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夢境

——轟!!


火焰與雷光同時爆發。


整座森林彷彿被撕裂。


赤紅色的火焰吞沒視野。


狂暴的雷電貫穿大地。


緊接著——


喀。


一道宛如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徹整座森林。


原本籠罩著考場的阻隔結界,在這一刻——


碎裂了。


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這場戰鬥的聲音與力量。


而在兩股力量碰撞的中心——


雷文的煉金直刀貫穿了敵人的胸口。

此時的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可是——


他的身體,依然像子彈般狠狠撞上敵人。


而那恐怖的衝擊力,卻沒有在命中瞬間停止。


雷文推著敵人——


繼續向前。


兩人的身影化作一道雷光,沿著森林一路貫穿。


樹木被撞碎。


泥土被掀起。


碎石與木屑被狂暴的電流捲向四周。


直到那道雷光——


消失在森林深處。


敵人的身體,也已經遭受了極其嚴重的撞擊。


胸口被煉金直刀貫穿。


而在後續的高速撞擊與拖行中,背部又狠狠撞上沿途的樹木與地面。


背後的裝甲與血肉幾乎被撞得血肉模糊。


原本完整的四肢也在連續撞擊下扭曲變形。


而雷文在撞擊結束後,他的身體向前傾倒。


最終倒在那具已經看不出殘缺扭曲的敵人身上。


手中的煉金直刀,依然緊緊握著。


鮮血,從腹部的傷口緩慢滲出。


肩膀上的刀傷則更加駭人。


敵人的刀鋒幾乎斜著砍入他的身體,直逼心臟附近。


但那股恐怖的高溫,在刀鋒劃過的瞬間便將傷口燒灼。


血液沒有大量噴出。


傷口的邊緣甚至被直接灼封。


然而——


那並不代表傷勢較輕。


恰恰相反。


刀鋒已經深入得太深。


只差一點。


就會真正碰到心臟。


雷文的意識正在迅速沉入黑暗。


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也沒有力氣思考。


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僅此而已。


下一瞬。


超我接收到最後的指令。


維持生命。


雷文的身體機能開始急遽下降。


心跳變得緩慢。


呼吸變得微弱。


血液循環被壓制到最低限度。


就連傷口附近的血液流動,也被強行降低。


身體沒有嘗試修復傷勢。


也沒有試圖治癒。


只是——


停止讓情況繼續惡化。


大量血液不再快速湧向那些致命傷口。


身體的一切機能,都被壓縮到僅僅足以維持生命的程度。


彷彿整個人——


進入了假死。


雷文的意識,徹底沉了下去。


「雷文!!」


遠處傳來喊聲。


急促的腳步聲穿過焦黑的森林。


克洛伊第一個衝了過來。


她甚至來不及確認周圍的狀況,便直接跪在雷文身旁。


「雷文!」


沒有反應。


「喂!」


克洛伊伸手碰上他的肩膀。


冰冷。


太過冰冷。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雷文!醒醒!」


依舊沒有回答。


緊接著——


紅璃也踉蹌著趕了過來。


她身上的傷勢同樣嚴重。


但她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雷文……?」


她跪倒在雷文身旁。


伸手。


碰上他的臉。


沒有反應。


「雷文!」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你聽得到嗎?」


沒有回答。


只有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


「克洛伊……」


「我知道。」


克洛伊咬緊牙關。


她立刻將自身能力轉換為純粹的生命力,輸入雷文體內。


「拜託……撐住。」


生命力流入。


然而——


傷勢沒有癒合。


腹部的貫穿傷依舊存在。


肩膀那道幾乎逼近心臟的刀傷也依舊存在。


她能做的,只是維持雷文身體不要繼續惡化。


「紅璃,妳想辦法發訊號讓救護隊立刻來這裡。」


「我知道了。」


…………


火焰燃燒的聲音與熟悉的聲音。


「……心跳?」


「很弱。」


「呼吸呢?」


「接近若有似無的狀態。」


聲音很遠。


又很近。


雷文聽不清楚。


「止血。」


「腹部的傷口不能碰。」


「他的左邊肩膀呢?」


「高溫灼傷,出血量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但是傷口深入得很深。」


「距離心臟太近了。」


「……」


黑暗。


沒有夢。


沒有思考。


只有斷斷續續的聲音。


「生命反應下降!」


「維持住!」


「不要讓他失去生命反應!」


「醫療隊到了!」


「讓開!」


腳步聲。


器材碰撞聲。


喊聲。


魔力流動的聲音。


全部混在一起。


「怎麼可能……」


「這種傷勢……居然沒當場死亡。」


「還有生命反應。」


「那就還有機會。」


「準備治療。」


治療開始。


原本應該極為棘手的傷勢,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奇怪。」


「怎麼了?」


「血液循環。」


醫療人員盯著檢測結果。


「比預想中穩定。」


「失血量明明這麼嚴重,但惡化速度卻比想像中的慢?」


「心跳也慢,卻很穩定。」


「體溫呢?」


「正在下降,但速度受到控制。」


「魔力循環?」


「同樣很穩定。」


幾名醫療人員彼此對視。


這個狀況——


不正常。


按照雷文的傷勢,他們原本預期的是一場與死亡搶時間的急救。


然而實際情況卻像是——


有人提前替他把最危險的部分控制住了。


大量失血沒有繼續惡化。


體內的魔力沒有失控。


心肺功能也沒有迅速崩潰。


甚至連原本最麻煩的生理負擔,都被壓低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


「……有人在治療之前動過他的身體?」


「不知道。」


「先別管。」


醫療人員立刻低下頭。


「傷勢還沒處理完。」


「先把人救回來。」


「其他事情——」


「等他活下來再查。」


時間流逝。


止血。


固定。


縫合。


補充生命力。


一項。


接著一項。


雷文身上的傷勢,在醫療人員的處理下逐漸穩定。


腹部的貫穿傷被處理。


肩膀的深層刀傷被固定。


因高溫灼傷而暫時止住的傷口,也被重新處理。


最後——


「搶救階段完成。」


「生命反應?」


「穩定。」


「暫時脫離危險。」


醫療人員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他們沒有立刻離開。


「開始全面檢查。」


「身體、魔力、精神——全部都查。」


數分鐘後。


醫療檢查結果陸續傳來。


「身體檢查沒有明顯異常。」


「魔力循環也正常。」


「那精神呢?」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負責精神檢查的醫療人員沒有回答。


他重新確認了一次儀器。


然後——


又確認了一次。


「怎麼了?」


負責精神方面的醫療人員遲遲沒有回應,其他醫療人員詢問發生什麼情況。


「查了這麼久,是有什麼問題?」


負責精神的醫療人員皺起眉頭。


「他的精神處於活躍狀態。」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確定?」


「確定。」


「再測一次。」


儀器重新啟動。


結果沒有改變。


「這不合理。」


負責精神檢查的人低聲說道。


「身體與精神是一體相連的。」


「在這種程度的創傷下,精神應該會降低活動才對。」


「尤其是大量失血、重度創傷,以及接近死亡的生理狀態。」


他皺起眉頭。


「而且我們急救時也使用了麻醉藥物。」


「按照正常情況,病人的精神活動應該會進一步降低,至少也該接近假死狀態才對。」


說完。


病房內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緩緩轉向負責麻醉的醫務人員。


那眼神彷彿在說——


你完蛋了。


「等等!麻醉劑的劑量完全沒有問題!」


負責麻醉的醫務人員立刻開口辯解。


「按照他的體重、傷勢以及當時的生命反應,那個劑量絕對——」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


有人冷冷地打斷了他。


手術已經結束了。


病人也躺在病床上了。


負責麻醉的醫務人員頓時啞口無言。


「……」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你最好祈禱,他遇到的情況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糟。」


那人拍了拍麻醉醫務人員的肩膀。


「不然,你今天大概就得丟工作,搞不好連命都沒了。」


「好了,話題到此為止。」


另一名醫療人員開口。


「先把這個學生轉到恢復病房。」


「接下來交給復原階段的那些人負責。」


他揉了揉眉心。


「我們先休息一下。」


……


雷文夢境之中,時間來到雷文很小的時候。


小到甚至還不會說話。


可是——


他已經懂了很多事情。


不是因為他天生聰明。


而是因為腦海裡,多了一些不屬於這一世的記憶。


那些記憶沒有取代他。


更像是一本已經讀過的書。


他不一定記得書裡的每一個字。


卻知道其中的大致內容。


知道什麼事情可以做。


知道什麼事情做了會有什麼後果。


也知道什麼話說出口,會讓大人露出什麼表情。


所以——


他很快就學會了「懂事」。


---


「雷文。」


母親坐在床邊。


「這是什麼?」


她拿起一個玩偶。


嬰兒時期的雷文伸手抓住。


「很好。」


母親笑了笑。


「那這個呢?」


她把玩偶拿走,換成另一個。


雷文困惑的看了一眼母親,然後伸手拿母親遞過來的玩偶。


母親再次笑了。


看起來只是普通的親子互動。


可是她的視線,始終停留在雷文的眼睛上。


像是在觀察某種反應。


---


「媽媽。」


雷文第一次清楚地喊出這個稱呼。


母親愣了一下。


「再叫一次?」


「媽媽。」


「……」


她笑了。


「真乖。」


雷文也跟著笑。


那個笑容很普通。


就是一個孩子得到稱讚後的笑容。


可是母親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她只是看著他。


然後笑了。


「真乖。」


---


又過了一段時間。


雷文開始能夠自己走路。


他跌倒。


母親伸手想扶。


雷文卻自己爬了起來。


「沒事。」


母親的手停在半空。


「真的沒事?」


「嗯。」


雷文拍了拍膝蓋。


母親看著他。


「你知道什麼叫痛?」


雷文歪了歪頭。


「知道。」


「怎麼知道的?」


母親的眼神微微一變。


雷文想了想。


「就像是有人拿針刺皮膚的感覺。」


母親沒有追問。


只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原來如此。」


---


母親站在門外。


看著正在熟睡的雷文。


「……成功了。」


她輕聲說道。


不是因為他擁有前世記憶。


而是因為——


他沒有成為前世的那個人。


她看著熟睡中的孩子。


眼神逐漸變得複雜。


「那麼接下來。」


她需要知道的——


就是這場實驗究竟能帶來什麼。


而這個答案,或許比她最初想像的還要有價值。


---


畫面再次跳轉。


雷文長大了一些。


已經開始學習劍術。


第一次揮劍。


第二次。


第三次。


失敗。


動作不對。


重心不穩。


出力方式錯誤。


雷文一次又一次嘗試。


可是——


就是做不到。


「再一次。」


母親站在旁邊。


沒有出手指導。


只是看著。


雷文咬著牙,再次揮劍。


失敗。


又一次。


還是失敗。


他的表情逐漸變得焦躁。


最後——


他停了下來。


「……為什麼?」


那是第一次。


他真正碰到了自己的極限。


不是不知道怎麼做。


而是明明知道。


身體卻做不到。


腦海裡有答案。


身體卻無法將答案實現。


母親站在遠處。


安靜地看著。


然而在雷文成功後的那一瞬間,她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正在雷文的精神深處活動起來。


---


成功。


僅僅一次。


卻足夠了。


因為第二次。


他的身體已經記住。


第三次。


沒有退步。


第四次。


依舊如此。


雷文自己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咦?」


他重新揮出一劍。


一樣。


但雷文的母親看到了本質。


她看見了。


那不是單純的肌肉記憶。


也不是普通的學習能力。


只要成功一次——


那個存在於雷文精神深處的某種東西,便會將這份「成功」記錄下來。


然後,驅使身體按照要求去做。


每一次成功,都會成為下一次的基礎。


一步一步往上累積。


不會遺忘。


不會倒退。


也不會再回到曾經失敗的狀態。


她繼續觀察雷文表現。


劍術。


魔法。


身體技巧。


思考。


一次又一次。


這並不是偶然。


---


那一天。


母親站在房間裡。


桌上放著厚厚一疊紀錄。


她翻過最後一頁。


然後合上。


「……原來如此。」


她終於得到了答案。


這場實驗真正帶來的——


並不是一個擁有前世記憶的孩子。


而是一個能夠將兩個世界的靈魂,融合為更高層次存在的可能性。


一次成功。


便成為永久。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看向窗外。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麼,或許我也能……」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


幾天後。


家裡的某個房間被清空。


雷文母親離開了。


沒有告別,也沒有留下去向。


從那一天開始。


她再也沒有回過家。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只知道她是自己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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