下的话……
「玛格纳大人?」
「……」
「您听得到吗?!」
「啊…嗯。」
耳边是凯尔与泽恩打闹的声音,不时还带着些许魔力流动的气息。
现在的我正跟菲奥娜一行人执行任务。当然,我的职责更多是随行厨师,我也乐于只做这种轻松的工作。
「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呆,我可叫了你很多下喔。」
「那个……抱歉。」
「不用跟我道歉啦,我只是看到玛格纳大人的脸色不太好比较担心。」
「没事,刚刚在想一些事情。」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见我没什么兴致,披着头巾的银发少女不打算继续追问,便把注意放回一边正打闹的两人身上。
我微微摇晃脑袋,又抬头望着充满黑色魔力的天空发呆。
复活优衣的办法到底是……
1
通往未知地点的通道前,我扭头看向安洁。
光线太暗看不清全部,但以传出的氛围判断算不上乐观。
以目前掌握的信息判断,暗道的出口大概率有安洁追寻的真相,同时也存在安洁不愿接受的东西。
「我走前面。」
没给安洁反驳的机会,我踏步进入暗道。
暗道极窄,让人不得不弓着背向前推进,若前方出现什么危险,也会因身形受阻困死在原地。
手指不慎摩擦墙面,潮湿好似能顺着皮肤毛孔钻入肉体,这股恶感迫使我将手掌抬到眼前观察。
伸手不见五指也不过如此了。
不行,即便现在我拥有一定夜视能力,但这地方也太暗了。
魔力极度稀薄,无法搜集足量的光之魔力构建照明术式。
「我说,玛格纳就算想逞英雄,至少也要先观察下环境。」
脚步在身后响起,安洁抬着蜡烛跟了过来,看来事先有确认过这里的环境无法提供照明。
「我走前面的话,若存在危险至少能先有所反应。」
「我一并探查过,前面没有诸如机关陷阱的装置。」
安洁踩踏地面,我顺着低头望着脚下。
暗道两侧,藤蔓做着蛇的动作不断向前。从暗道的门打开的那一刻,安洁便将藤蔓铺设开来。
「不过,既然玛格纳有这样的绅士风度,我当然愿意接受。顺带,男士优先的同时,可不要让我擦到那些脏东西哦。」
安洁歪着脑袋,若有所指地看着我的手掌。
此刻我才确定,那股恶感的来源是铺满四周的黑绿色苔藓。刚才只是不小心擦了下,它们就完全附着在我手上。
我咧着嘴随手将其甩落。
继续前进,确认前方安全,步伐加快许多的同时,我没忘记多注意安洁。
不久之前她才大哭过一场,现在看起来是好了许多,但也只是暂时有比伤痛更为重要的事。
希望这份伪装出来的从容能一直持续下去,毕竟在哄女生开心那方面的事我一窍不通。
一条藤蔓慢悠悠爬上并缠住我的腰。
「记得跟我保持三个身位以内的距离。藤蔓没探查到陷阱,却也不是百分百确定前方没有危险,要是遇到落石之类的陷阱,至少还能为玛格纳保留全尸。」
「希望它不会派上用场。」
按照推算,现在的身体强度,落石这种机关最多只会让我受到皮外伤。虽然被藤蔓缠住使行动受到限制,我却更不想辜负安洁为数不多展现出来的温柔。
好在一路无事,越往深处前进,原本狭窄的通道越宽敞,我们最终走到一间满是书架的房间。
直到尽头都没遇到任何阻碍,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这个房间比安洁的卧室还大上一圈,差不多赶上现代我常待的教室。
「我负责这边,玛格纳看那边好了。」
收回缠在腰上的藤蔓,安洁迅速分配任务后就跑到房间一侧,那边书架上的书的数量明显是我这边的两倍以上。
我来到自己负责的区域,深吸一口气后,手指顺着书脊一点点划过。
与暗道的潮湿不同,房间内满是高级木材和书页混合后散发的淡淡香气。这里的地下被人布置有让空气干燥或是物品时间流速变慢的术式,所以这些书籍才会还跟新的没两样。
「这本书的名字……」
视线越过某本书,又赶紧扭了回去。
再熟悉不过了。
不久之前我才在玛娜的房间见过它——《神代历史年代记》。
我随手抽出一本开始翻阅,入手便能感觉到其拥有比之前那本更沉重的分量,接触到纸张的摩挲感同样彰显出它的不凡。
现在我手里这本才是原稿。
最初的文本与玛娜持有的那一版相同,距今大约120年前开始进行记录,只不过这本年代记上所记载的历史更加详细。
死亡生物的量有所变化,最大的改动则是灾难的次数。
「灾难有两次?」
众所周知的那场屠杀大部分人类与城池的魔尸觉醒,其中还夹杂着一场更为隐秘的行动,只记载于这本书上的——神位争夺,里面充斥着想要夺取神力量的人类与为止反抗的另一方。
而在那场行动中,一定存在着某个成功获得力量并取代神位置的人类。
「若这本书上所记载的一切都是真实历史的话……」
喉咙有些发干,呼吸粗重到鼓动周遭灰尘,翻动书页的力气一同变大,部分脆弱的书页发出撕裂的回响。
我开始找寻玛娜那个版本中遭到涂改的文本。
『这是神给予我们最后的慈悲』。
慈悲?
目光停留在了文本的某处,身体如坠冰窟,本就发干的喉结更像被某种力量死死扼住。
手上这本原稿,同样地方写的根本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废话。
『阅读到这里的某人,我希望你能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这是保护神代不会彻底毁灭的唯一方法。』
落款人是……我努力念出了那个名字。
「阿佛洛狄忒。」
两小时后。
「怎么样,找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吗?」
我放下最后一本年代记,回过身寻找安洁。
她此刻已然移动到书架最右边,看起来即将结束。
「没有,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我这边记载的都是一些早已禁止的术式。玛格纳也许能使用,不过我不推荐。」
「被禁止的术式?」
「是需要消耗寿命才能发动的禁术,早期很强大,但现在已经有了很多替代的方式,消耗很低。」
「有多低?」
「玛格纳今早看到的全自动术式……你是叫洗衣机来着?它的前身是五十年前的『暴风驱散』,用一次虽然不会折寿,却要施术者在床上躺一周才能彻底恢复体力。」
「……」
「所以说太过好奇不见得是件好事。」
见到我苦涩的表情,安洁反倒像胜利一样耸了耸肩,把手里的书放回原位。
「这些东西虽然很珍贵,却绝不值得用这间密室存放,剩下的就只有那个。」
我们的视线转到中心,那里有着一处石台,是这个房间最后没被探查过的地方。
我和安洁走上前。
石台上摆放有圆形的装置,仅靠外观评价的话只是个不起眼的工艺品。
「安洁能看出什么吗?」
「看起来像一把锁,又或者是炸弹……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内部有非常多的术式嵌合在一起,随意注入魔力的话可能会受伤。」
安洁皱眉表示没办法,转而略显期待地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视野内的事物开始被不同颜色的魔力覆盖,连带身边的安洁也化作一团人形的魔力凝结体。
视线转到面前的装置,它是唯一没被魔力覆盖的物品,就像在装置表面存在一层隔膜把所有不符合要求的魔力都隔绝在外。
按照安洁所说,这的确能算是一把锁,至于钥匙……我将手放到装置上方,试着朝内部注入风之魔力。
毫无疑问,魔力接触到薄膜的一瞬装置便产生强烈的抗拒,连带我的手掌一并被震开。
如同电击过后的酸麻顺着右手传遍全身,若换做其他人,就算不死也会成为残废。
「没事吧?」
安洁本就担心的目光更甚,她抬手想换自己尝试,被我拒绝。
「没事,先继续。」
再度把手放到装置上方,这次换成黑色魔力。
黑色魔力拥有转换成任意属性魔力的特性,放在此刻的环境来看,是最适合作为测试的万能钥匙。
魔力再度接触到装置,这次爆发出比之前更为强大的抗拒,我将另一只手也一同放上去才得以控制。
火……不行,木……也不行……
「难道……」
为了验证猜测,我让黑色魔力开始朝着那个方向开始转化,只是比起一般的魔力属性转化,这会非常辛苦。
几分钟后,双手离开装置,我看着那比起最初的暗淡而言稍微发着荧光的圆球。
「钥匙找到了,是安洁的魔力。」
「果然吗……」
我们都能猜到,确定答案之前可没人敢赌。
「这个密室的入口是安洁父亲的房间,那需要的魔力自然就是身为女儿的你。」
「但……父亲明明不喜欢我。」
「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
该好好直面自己的本心了。
「我对其中的密辛很感兴趣,可凭自身魔力想要打开它耗费的力量太多,完全不值得。如果安洁也不感兴趣的话,我们就该离开了。」
我后退几步,放任她一人在原地。
刚才的话里,既有真话也有谎言。
黑色魔力想要转化为安洁的苍之魔力,比例大概是三十比一,效率可说是极其低下。
不过以我如今的魔力储备,随便将这个装置填满到溢出爆炸都非常轻松,只是……要是真的那样做,安洁就无法迈出新的一步。
我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因外部因素而罢工的上品工具。
安洁微微低下头。
「我、我要看……」
「这么小声我可听不见。」
「我说……我要看!我想知道父亲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这才对嘛,比起一直以来装作坚强的家伙,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你喔。」
「你这狡猾的家伙,果然一开始就准备看我笑话。」
再度上前,我看着重新抬起头的安洁,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迷茫,更多是想迈向未来的坚定信念。
当然,还有对我刚才出言捉弄她的羞愤。
嘁——安洁没好气地别过脸,一只手贴在装置上方,另一只手伸向我。
「快来帮我,我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够。」
「当然。」
双手再度悬于装置上方,巨量的黑色魔力转化为跟安洁同属性的苍之魔力,和安洁的魔力一同注入其中。
圆球瞬间发出刺眼的光。
半分钟后,我们同时停止继续注入魔力,等待装置的下一步反应。
光芒逐渐散去,圆球也从一开始的石头变为琉璃的样式。
「来到此地之人……」
身后响起第三者的声音。
回头看去,是一个大约四十岁、胡子拉碴的颓废男人,大部分头发都已变白,边缘为数不多的那抹蓝色又无不显示他的真实身份。
「爸、爸爸?」
他是安洁的父亲。
「来到此地之人,烦请倾听本人的一些告诫。」
男人机械重复刚才的话语,好似没看到我们一般。
「为什么……爸爸,是我啊,我是安洁……」
见到安洁想扑过去,我及时将她拦住。
「别过去,只是投影装置而已。」
「投影……」
「没错, 安洁的父亲已经死了,你应该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对吧。」
「……你说的没错。」
重新恢复冷静,安洁随我站在原地等待那道跟父亲别无二致的投影的下一句话。
「首先,是关于过去,也就是神代初期的魔尸觉醒时期,那场大战中藏有的秘密被记载在这里,我想你们一定已经知晓。」
「秘密?」
安洁扫了我一眼。我本打算隐瞒这件事,没想到还没离开就暴露了。
「出去再说。」
「我曾估算过时间,当我再度醒来之时,这个世界一定已经岌岌可危,我不会请你们做那些太过危险的事,只求能尽量多带一些人逃走,以保存最后的火种。」
男人继续解释该如何逃离这个国家,并绕过外界大批魔尸占领的方法。
最大的依仗便是我们此刻所待的这个密室。它的地下刻有大型转移术式阵纹,用于去往另一片大陆,那是连神也没有踏足过的领域。
完全无法想像安洁的父亲是如何发现并成功造出如此巨大的转移装置。
之后便把这个消息告诉菲奥娜吧,以她的威望,应该能让更多人相信并提前离开。
我在心里盘算着未来。
「最后,这不是告诫……只是来自我个人的一个小小请求。」
本以为已经结束,投影却再度说话。
男人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感情,他看着我们……准确说,是看着安洁。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哈,我想估计会有安洁吧,毕竟只有她拥有那样的毅力。」
「爸爸?」
带有感情的嗓音让安洁又一次动容,可亲人的逝去也是她早就接受的事实。
双腿没有向前迈出。
「那孩子从小就扮演着她母亲的角色。明明是她生下的孩子,厨艺却一点都赶不上,真是让我头疼。」
男人苦笑着,虽是吐槽却无不透露对安洁的关爱。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或许是遗传作祟,她对未知的探求欲比我这个父亲还要浓烈许多,这也导致我不得不装作厌恶她的模样来拖延时间。」
安洁的父亲需要保守这个传送术式的秘密,即便是身为亲人的安洁也不能告知。但安洁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无法抽身,只好以那副态度逼迫安洁离开。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父亲的态度、自身的冷血,以安洁的聪明不可能想不明白,她不惜一切也要找寻父亲死亡真相的原因更在于……
「当听到你成功进入格里姆学院的那刻,我真的很高兴。」
「不是这样的,我可不是为你这种人……」
从不是为了弥补亲情,只是安洁想确认父亲的死不是因为自己重新回到他身边所致。
但现在,再见到父亲的她,应该不会再去追究这个问题了。
「但很抱歉,当时的我已经没有跟安洁见面的力量了,所以只能想办法寄出那封祝福的信……咳咳!」
突兀的咳嗽从那具投影身上发出,连带着术式本身也闪烁不停。
男人把捂在嘴边的手掌拿开,上面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
安洁张了张嘴又再度闭上,她知道自己此刻面对的只是过去的残像,真正的父亲早已深埋地下。
「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吧。」
就像结束了一生的夙愿那般,男人拍了拍手,嘴角咧起明显的弧度。
「不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们的愿望能够实现。」
投影逐渐暗淡,虽然依旧能看清男人的身影,但他也再度恢复成之前那副不具有意识的空壳模样。
方才空无一物的石台上,此刻静静躺着一本笔记。
「这个东西就交给安洁吧。」
「……」
见安洁默默不语,我只好强行将笔记塞进她怀里。
我还没有偷看他人遗物的嗜好。
「接下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我希望安洁能早些振作,里面可能有他单独写给你的话,以及我们都需要的情报。」
「现在……」
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这番话太过冷血,会招至安洁的冷眼,现在看来,她比我想像中更加理智。
「现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未待我作回答,安洁顺着回去的通道渐渐消失。
「一个人。」
这样再好不过。
一个人的密室,我的注意回到安洁父亲身上。
「她离开了,现在可以继续说明了吗?」
「……」
「我没时间跟你玩猜真假游戏。」
见我如此笃定,投影亮起,以意料之中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了几下。
「你是怎么发现的?」
「用于记录信息的简单投影可不会拥有如此庞大的魔力储备。」
「是吗,原来如此,你就是她要找的……」
「谁?」
「阿佛洛狄忒大人的那句话你应该看到了吧,年代记的最初版便是她所写,我仿造了另一个版本,就是为了找到像你这样的人。」
「还真是开门见山呢。」
刚才那模棱两可的确认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追问几句他就立刻将话题转移开,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算了,比起这个,真正的阿佛洛狄忒在哪?」
「已经不在了。」
确切的答案啊,明明终于找到了神的踪迹,此刻的我却顿感不真实。
见到我那副表情,对方脸上的沉闷却变得更深。
「神只不过是人类给予的美称,他们的真实身份也仅仅是流落到地球的等离子生命体而已,就像我现在这样。」
男人右手轻抬,一发高浓度魔力弹丸从手心发出,转瞬便在墙壁留下深深地凹痕。
「这是……没有宣言就直接实现术式结果?」
「这便是专属等离子生命体的便利,能够直接调动大气中的魔力,没有人类那样的魔力储备限制,不会得魔力癌,以及几乎无限的寿命。」
几乎无限吗?一定有着某种缺点、代价。
「你提到了『专属』对吧,那现在由人类变为另一种生命形态的你,自身一定存在某处缺陷。」
就像印证我刚才所说的话,男人的投影变得更为暗淡与透明,虚弱感从他体内传达出来。
但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沉闷转为平静。
「没错,人类强行进化成神的弊病便是寿命的极具缩短。越是想成为神,获得强大的力量,生命倒计时将越发短暂。」
「正常转化为神的人类最多只有半年生命,为了延长时间,我只是外形上变成神,没去继承神该有的力量,这才苟延残喘至现在。」
所以弹丸的威力才会弱成那样……以及需要我和安洁的魔力才能再次苏醒。
「某种意义上,我们目的是一致的。」
即将触及核心,男人嘴唇张开又合上,好似不愿提及那个名字。
但最终,神的名讳还是传入耳中。
「阿佛洛狄忒,人神之战中冲在最前方,以热爱人类为名,力量强大的神。但她却在那场战争后隐匿踪迹,留守这座小小的王国一直到现在。」
「果然她已经被……」
正打算继续说下去,传讯术式的微光顺着暗道涌入大脑。
『快点出来,出事了。』
安洁?
「去吧,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完了。」
男人闭上双眼。
以他身体的暗淡程度,不知未来还能否有见面的机会。
「真的不打算跟安洁告别吗?」
「真正的我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我不希望她遭受一次父亲死亡的打击,这也是我最后一次醒来。」
「我不会告诉安洁。」
「如果你的目的是打倒阿佛洛狄忒,必须在女王继任仪式期间行动,那是她最虚弱的时候。」
「还有……我知道安洁不会老实待在安全的地方,算作最后的请求,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好她。」
「……」
我径直离开,没去应下男人的要求。
2
我从暗道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昏黄的夕阳与黑暗交融,一切都诡异到极点。
「怎么了,特意传讯给我。」
「从十分钟前开始,外面就变得嘈杂,偶尔还能听到不像人类的低吼。」
「不像人类?不管了,我们先出去。」
我拉着安洁快速朝大门走去。
仔细看安洁脸上还带着些许泪痕,好在表情已经恢复常态。
迈着步子,每离大门近一分,内心的忐忑就增加些许。
手捏住扶手,向右猛地转动后,喧闹的声音放大数倍。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如地狱般的景象。
血……大量的血夹杂不知是谁的肢体散落在街道各处,新鲜程度可见一斑,上面还冒着缕缕热气,远处人群的惨叫以几乎刺穿耳膜的音量回荡。
「那是……」
安洁不禁用手捂住口鼻,她并非没见过人类的尸体,只是像这样的惨状对一个十多岁的少女来说还是太过残酷。
但这不是结束。
一枚拖有神经组织的眼球从边缘滚到我们眼前,随后又被黑色的利爪狠狠拍碎,让本就带着脏污的石板路更加血红。
四肢着地的黑色身躯,非人频率扭曲抖动着的关节,还有那明明裂开到极致却看不出丝毫笑意的嘴。
「魔尸。」
「嘎嗷!」
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身份的下一刻,魔尸掐着猛烈的低吼扑向我们,却转瞬遭受打击。
我对自己目前的肢体力量足够自信,抬腿便将其踢回原位,魔尸同样感受到这非人的力量,暂时不敢上前,转而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弓起身子。
『断魔』
熟悉的嗓音响起,伴随强大的术式宣言,一抹白光覆盖魔尸所站的位置,待光芒过去,原地只剩下一抹黑色的飞灰与因净化后重新开始生长的植物。
没记错的话,能产生这个效果的只有……
「大家,没事吧?!」
披着白色神官服的少女大步并做小步快速跑到我们身前,满脸担忧地询问。
「我们没事,菲奥娜。」
「原来是玛格纳大人……先不说这个,你们先跟我来。」
「……好吧。」
我本打算结束这趟旅程就回去先找到玛娜,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现在暂时只能跟着菲奥娜行动。
「为什么街道上会出现魔尸,国土防御术式失效了吗?」
安洁一边驱使藤蔓甩开后方追赶的魔尸,一边焦急地询问。
「不,防御术式完好无损,外面也没有魔尸进攻的前兆。」
「你难不成想说这些家伙都是下水道钻出来的吗?」
「『断魔』……不,其实他们都是……啊又来了。」
菲奥娜担任着将前方拦路的魔尸击杀的任务,即便此刻想解释,也因每次术式需要宣言而被打断。
「我想不需要解释了。」
我看向前方,安洁的视线也跟着这句话转到那边。
「救、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
我记得那个人,第一次来到神代时,玛娜带着我走过他的摊位,他还热情地对我们打招呼。
而现在,脚边是刚被击杀的魔尸尸体,没有选择逃跑或是其他,而是就那样诡异地立在原地。
男人的身躯在几秒内快速腐坏黑化,表情也由一开始的惊惧变为跟那些怪物如出一辙的疯狂,而后十几秒内,他与地上的魔尸尸体像黏土般被糅成一体,变得更为庞大。
不由分说,他迈着奇怪的步伐向我们跑来。
『断魔』
菲奥娜再次使出击杀魔尸的一击,但好像因为刚才被看到这术式的范围,魔尸的身体弯曲到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躲过了攻击,随后快速向菲奥娜挥出利爪。
再次准备术式已经来不及了。
『卷刃』
蓝绿色的魔力化作刀刃从我身后飞出,巨大的力量集中处在空中的魔尸,最终将其钉死在了房屋墙壁上动弹不得。
「这样就扯平了。」
「非常感谢,我再用一次断魔。」
魔尸消失在白光之下。
战斗暂时结束,周遭看不到其他魔尸的痕迹。
菲奥娜的魔力对魔尸来说是天敌,但那种术式所需消耗是巨大的,她现在就连站立都有些费力。
我跟安洁对视一眼,互相确认对方意愿。
「先找个地方休息吧,再想努力救人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可、可是……」
「要是你变成那种东西,他可不一定能打得过。」
安洁视线明晃晃地刺向我。
「好吧,继续下去的确会给玛格纳大人添麻烦。」
安洁很多时候说话虽然很毒蛇,但放现在却出奇有效。
我们进入一间还算干净的商店,将菲奥娜放置在床上后,我将大门封死,仅留下缝隙用于观察外界。
刚才的战斗好似幻觉,现在外界只能听到火焰灼烧的响动。
「她已经睡下了。」
安洁走到我身边,跟我一同观察外界。
「如果累的话,还有一张床。」
「我的术式基本都是驱使本就存在的植物实体,消耗很小。」
见安洁没有休息的意思,也只能随她。
「她是?」
「公会里认识,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女孩。」
「欸~没想到玛格纳这张嘴还会说出夸人的话。」
安洁玩味地撇了眼已经睡着的菲奥娜。
「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只是完全没想到你会有这么温和的一面,但又感觉不到恋爱的气氛,难不成她和玛格纳喜欢的人恰好长得很像?」
「……」
「好了,我只是开玩笑,脸再黑下去就要变成魔尸了哦。」
安洁狡黠一笑,我知道她只是想靠开玩笑来缓解紧张的气氛,毕竟谁都看得出此时我在担心着某人。
「玛娜她一定没事,毕竟人家可是王女。」
「嗯。」
见我不为所动,安洁没辙似的耸肩。
「算了,你守上半夜吧,我去休息了,下半夜记得叫我。」
我依旧站在窗前,身后是两个女孩陷入梦乡的低呼。
这场魔尸暴乱来的太过蹊跷,就好像是在故意阻拦我去寻找玛娜。
开启魔力视野,我望向天空。
穿透房屋,本该被黑色魔力覆盖的天空此刻却尤为晴朗,与之相对地,那些积聚的黑色魔力全都沉了下来。
所以才会有人被强行转变成魔尸吗?
视线扭转到王宫的方向,那里是唯一无法看透的地方。
「这一切会是你做的吗?阿佛洛狄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