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這是雷文恢復意識後,第一個感覺。
不是某一處。
而是全身。
彷彿身體的每一個地方,都在提醒著他——
自己還活著。
雷文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
想睜開眼睛。
卻很困難。
眼皮沉重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
他又嘗試了一次。
這一次——
睜開了。
模糊的天花板映入眼中。
白色。
陌生。
安靜。
雷文眨了眨眼。
視線逐漸恢復。
鼻腔裡傳來淡淡的藥味。
身體被固定得幾乎無法動彈。
「……醫院?」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雷文皺了皺眉。
下一瞬——
「醒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雷文愣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
病床旁。
一名少女正坐在椅子上。
白色長髮垂落。
天藍色的雙眸平靜地看著他。
她似乎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
「……忒莉亞?」
「嗯。」
忒莉亞微微一笑。
「早安,雷文。」
雷文沉默了幾秒。
「妳……一直在這裡?」
「從你醒來之前。」
「……」
雷文安靜了片刻後說道。
「我有缺手缺腳等後遺症嗎?」
忒莉亞愣了一下,她實在沒想到雷文第一個問題居然是問這個。
「……沒有。」
「那就好。」
雷文鬆了一口氣。
忒莉亞看著他。
「你第一個想到的是這個?」
「不然呢?」
雷文理所當然地回答。
「我可是差點死了。」
「……」
忒莉亞沉默了幾秒。
「你還真是樂觀。」
「我只是確認現況。」
雷文思考了一下,隨後向忒莉亞問道:
「這次考試是什麼情況?」
「我的隊友呢?」
忒莉亞看著他。
「都還活著。」
雷文嘆了口氣。
「所以這次事件……是怎麼落幕的?」
雷文想起自己戰鬥時的情況。
那個敵人似乎並不是單獨行動。
跟敵人交戰時,他曾察覺到敵人同夥正在襲擊其他學生。
「其他敵人呢?」
忒莉亞看了他一眼。
「逃走了。」
「……逃走?」
雷文皺起眉頭。
「嗯。」
忒莉亞點了點頭。
「在你殺死那名敵人之後,那個隱蔽結界就消失了。」
「結界?」
「那名敵人背後的蝙蝠機翼。」
「裡面藏著結界的控制器。」
雷文愣了一下。
隨後,他想起了自己最後的一擊。
神鳴。
那把貫穿敵人胸口的劍。
「……被我破壞了?」
「所以結界失去控制?」
忒莉亞微微搖頭。
「是自毀。」
雷文沉默了幾秒。
「所以結界一消失,外面的人就能進來。」
「對。」
「而那些敵人也趁著混亂逃走了。」
「嗯。」
雷文靠在病床上。
「……原來如此。」
他低聲嘆了口氣。
雷文沒有再問。
他大概明白了。
這場戰鬥的結束,並不是因為所有敵人都被擊敗。
而是因為——
首領死亡,結界自毀消失。
剩下的敵人也失去了繼續作戰的條件。
「那麼,學院後續怎麼處理?」
忒莉亞看著他。
「目前正在調查這次襲擊的幕後勢力。」
「學院方面也正在清點受傷學生,並重新檢查考試區域。」
雷文沉默了一下。
「那我呢?」
「你?」
「我應該有補償吧?」
忒莉亞沉默了幾秒。
「……你剛從瀕死狀態醒來,第一個想到的是這個?」
雷文一臉認真。
「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幹掉敵方老大。」
他頓了一下。
「當然得確認一下補償。」
雷文看向忒莉亞。
「還是說……我拿命換來的成果,學院連點像樣的補償都不給?」
忒莉亞沉默了幾秒。
「……我原本以為,你會更關心你的隊友。」
「我當然關心。」
雷文理所當然地回答。
「所以我第一個問的不就是他們嗎?」
「可是你確認他們都沒事之後,下一個問題就是補償。」
「這不是很合理嗎?」
「哪裡合理?」
忒莉亞看著他。
「我還以為你是為了保護他們,才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確實是。」
雷文點了點頭。
「所以學院給我補償,不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嗎?」
「……」
忒莉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原本以為,雷文醒來後至少會先擔心一下自己差點死掉。
結果——
隊友確認安全。
敵人確認死亡。
然後開始討論補償。
忒莉亞輕輕嘆了口氣。
「你真現實。」
雷文看著她。
「所以,補償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嗯。」
忒莉亞搖了搖頭。
「學院還沒有調查完。」
「所以我不知道他們最後會怎麼處理。」
雷文沉默了一下。
該知道的事情,他大概都已經問得差不多了。
最後,他看向忒莉亞。
「我的隊友有缺手缺腳嗎?」
「還有……」
雷文頓了一下。
「這次事件,死了多少人?」
忒莉亞沉默片刻。
「這個……目前還沒有確定的數字。」
「四十名參加試煉的學生,最後回來的不到一半。」
雷文的表情微微一變。
「……這麼多人?」
「嗯。」
忒莉亞點了點頭。
「目前還在找失蹤的人,所以現在還不能確定死亡人數。」
雷文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
「那敵人呢?」
忒莉亞搖了搖頭。
「學院沒有公布。」
「一點消息都沒有?」
「目前只知道這次襲擊與帝國有關。」
「至於他們的具體人數、傷亡,以及襲擊目的——」
忒莉亞停頓了一下。
「學院沒有對外公布。」
雷文皺起眉頭。
「為什麼?」
「大概是不想讓民眾恐慌吧。」
「畢竟,敵人究竟有多少人、死了多少人,以及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忒莉亞看向雷文。
「現在都還不知道。」
雷文突然想起了什麼。
「話說……」
他看向忒莉亞。
「敵人穿的裝甲,是目前流行的裝備嗎?」
忒莉亞微微一怔。
「你是說那套裝甲?」
「嗯。」
「不是。」
忒莉亞的表情變得有些認真。
「至少,不是我們這邊的流行裝備。」
「那是什麼?」
「機動外裝。」
雷文皺了皺眉。
「機動外裝?」
「帝國稱作 ME,類似裝甲傀儡,只是裡面有人駕駛。」
忒莉亞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帝國一直在研究這種裝備。」
「但我原本以為……」
她停頓片刻。
「還沒有發展到能夠成規模投入實戰的程度。」
雷文也沉默了。
他回想起那場戰鬥。
那套有蝙蝠翅膀裝甲有飛行、浮游炮及斬擊功能。
「這次考試裡出現的敵人,靠著裝甲飛行功能直接飛行逃走了。」
雷文皺了皺眉。
「所以……就這麼輕易跑了?」
忒莉亞點了點頭。
「能夠自由飛行的人,本來就很少。」
「就算派出飛行器追擊,也很難追上那種機動性。」
雷文沒有說話。
他想起了戰鬥中,那對蝙蝠般的機翼。
不只是速度。
還能在高速飛行中改變方向。
「而且,他們還能一邊飛,一邊攻擊。」
忒莉亞補充道。
「那種裝備最大的優勢,不只是飛得快,而是能夠在空中自由作戰。」
「至少從這次遇到的襲擊者來看。」
「帝國的 ME 技術,已經比我們原本掌握的情報更進一步了。」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雷文沒有再說話。
而忒莉亞也沒有告訴他。
這件事情真正造成的影響,還在後面。
如果帝國真的已經能夠量產 ME——
那麼原本依靠高階魔法師才能填補的菁英戰力,就有了另一種可能。
而這次襲擊,也讓龍國與鄰近國家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單靠各自的力量,已經很難應付接下來可能出現的威脅。
雷文嘆了一口氣。
他原本還以為——
自己來到的是一個劍與魔法的異世界。
結果沒想到。
偏偏讓他碰上了……
科技開始發威的時代。
忒莉亞突然想到了什麼。
「雷文。」
「嗯?」
「你應該可以進階了吧?」
雷文愣了一下。
「……?」
忒莉亞看著他。
「你不是完成偉業了嗎?」
雷文沉默了幾秒。
他很快就明白了忒莉亞的意思。
D級。
擊殺C級。
這本身就已經是普通人根本無法做到的事情。
而這份成就——
足以成為突破自身限制的「偉業」。
「……所以,我現在可以突破D級的上限?」
「只要找個祭品進行儀式就應該可以。」
忒莉亞點了點頭。
「不過,實際結果還是要等你確認屬性面板才能知道。」
雷文自嘲地笑了笑。
「但我目前連動手都不行。」
他看了看自己被繃帶包得幾乎動彈不得的身體。
「忒莉亞。」
「嗯?」
「妳能幫我買一條魔力傳導性良好的圍巾嗎?」
忒莉亞愣了一下。
「……圍巾?」
「嗯。」
「你要圍巾做什麼?」
雷文沉默了一下。
「代替手。」
「……」
忒莉亞看著眼前幾乎被包成木乃伊,只剩一張臉露在外面的雷文。
「你難道還想自理?」
「不然呢?」
雷文一臉理所當然。
「難道要一直躺在這裡等人餵?」
忒莉亞沉默了。
「……你現在就是需要人餵。」
「所以我才需要那條圍巾。」
「圍巾又不能拿來吃飯。」
「可以當手。」
「……」
忒莉亞看著他。
「你對『手』的定義是不是有點奇怪?」
雷文沉默了一下。
「假如手掌失去大拇指……」
他認真地說道:
「其實跟圍巾能做的事情,也差不多吧?」
忒莉亞看著他。
「……完全不一樣。」
「都是拿來抓東西的。」
「差得多了。」
「反正能用就行。」
忒莉亞嘆了口氣。
「……我會幫你買。」
「謝謝。」
「但我不保證你能拿來當手用。」
「能動就行。」
雷文說得理所當然。
忒莉亞看著眼前這個連手都抬不起來,卻已經開始思考怎麼用圍巾代替手臂的病人。
「你真的很有精神。」
「我只是討厭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
忒莉亞安靜了一下。
她看著雷文。
明明連手指都無法自由活動。
卻還是在思考著,自己能做些什麼。
「……我知道了。」
「那種圍巾,我會幫你找。」
雷文微微一笑。
「謝了。」
確認忒莉亞離開病房後,雷文立刻扭動起身體。
「……癢。」
被繃帶包裹的身體傳來一陣陣難以忍受的搔癢感。
偏偏——
他現在連手都抬不起來。
雷文努力扭動著身體,試圖讓繃帶與床單摩擦止癢。
這比疼痛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