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消息

雷文坐在觀眾席上。


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競技場中央。


雨果被醫療人員抬上擔架。


雖然凜夜使用的是未開鋒武器,但鈍擊依然可能造成嚴重傷勢。


雙方則由牧師進行治療。


原本受到寒氣侵蝕的呼吸道,很快便恢復正常。


斯卡羅德學院的醫療技術非常成熟。


只要不是不可逆的失能傷勢,大部分外傷都能治療。


即使手腳斷裂,只要斷肢保存完整,也能透過醫療魔法重新接回。


就算肢體徹底遺失,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只要付得起代價……


依靠更加昂貴的再生治療,依然能讓失去的肢體重新生長。


只是這種治療的費用極其驚人。


若是需要完整再生四肢——


即使是貴族,也得付出相當可觀的代價。


對普通家庭而言,這筆費用依然是難以承受的負擔。


即使是中小型貴族,也往往需要動用家族積蓄,甚至縮減其他方面的支出。


因此能夠重新接回斷肢,依然是最優先的治療方式。


畢竟相比之下,再生治療雖然能讓失去的肢體重新長回來,代價卻高得多。


因此,學院的排位戰雖然允許學生進行高強度實戰,但依然要求參賽者盡可能避免造成不可逆的傷勢。


畢竟能治療,不代表可以毫無代價地治療。


而這也是為什麼光劍出現後,會迅速被各大訓練機構與高手採用的原因之一。


讓實戰訓練從「可能留下終身殘疾」變成「只要控制得當,就能放心放手一搏」。


否則讓學生彼此戰鬥到輕易造成終身殘疾,恐怕早就有大量家長抗議。


…………


競技場裡。


學生們已經開始熱烈討論。


「太精彩了!」


「凜夜居然真的贏了!」


「她根本沒有魔法吧?」


「純劍士能打成這樣?」


「雨果的魔法也太誇張了。」


「那個暴風雪差點把整個競技場變成冰原。」


雷文卻沒有參與討論。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


凜夜。


如果只看剛才展現出來的能力——


自己能贏她嗎?


雷文在腦中迅速進行計算。


力量。


速度。


魔力。


劍術。


魔法。


戰術。


他逐一分析。


答案很快便浮現。


「……可以。」


至少現在。


他有勝算。


可是雷文卻沒有因此感到安心。


反而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想跟她打一場。」


這個念頭出現得非常自然。


甚至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轉生之後自己是不是變得有些奇怪?


明明以前的自己並不喜歡爭強鬥勝。


可現在看到比自己強的人。


第一個想法居然不是避開。


而是擊敗他。


證明自己比對方更強。


「……」


雷文輕輕握拳。


來到這所學院以前,他也曾經練習過劍術。


甚至開發出了屬於自己的劍技。


可是那真的能與剛才的凜夜相比嗎?


雷文站起身。


他準備離開競技場。


然而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幾名高年級學生的談話。


「我說啊……」


「這屆新生是不是太誇張了?」


「才剛入學,就有人能打成這種程度。」


「我入學的時候可沒這麼離譜。」


另一名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聽過最近那個預言嗎?」


「預言?」


「就是那個。」


「據說今年斯卡羅德學院會接連發生足以載入歷史的大事件。」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


「甚至連預言究竟是誰留下的都沒人知道。」


「所以大家都把它當成謠言。」


「可是……」


那名學生看向競技場。


「如果今年的新生真的出現了一群怪物呢?」


雷文的腳步停下。


「……預言?」


他第一次聽見這件事情。


他不擅長社交。


平時也很少參與貴族活動。


那些場合基本上都是父親代替他出席。


至於他自己則待在家中接受教育。


甚至在十歲左右,他便開始接觸領地管理。


貴族子女並不是出生之後就能享受奢華生活。


真正的貴族教育,往往比普通人的生活更加嚴格。


禮儀。


歷史。


政治。


經濟。


管理。


魔法。


戰鬥。


每一項都是必修。


所謂的「廢材大少」也並不是貴族家庭的常態。


如果不是家人過度溺愛,那通常就是已經失去家族繼承資格。


一旦當代家主死亡。


失去靠山的「廢材大少」,甚至可能被逐出家門,又或者被發配到貧瘠之地。


雷文從小就被告知絕對不能成為那樣的人。


所以,他接受了非常嚴格的教育。


劍術。

魔法。

體術。

野外生存。

魔獸辨識。

毒物辨識。

傷口處理。


甚至是如何在沒有任何補給的情況下,獨自度過數天。


這些東西,雷文從小就開始學習。


在他看來,這很正常。


畢竟如果連這些都不會,將來要是遇到什麼意外,不就死定了嗎?


至於貴族子弟應該學習的東西,禮儀、舞蹈、社交、宴會上的交際方式,以及如何與其他貴族建立關係。


這些他也學過,只是比起那些東西,家裡似乎更加重視他的戰鬥能力。


例如每天固定的劍術訓練。

固定的魔法訓練。

固定的體能訓練。


偶爾還會安排他與比自己強很多的對手進行實戰。


受傷了就治療。


治療完繼續。


如果輸了,就分析原因。


如果贏了,就提高對手的強度。


雷文一直覺得這沒有什麼問題。


因為兩位哥哥從小也接受著各自的教育。


只是他不太清楚哥哥們究竟學了些什麼。


大哥似乎經常被帶去接觸領地事務。


二哥則經常跟著家中的長輩學習一些他聽不太懂的東西。


至於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訓練場。


所以雷文也不太確定。


三個人到底是不是接受了相同的教育。


他從來沒有特別問過。


畢竟每個人的天賦與方向不同。


教育內容有所差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少雷文是這麼認為的。


因此他對外界的情報了解得並不多。


「預言……」


雷文回頭看了一眼競技場。


腦中卻再次浮現出凜夜揮刀的身影。


「歷史大事嗎?」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真是假。


但至少他開始覺得。


這座學院的生活還不錯。


………


期中考將近。


雷文來到學院圖書館時,櫃檯後方正在值班的白髮雙馬尾少女抬起頭。


看到來人,她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你來啦,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呢。」


「因為我去收集了一些期中考的情報,所以晚了一點。」


雷文將手中的書放到櫃檯上。


「最近大家都在討論那個吧?」


「嗯。」


忒莉亞點了點頭。


斯卡羅德英雄學院的期中考,與一般學院的考試完全不同。


不是紙筆測驗。


也不是在安全環境下進行的實習。


而是真正的生存考試。


聽說這次期中考會讓學生組隊進入魔獸棲息的森林,在裡面生存整整七天。


期間不只需要面對魔獸。


還要處理食物、飲水、休息、傷勢,以及隊伍成員之間的協作。


而且這個世界的「魔獸棲息地」,從來不是學校後山抓幾隻野獸來充數的程度。


一旦判斷錯誤是真的會死人。


「所以,你決定好職業了嗎?」


忒莉亞問道。


這也是期中考前,新生們最常討論的話題之一。


新生大多會在期中考前後,正式確定自己的職業。


所謂職業,並不是限制一個人只能使用某種武器。


而是對自身戰鬥風格的定位。


雷文想了想。


「我應該會選術師。」


「術師?」


忒莉亞有些意外。


「可你不是一直有在學劍術嗎?」


她原本以為雷文會選騎士。


畢竟雷文平時的訓練方式,看起來相當符合騎士的風格。


騎士——


使用劍、斧等武器進行近距離戰鬥,同時透過屬性附加魔法強化自身。


而術師——


則是透過術式構築各種魔法,以應對不同戰況。


「嗯。」


雷文點了點頭。


「不過我學的劍術,基本上都是自己一個人摸索出來的。」


「自己摸索?」


「嗯。」


雷文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


「用來實戰的話,我還不知道到底好不好用。」


忒莉亞沒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雷文說的是實話。


但她也見過雷文練劍。


那根本不像只是「自己隨便練練」。


——


那是在不久前。


訓練場。


忒莉亞當時正在測試魔法術式,因此經常待在訓練場。


某一天,她再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手持直刀。


獨自站在訓練場的角落。


前方,是大量用來訓練戰鬥能力的魔導草人。


「戰技——三之型。」


雷文身體微微下沉。


「颶風成雷!」


轟!


下一瞬間。


雷文的身影消失。


不。


不是消失。


而是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刀光接連閃爍。


一具。


兩具。


三具。


……


進入刀刃攻擊範圍的草人,瞬間被高速斬擊切成數段。


雷文沒有停下。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身體如同迅雷一般,在草人群中高速穿梭。


僅僅幾秒。


整片草人區域便被他硬生生殺穿。


最後。


雷文來到一個特別設置的重型訓練目標前。


那是一塊足足數人高的巨型岩石。


雷文一邊前進一邊調整姿勢。


深吸一口氣。


「五之型——」


他將刀收至腰側。


「旱天雷!」


轟!


一刀斬出。


巨大的岩石從中央整齊地分成兩半。


斷面平滑。


甚至沒有因為力量分散而產生多餘裂痕。


雷文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的結果,似乎還算滿意。


「戰技之間的銜接已經沒問題了。」


他低聲自語。


「不會因為切換戰技,導致下一次攻擊的精度下降。」


雷文將直刀收回。


「目前開發的戰技,基本都能自如使用。」


他看向遠處剩餘的訓練目標。


「接下來就是第六型。」


「主題是……就選擇融合閃電威力的攻擊。」


不遠處。


忒莉亞默默看著這一切。


她並沒有打擾雷文。


只是站在訓練場另一側,將那道身影看在眼裡。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雷文訓練了。


幾乎每一次來訓練場——


都能看到他。


「……」


忒莉亞忍不住想。


「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休息過。」


——


「是這樣嗎?」


忒莉亞的聲音將雷文拉回現實。


「嗯?」


「我只是覺得,你的劍術應該不至於派不上用場。」


「大概吧。」


雷文沒有太在意。


「但術師比較適合這次的考試。」


森林生存七天。


需要偵查。


需要攻擊。


需要防禦。


需要處理環境。


甚至需要應對一些無法預料的特殊狀況。


相比起單純強化近戰能力,術師的泛用性顯然更高。


至少雷文是這麼判斷的。


「而且……」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書。


「如果真的遇到必須近戰的情況,我也不是完全不會劍。」


忒莉亞沉默了一下。


「……你這算是在安慰自己嗎?」


「算吧。」


雷文很坦然。


就在這時——


「雷文同學。」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這次狩獵祭的活動,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們組隊?」


「……?」


雷文回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漂亮的紅髮少女。


少女有著狐狸般的獸人特徵。


一對狐耳立於頭頂。


身後則是一條蓬鬆的尾巴。


紅色短髮讓她少了幾分傳聞中狐狸種的妖媚,多出了幾分俏麗與活潑。


但真正讓人無法忽視的是,她身上那股與普通學生截然不同的氣質。


那並不是刻意表現出來的高傲。


而是一種從小便習慣站在人群中心的人才會自然流露出的從容。


雷文很快認出了她。


「……紅璃同學?」


同年級的學生,他大多記得名字。


至於家名——


倒是沒怎麼記。


畢竟學生之間平時交流,大多直接稱呼名字,很少使用完整姓氏。


「百聞不如一見。」


雷文露出禮貌的笑容。


「您比傳聞中更加美麗呢。」


「……」


旁邊的忒莉亞突然看了雷文一眼。


她忽然發現一件事情。


這傢伙……


是不是對第一次見面的人都會先誇一頓?


而且。


為什麼自己沒有這個待遇?


紅璃顯然也沒料到雷文會突然稱讚自己。


她愣了一下。


隨後,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忒莉亞。


下一秒。


狐耳微微抖動。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啊啦?」


她向雷文靠近半步。


「雷文同學說這麼好聽的話,是想當渣男騙我的身心嗎?」


「我沒那麼大膽。」


雷文毫不猶豫地回答。


「……」


紅璃眨了眨眼。


她原本還以為雷文會害羞,或者至少會順著自己的話說些什麼。


結果居然就這麼認真地回答了。


「噗……」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雷文同學,你還真有意思。」


一旁的忒莉亞則默默看著雷文。


她沒有說話。


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剛才紅璃明顯是在調戲他。


可雷文的反應未免也太自然了。


沒有害羞。


沒有慌張。


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就只是很單純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


忒莉亞微微瞇起眼睛。


這傢伙該不會……


不是遲鈍。


而是根本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吧?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與雷文相處的這段時間。


好像確實如此。


別人稱讚他,他會直接接受。


別人邀請他,他會直接分析目的。


別人開玩笑,他會按照字面意思回答。


就連剛才紅璃那麼明顯的調戲……


他似乎也只是把它當成普通的玩笑。


「……真奇怪。」


忒莉亞小聲喃喃。


她第一次意識到。


雷文似乎和自己認識的其他同齡人,有些不太一樣。


只是究竟是哪裡不一樣?


她說不上來。


「剛才妳說想邀請我加入隊伍?」


他完全無視了紅璃的調戲。


「嗯。」


紅璃笑著點頭。


「我的隊伍還缺一名術師。」


「你有興趣加入嗎?」


「有興趣。」


雷文回答得很乾脆。


「不過,我需要接受測試嗎?」


「當然。」


紅璃理所當然地說道。


「畢竟是要一起在森林裡生活七天。」


「我還是需要確認隊員的實力。」


她伸出手,朝雷文比了一個明天見的手勢。


「明天放學後,第三訓練場。」


「我的小隊成員會在那裡等你。」


「好。」


雷文點頭。


紅璃轉身離開。


她身後的尾巴卻忍不住輕輕搖晃。


看起來似乎相當高興。


雷文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


雷文摸了摸下巴。


「我應該不算什麼搶手貨吧?」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班上的情況。


成績不算特別突出。


也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戰績。


平時更是很少主動和其他人交流。


「怎麼感覺她邀請到我,好像很高興?」


一旁的忒莉亞想了想。


「也許……」


她的目光落在雷文身上。


「她是聞到你的氣味,所以心情變好了?」


「……」


雷文的表情瞬間僵住。


「獸人的嗅覺……真的有那麼誇張?」


「狐狸種的話,聽說確實特別敏銳。」


忒莉亞回想了一下自己過去聽過的案例。


「甚至有人說,狐狸種能透過氣味察覺人的情緒變化。」


「……」


雷文沉默了幾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又抬起手,聞了一下袖口。


「……應該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吧?」


「噗。」


忒莉亞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只是說她可能聞到了你的情緒,又沒說你身上有味道。」


「……」


雷文沉默。


不知道為什麼。


他突然有點毛骨悚然。


如果獸人真的能從氣味讀取情緒——


那自己以後是不是得更加注意個人衛生?


「看來以後洗澡得洗乾淨一點了。」


忒莉亞忍不住笑了一聲。


「噗。」


「所以你剛才到底想到哪裡去了?」


但很快,她的表情又恢復認真。


「不過,你還是要注意。」


「注意什麼?」


「跟你組隊的人,是否值得信任。」


忒莉亞語氣認真。


「過去曾經發生過學生互相坑害的事件。」


「有人故意隱瞞魔獸情報。」


「有人在隊伍休息時私自離隊。」


「甚至有人為了搶奪其他人的資源,故意把同伴引到危險區域。」


雷文的表情逐漸認真。


這種考試。


真正危險的,恐怕不只是魔獸。


「我知道了。」


他點頭。


「至少在確認隊友之前,我不會完全放下戒心。」


忒莉亞這才稍微放心。


雷文將桌上的書籍闔上。


起身。


「不過……」


他回頭看了一眼紅璃離開的方向。


「她的小隊到底會是什麼組合?」


學院裡可是有不少不同種族的交換生。


獸人。


矮人。


精靈。


如果紅璃的身份與背景真的如傳聞中那麼特殊,她應該不缺願意加入她隊伍的人。


那麼她究竟會選擇什麼樣的隊友?


雷文開始有些期待明天的測試。


畢竟這將會是他正式組隊前,第一次真正了解自己的隊友。



紅璃•瑪列法爾角色圖


忒莉亞•赫布里穆角色圖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