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翌日上午。

一年級實戰課。

艾拉導師帶著全班來到露天演武場。

場地四周立著高聳的魔力結界柱，淡藍色的光幕籠罩整座演武場，將戰鬥的餘波隔絕在內。

然而，比起寬闊的場地，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央的另一名教師。

那是一名身穿深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

他的身旁，整齊排列著十餘具石製人形傀儡。

有的手持長劍與巨盾。

有的雙拳套著沉重拳套。

還有幾具傀儡的雙臂直接改造成粗大的砲管。

每一具傀儡都配備著遠超自身體型的武器，靜靜站立在原地，卻散發出一股令人本能警戒的壓迫感。

艾拉拍了拍手。

「今天的實戰課，由塑形重構系的維克多老師負責。」

維克多向前一步，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傀儡。

鏗。

金屬碰撞聲在演武場中迴盪。

「初次見面。」

「我是塑形重構系教師，維克多。」

「這些傀儡，都是我親手製作的。」

話音落下。

其中一具傀儡緩緩抬起頭。

喀啦……

石塊摩擦般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其餘傀儡也陸續啟動。

它們頭部宛如眼睛的寶石接連亮起紅光，逐一掃過在場學生。

不少新生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維克多神情平靜。

「不用緊張。」

「它們今天是來測試你們的。」

他停頓片刻。

「更準確地說，是來測試你們的隊伍究竟有多少漏洞。」

聽見這句話，不少學生面面相覷。

漏洞？

維克多抬起手，指向那些傀儡。

「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只是個人。」

「而是一支隊伍。」

「隊伍最重要的，從來不是誰最強。」

「而是你們能否相信彼此、配合彼此。」

他的手掌落下。

「接下來，每支小隊將依序與我的傀儡交戰。」

「我會依照你們的人數與實力，臨時調整傀儡的數量與強度。」

「如果只是比誰的魔法威力更大，那就太無趣了。」

維克多的目光掃過所有學生，嘴角微微揚起。

「我要看的，是默契。」

他抬起右手。

「開始吧。」

喀啦——

兩具手持長劍與巨盾的騎士傀儡率先踏出隊列。

沉重的腳步讓地面微微震動。

緊接著，兩具遠程傀儡也走了出來。

它們的雙臂逐漸變形。

咔、咔。

原本的手臂化作粗大的砲管。

維克多平靜地說道：

「第一組，四人對四具傀儡。」

「擊倒全部傀儡，或成功撐過十分鐘，皆算通過。」

「開始。」

下一秒。

轟——！

魔力炮彈轟然射出。

演武場瞬間被爆炸聲填滿。

各支小隊依序上場。

有人因為急於進攻，讓後衛暴露在炮火之下。

有人各自為戰，被盾兵與劍士逐一擊破。

也有隊伍在短暫混亂後迅速找回節奏，利用彼此掩護突破傀儡的防線。

每場戰鬥結束，維克多都只指出幾個最致命的問題。

「前衛太深入。」

「後衛沒有跟上。」

「不要同時使用大範圍魔法。」

「你們的攻擊會互相干擾。」

一句又一句簡短的評語，讓學生們逐漸意識到。

這堂課真正考驗的，從來不是誰的魔法比較強。

而是四個人能不能成為一個整體。

最終，輪到雷文這一隊。

四人迅速確認自己的位置。

紅璃站在最前方。

她負責正面牽制與承受攻擊。

雷文則位於中衛。

他的任務不是單純輸出，而是在紅璃出現破綻時補位，並利用自己的機動性處理突破防線的傀儡。

克洛伊與蒂娜則留在後方。

一人負責遠程火力。

另一人負責結界與支援。

戰鬥開始。

傀儡猛然前衝。

紅璃第一時間迎了上去。

鏗！

雙方碰撞的瞬間，雷文從側面切入。

他沒有搶著攻擊。

只是順著紅璃的動作，補上她刻意留下的空隙。

當盾牌逼退紅璃時，雷文立即上前，接替她的位置。

而當雷文準備追擊時，紅璃又迅速補回前線，重新接過牽制傀儡的任務。

兩人的位置不斷交替，卻沒有絲毫混亂。

後方的克洛伊抓住兩人製造出的短暫空檔，迅速拉弓。

「喝！」

咻——！

冰箭化作一道寒芒，精準貫穿傀儡暴露出的核心。

轟！

傀儡的動作瞬間停滯。

與此同時，另一具遠程傀儡的炮管亮起魔力光芒。

蒂娜早已察覺。

「結界。」

嗡——！

透明的結界瞬間展開，擋在隊伍前方。

轟！

炮擊狠狠撞上結界。

爆炸的衝擊被完整攔下。

沒有人需要提醒其他人該做什麼。

四個人只是各自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卻恰好拼成了一個完整的戰術循環。

沒有多餘的交流。

甚至沒有喊出彼此的名字。

四人的動作意外地流暢。

沒有多餘的指令，也沒有誰搶在其他人之前行動。

每個人都在恰到好處的時機，補上了隊伍所需要的位置。

五分鐘不到。

四具傀儡全部倒地。

「……通過。」

維克多看著滿地的傀儡殘骸，眉頭微微挑起。

比預想中還快。

這一隊的戰鬥並不華麗，卻異常乾淨。

前衛與中衛彼此交替，沒有給敵人留下明顯的突破口。

後方的兩人也沒有浪費任何一個空檔。

攻擊、防禦、支援。

四個人的行動幾乎沒有互相干擾，反而彼此銜接。

「不錯的隊伍……」

維克多低聲說道。

「下一組。」

………

測驗結束。

雷文四人離開演武場。

紅璃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舒展因戰鬥而略顯僵硬的身體。

「雷文，你這次測驗有用你的精神魔法嗎？」

「沒有。」

雷文搖了搖頭。

「這次考試，我沒使用超我模式。」

「真的？」

紅璃眨了眨眼。

「嗯。」

雷文苦笑了一下。

「真的沒用。 而且我之前使用的時候，妳們不是一下就看出來了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剛才的演武場。

「不過這次戰鬥時，我們的配合比我想像中還要順利。」

紅璃嘴角微微揚起。

「那就好。」

她伸了個懶腰。

「希望實戰的時候也能保持。」

「實戰？」

雷文挑眉。

「我是說真正的實戰。」

紅璃笑了笑。

「到時候可沒有人會幫我們調整敵人的強度。」

就在兩人交談時，一道溫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大家辛苦了。」

「這是我剛冰鎮好的水，要喝嗎？」

克洛伊抱著一個製冷箱走了過來。

她打開箱蓋。

一股冰涼的白霧緩緩飄出。

裡面整齊擺放著一瓶瓶冰鎮好的飲用水。

「哇！」

紅璃眼睛一亮，立刻拿了一瓶。

「克洛伊，妳特意準備的？」

「嗯。」

克洛伊輕輕一笑。

「大家戰鬥過，一定很渴嘛。」

紅璃將冰涼的瓶身貼在臉上，舒服地瞇起眼睛。

「謝謝。」

雷文也接過一瓶。

「謝謝。」

他的目光落在製冷箱上。

外觀看起來，和他前世見過的保冷設備沒有太大區別。

但箱體內部並沒有電線，也沒有電池。

取而代之的，是刻印在內部的魔導術式。

魔力，就是這個世界最普遍的能源。

照明、加熱、製冷，乃至交通工具與各種工業設備，都能利用魔導術式完成。

因此，這個世界的科技並不落後。

至少在日常生活方面，已經方便到與雷文前世的現代社會相差無幾。

唯一讓他始終覺得奇怪的是……

這個世界沒有電腦。

也沒有智慧型手機。

並不是人們沒有通訊與計算的需求。

而是魔力本身就能完成其中一部分功能。

既然術式可以提供能源、傳遞訊息，甚至進行複雜運算，那麼人們自然沒有必要沿著前世的科技樹發展。

「為啥沒有手機存在……」

雷文忍不住低聲嘀咕。

「嗯？」

克洛伊看向他。

「你說什麼？」

「沒什麼。」

雷文搖了搖頭。

他連手機的電路設計都不懂，更別說半導體、處理器與通訊技術。

就算真的想把前世的科技搬過來，也只能想想而已。

「唉……好想玩遊戲啊。」

雷文喝了一口冰水。

然而仔細想想。

沒有手機，反而讓他有更多時間修練魔法與研究戰技。

如果前世那些遊戲還存在……

說不定現在的自己根本不會有這點魔法成就。

只是……偶爾還是挺想玩的。

「不過這個世界也不是沒有遊戲。」

雷文想到這裡，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裡最受歡迎的娛樂之一，同樣是遊戲。

只是形式完全不同。

以怪獸卡片為核心的魔法對戰遊戲，在年輕人之間相當流行。

玩家只需要攜帶特製卡片，啟動魔法陣，一片獨立的遊戲領域便會展開。

卡片上的怪獸會在領域中以幻像形式具現。

雙方每回合都會獲得固定資源。

消耗資源，可以召喚怪獸、發動技能，甚至改變戰場環境。

說白了……就是魔法版的卡牌遊戲。

只不過規模比雷文前世的紙牌遊戲大得多。

「運氣加智慧……」

雷文光是想像，就覺得頭疼。

抽到什麼牌。

如何分配資源。

什麼時候召喚怪獸。

什麼時候保留手牌。

甚至還要猜對手下一步會做什麼。

這種遊戲需要的不只是運氣，還需要大量思考。

而雷文最不擅長的，就是這種燒腦的鬥智。

比起坐在遊戲領域裡算計半天……

他還是更喜歡直接打過去。

至於什麼時候要隨機應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與此同時。

演武場上方的觀景台。

昏暗的房間內，一名男人坐在桌前。

他的面前，一面巨大的魔導投影正播放著剛才的測驗。

桌面上則整齊排列著四十名學生的資料。

姓名。

魔力量。

武器。

戰鬥方式。

移動速度。

反應能力。

以及剛才戰鬥中使用過的魔法。

男人伸手滑過光幕。

「一號學生……太過輕敵。」

畫面切換。

「三號……團隊配合能力不足。」

再次切換。

「七號……魔法前搖過長。」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標記。

他並沒有急著下結論。

而是將學生們的資料互相比較。

這場測驗從開始的那一刻起，就不只是學校對學生的普通考核。

四十名學生。

沒有一個被他忽略。

男人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份資料上。

「……紅璃。」

畫面中浮現出紅璃的戰鬥影像。

前衛。

近戰。

高速移動。

特殊的幻獸化能力。

男人的目光在她的尾巴上停留片刻。

「前衛型鬥士。」

「爆發力很高。」

下一頁。

「克洛伊。」

弓手。

冰魔法。

遠程支援。

男人略微停頓。

「射擊精度不錯。」

接著。

「蒂娜。」

男人看了一眼她的戰鬥紀錄。

「防禦與支援型……」

最後。

他的手指停在雷文的資料上。

「雷文。」

畫面中的少年正與紅璃並肩作戰。

兩人的動作銜接得異常自然。

男人盯著雷文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

那雙眼睛總讓他感覺有些違和。

尤其是在傀儡逼近的瞬間。

那不是恐懼。

也不是慌亂。

反而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弗爾家……」

男人抽出另一份資料。

上面記載著弗爾家的歷代紀錄。

以操控天候魔法聞名。

風暴。

雨水。

雷電。

冰霜。

歷代家主的全力，甚至足以影響一個小國的氣候。

男人再次看向雷文。

「目前展現出的能力……還沒有到那個程度。」

「但如果真的是那個家族的血脈……」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只是將雷文的資料與其他幾份文件放在一起。

四十名學生。

四十份資料。

但其中幾個名字，已經被他悄悄標記。

男人靠在椅背上。

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咚。

咚。

咚。

「還不夠。」

他低聲說道。

「再看看。」

確認真正的答案以前……

他不會排除任何一個人。

男人從桌旁抽出一份厚重的文件。

文件最上方寫著：

《期中試煉計畫書》

他翻開第一頁。

裡面原本屬於學院的考試規則，此刻已經被重新整理。

一些規則被劃掉。

一些規則被修改。

甚至還有幾條全新的內容。

男人拿起筆。

「接下來可是大工程。」

他嘴角微微揚起。

「得想個辦法，讓所有人都接受這份方案。」

畢竟要讓這場期中試煉按照他的計畫進行……

首先，就得取得學院方面的同意。

筆尖落下。

沙、沙——

一條又一條新的規則被寫入。

每一條都看似合理。

每一條都符合「考試」的名義。

沒有人知道。

這場原本每屆都會舉行的期中試煉，正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悄悄改造成另一種東西。

而四十名學生，也即將在不知情的情況下——

走進他親手設計的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