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火焰與雷光同時爆發。
整座森林彷彿被撕裂。
赤紅色的火焰吞沒視野。
狂暴的雷電貫穿大地。
緊接著——
喀。
一道宛如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徹整座森林。
原本籠罩著考場的阻隔結界,在這一刻——
碎裂了。
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這場戰鬥的聲音與力量。
而在兩股力量碰撞的中心——
雷文的煉金直刀貫穿了敵人的胸口。
此時的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可是——
他的身體,依然像子彈般狠狠撞上敵人。
而那恐怖的衝擊力,卻沒有在命中瞬間停止。
雷文推著敵人——
繼續向前。
兩人的身影化作一道雷光,沿著森林一路貫穿。
樹木被撞碎。
泥土被掀起。
碎石與木屑被狂暴的電流捲向四周。
直到那道雷光——
消失在森林深處。
敵人的身體,也已經遭受了極其嚴重的撞擊。
胸口被煉金直刀貫穿。
而在後續的高速撞擊與拖行中,背部又狠狠撞上沿途的樹木與地面。
背後的裝甲與血肉幾乎被撞得血肉模糊。
原本完整的四肢也在連續撞擊下扭曲變形。
而雷文在撞擊結束後,他的身體向前傾倒。
最終倒在那具已經看不出殘缺扭曲的敵人身上。
手中的煉金直刀,依然緊緊握著。
鮮血,從腹部的傷口緩慢滲出。
肩膀上的刀傷則更加駭人。
敵人的刀鋒幾乎斜著砍入他的身體,直逼心臟附近。
但那股恐怖的高溫,在刀鋒劃過的瞬間便將傷口燒灼。
血液沒有大量噴出。
傷口的邊緣甚至被直接灼封。
然而——
那並不代表傷勢較輕。
恰恰相反。
刀鋒已經深入得太深。
只差一點。
就會真正碰到心臟。
雷文的意識正在迅速沉入黑暗。
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也沒有力氣思考。
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僅此而已。
下一瞬。
超我接收到最後的指令。
維持生命。
雷文的身體機能開始急遽下降。
心跳變得緩慢。
呼吸變得微弱。
血液循環被壓制到最低限度。
就連傷口附近的血液流動,也被強行降低。
身體沒有嘗試修復傷勢。
也沒有試圖治癒。
只是——
停止讓情況繼續惡化。
大量血液不再快速湧向那些致命傷口。
身體的一切機能,都被壓縮到僅僅足以維持生命的程度。
彷彿整個人——
進入了假死。
雷文的意識,徹底沉了下去。
「雷文!!」
遠處傳來喊聲。
急促的腳步聲穿過焦黑的森林。
克洛伊第一個衝了過來。
她甚至來不及確認周圍的狀況,便直接跪在雷文身旁。
「雷文!」
沒有反應。
「喂!」
克洛伊伸手碰上他的肩膀。
冰冷。
太過冰冷。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雷文!醒醒!」
依舊沒有回答。
緊接著——
紅璃也踉蹌著趕了過來。
她身上的傷勢同樣嚴重。
但她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雷文……?」
她跪倒在雷文身旁。
伸手。
碰上他的臉。
沒有反應。
「雷文!」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你聽得到嗎?」
沒有回答。
只有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
「克洛伊……」
「我知道。」
克洛伊咬緊牙關。
她立刻將自身能力轉換為純粹的生命力,輸入雷文體內。
「拜託……撐住。」
生命力流入。
然而——
傷勢沒有癒合。
腹部的貫穿傷依舊存在。
肩膀那道幾乎逼近心臟的刀傷也依舊存在。
她能做的,只是維持雷文身體不要繼續惡化。
「紅璃,妳想辦法發訊號讓救護隊立刻來這裡。」
「我知道了。」
…………
火焰燃燒的聲音與熟悉的聲音。
「……心跳?」
「很弱。」
「呼吸呢?」
「接近若有似無的狀態。」
聲音很遠。
又很近。
雷文聽不清楚。
「止血。」
「腹部的傷口不能碰。」
「他的左邊肩膀呢?」
「高溫灼傷,出血量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但是傷口深入得很深。」
「距離心臟太近了。」
「……」
黑暗。
沒有夢。
沒有思考。
只有斷斷續續的聲音。
「生命反應下降!」
「維持住!」
「不要讓他失去生命反應!」
「醫療隊到了!」
「讓開!」
腳步聲。
器材碰撞聲。
喊聲。
魔力流動的聲音。
全部混在一起。
「怎麼可能……」
「這種傷勢……居然沒當場死亡。」
「還有生命反應。」
「那就還有機會。」
「準備治療。」
治療開始。
原本應該極為棘手的傷勢,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奇怪。」
「怎麼了?」
「血液循環。」
醫療人員盯著檢測結果。
「比預想中穩定。」
「失血量明明這麼嚴重,但惡化速度卻比想像中的慢?」
「心跳也慢,卻很穩定。」
「體溫呢?」
「正在下降,但速度受到控制。」
「魔力循環?」
「同樣很穩定。」
幾名醫療人員彼此對視。
這個狀況——
不正常。
按照雷文的傷勢,他們原本預期的是一場與死亡搶時間的急救。
然而實際情況卻像是——
有人提前替他把最危險的部分控制住了。
大量失血沒有繼續惡化。
體內的魔力沒有失控。
心肺功能也沒有迅速崩潰。
甚至連原本最麻煩的生理負擔,都被壓低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
「……有人在治療之前動過他的身體?」
「不知道。」
「先別管。」
醫療人員立刻低下頭。
「傷勢還沒處理完。」
「先把人救回來。」
「其他事情——」
「等他活下來再查。」
時間流逝。
止血。
固定。
縫合。
補充生命力。
一項。
接著一項。
雷文身上的傷勢,在醫療人員的處理下逐漸穩定。
腹部的貫穿傷被處理。
肩膀的深層刀傷被固定。
因高溫灼傷而暫時止住的傷口,也被重新處理。
最後——
「搶救階段完成。」
「生命反應?」
「穩定。」
「暫時脫離危險。」
醫療人員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他們沒有立刻離開。
「開始全面檢查。」
「身體、魔力、精神——全部都查。」
數分鐘後。
醫療檢查結果陸續傳來。
「身體檢查沒有明顯異常。」
「魔力循環也正常。」
「那精神呢?」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負責精神檢查的醫療人員沒有回答。
他重新確認了一次儀器。
然後——
又確認了一次。
「怎麼了?」
負責精神方面的醫療人員遲遲沒有回應,其他醫療人員詢問發生什麼情況。
「查了這麼久,是有什麼問題?」
負責精神的醫療人員皺起眉頭。
「他的精神處於活躍狀態。」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確定?」
「確定。」
「再測一次。」
儀器重新啟動。
結果沒有改變。
「這不合理。」
負責精神檢查的人低聲說道。
「身體與精神是一體相連的。」
「在這種程度的創傷下,精神應該會降低活動才對。」
「尤其是大量失血、重度創傷,以及接近死亡的生理狀態。」
他皺起眉頭。
「而且我們急救時也使用了麻醉藥物。」
「按照正常情況,病人的精神活動應該會進一步降低,至少也該接近假死狀態才對。」
說完。
病房內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緩緩轉向負責麻醉的醫務人員。
那眼神彷彿在說——
你完蛋了。
「等等!麻醉劑的劑量完全沒有問題!」
負責麻醉的醫務人員立刻開口辯解。
「按照他的體重、傷勢以及當時的生命反應,那個劑量絕對——」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
有人冷冷地打斷了他。
手術已經結束了。
病人也躺在病床上了。
負責麻醉的醫務人員頓時啞口無言。
「……」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你最好祈禱,他遇到的情況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糟。」
那人拍了拍麻醉醫務人員的肩膀。
「不然,你今天大概就得丟工作,搞不好連命都沒了。」
「好了,話題到此為止。」
另一名醫療人員開口。
「先把這個學生轉到恢復病房。」
「接下來交給復原階段的那些人負責。」
他揉了揉眉心。
「我們先休息一下。」
……
雷文夢境之中,時間來到雷文很小的時候。
小到甚至還不會說話。
可是——
他已經懂了很多事情。
不是因為他天生聰明。
而是因為腦海裡,多了一些不屬於這一世的記憶。
那些記憶沒有取代他。
更像是一本已經讀過的書。
他不一定記得書裡的每一個字。
卻知道其中的大致內容。
知道什麼事情可以做。
知道什麼事情做了會有什麼後果。
也知道什麼話說出口,會讓大人露出什麼表情。
所以——
他很快就學會了「懂事」。
---
「雷文。」
母親坐在床邊。
「這是什麼?」
她拿起一個玩偶。
嬰兒時期的雷文伸手抓住。
「很好。」
母親笑了笑。
「那這個呢?」
她把玩偶拿走,換成另一個。
雷文困惑的看了一眼母親,然後伸手拿母親遞過來的玩偶。
母親再次笑了。
看起來只是普通的親子互動。
可是她的視線,始終停留在雷文的眼睛上。
像是在觀察某種反應。
---
「媽媽。」
雷文第一次清楚地喊出這個稱呼。
母親愣了一下。
「再叫一次?」
「媽媽。」
「……」
她笑了。
「真乖。」
雷文也跟著笑。
那個笑容很普通。
就是一個孩子得到稱讚後的笑容。
可是母親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她只是看著他。
然後笑了。
「真乖。」
---
又過了一段時間。
雷文開始能夠自己走路。
他跌倒。
母親伸手想扶。
雷文卻自己爬了起來。
「沒事。」
母親的手停在半空。
「真的沒事?」
「嗯。」
雷文拍了拍膝蓋。
母親看著他。
「你知道什麼叫痛?」
雷文歪了歪頭。
「知道。」
「怎麼知道的?」
母親的眼神微微一變。
雷文想了想。
「就像是有人拿針刺皮膚的感覺。」
母親沒有追問。
只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原來如此。」
---
母親站在門外。
看著正在熟睡的雷文。
「……成功了。」
她輕聲說道。
不是因為他擁有前世記憶。
而是因為——
他沒有成為前世的那個人。
她看著熟睡中的孩子。
眼神逐漸變得複雜。
「那麼接下來。」
她需要知道的——
就是這場實驗究竟能帶來什麼。
而這個答案,或許比她最初想像的還要有價值。
---
畫面再次跳轉。
雷文長大了一些。
已經開始學習劍術。
第一次揮劍。
第二次。
第三次。
失敗。
動作不對。
重心不穩。
出力方式錯誤。
雷文一次又一次嘗試。
可是——
就是做不到。
「再一次。」
母親站在旁邊。
沒有出手指導。
只是看著。
雷文咬著牙,再次揮劍。
失敗。
又一次。
還是失敗。
他的表情逐漸變得焦躁。
最後——
他停了下來。
「……為什麼?」
那是第一次。
他真正碰到了自己的極限。
不是不知道怎麼做。
而是明明知道。
身體卻做不到。
腦海裡有答案。
身體卻無法將答案實現。
母親站在遠處。
安靜地看著。
然而在雷文成功後的那一瞬間,她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正在雷文的精神深處活動起來。
---
成功。
僅僅一次。
卻足夠了。
因為第二次。
他的身體已經記住。
第三次。
沒有退步。
第四次。
依舊如此。
雷文自己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咦?」
他重新揮出一劍。
一樣。
但雷文的母親看到了本質。
她看見了。
那不是單純的肌肉記憶。
也不是普通的學習能力。
只要成功一次——
那個存在於雷文精神深處的某種東西,便會將這份「成功」記錄下來。
然後,驅使身體按照要求去做。
每一次成功,都會成為下一次的基礎。
一步一步往上累積。
不會遺忘。
不會倒退。
也不會再回到曾經失敗的狀態。
她繼續觀察雷文表現。
劍術。
魔法。
身體技巧。
思考。
一次又一次。
這並不是偶然。
---
那一天。
母親站在房間裡。
桌上放著厚厚一疊紀錄。
她翻過最後一頁。
然後合上。
「……原來如此。」
她終於得到了答案。
這場實驗真正帶來的——
並不是一個擁有前世記憶的孩子。
而是一個能夠將兩個世界的靈魂,融合為更高層次存在的可能性。
一次成功。
便成為永久。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看向窗外。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麼,或許我也能……」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
幾天後。
家裡的某個房間被清空。
雷文母親離開了。
沒有告別,也沒有留下去向。
從那一天開始。
她再也沒有回過家。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只知道她是自己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