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上]
证人
律师正沮丧地听着第二项指控,愤怒、烦躁、怨恨将绝望感推向了最高峰。凡事都有两面性。坏的一面是他们正被逼向悬崖的边缘。好的一面则是天赐的良机,如果在第二项指控中胜诉,他们就像两个跳下深渊在死地中寻找生路的人。
即便幸运脱险,万也会因为商业诈骗罪而牢底坐穿……但是……他能保住性命,而辩护人会名扬天下,诉讼历史将永久把他的名字记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辉煌功绩榜上。
律师的眼中闪烁着追回全部本息的坚定决心。走投无路之人的信念并没有因当事人那充满恐惧、面色阴沉、看不到一丝希望曙光的模样而被磨灭……然而……万……并没有放弃。
这个有罪之人还不知道自己会被怎样指控,他依然决心战斗到补时的最后一秒。万正在疯狂反抗以保住性命。贪生怕死之人的执念正是精神兴奋剂,激励着律师在这局残棋中取得最终胜利。
审判长伸手拿过第二项指控的文件,高声念给所有人听:
「除了商业诈骗罪之外,法院还指控被告犯有制造传染病毒并害死「蜂巢」无数军民的罪行,以及通敌叛国罪。」
指控如同爆炸般引爆了恐慌心理。惊天巨震震撼着律师的精神。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军民和官员,他们原本沉默着,整个广场却突然轰然喧闹起来,辱骂声、叫骂声、争论声此起彼伏。无数个问题也随之而来,人们纷纷质问在这场审判中有直接关系的当事人Liberte、安、大将、国主和主审法官。律师瞪大双眼,眼神僵硬,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无法眨一下。更准确地说,是他根本不敢眨眼。他害怕自己会漏掉确认这件事真伪的重要细节……
而……
万的神态露出了所有的情绪,再也没有平静来隐藏对死刑的恐惧。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将挣扎的人沉入漩涡深处。律师慌忙稳住当事人摇摇欲坠、惊慌失措的心态,正沉溺于一个唯一却尚无法解释的问题之中:
「尊敬的审判长和国主,二位有证据和证人来为我的当事人定下那滔天大罪吗?证人安和原告Liberte确实是亲眼看见我的当事人带药和水果给国主。那两样沾有我当事人鲜血的物品也是真的……但是……至于叛国罪和制造病毒罪,在没有具体证人和物证的情况下,是不能给我当事人定罪的。我们要求审判长出示能够证实第二项指控属实的证据和证人。」
这名律师不必等控方拿出证人、物证,仅凭万害怕潜藏在心底的背叛恶鬼现出原形的态度……照妖镜看透罪人内心之时,辩护律师便确信万确实胆大包天,竟敢大逆谋反……
但是……
当事人在第一场较量中就被连环重击打倒。这第二场战斗要艰险万倍。危机重重。如果指控成立,就证明万确实背叛、卖国并散播疫情,他将立即面临杀身之祸,身首异处。
怪哉……
这只即将被永久囚禁的野兽……刚才还在吓得要死,忽然间又恢复了平静,眼神中闪烁着得意与自信,坚信能上诉成功,这次的概率不再是1%,而是猛增到了99%。
只有……
1%的变量能将万送上断头台……
而那个阴险诡诈的恶魔已经抹去了那个变量留下的所有痕迹……
失去了污点,也能玷污一个早已不再清白的人……
无论是谁,审判长和国主都不能颠倒黑白,给万扣上不可饶恕的罪名,而这一切却无法证明万叛国、丧尽天良、残忍地害死了无数人。
律师对赢得这场生死之战的信心瞬间从1%飙升到了99.9%。
审判长不想再拖延、浪费更多时间了。他拿起扩音器传唤证人进入法庭。所有人共同转向大门。军民们好奇不已,官员们则屏住呼吸地等待当事人揭露事情的真相。
众人还不知道来者是谁。普通人一头雾水,难以理解,直到国主、主审法官、将领和官员以及其他军民都流露出兴奋、得意、幸灾乐祸的神情,甚至有些人看到人群表现出的情绪……仿佛……想要开宴庆祝,他们才哈哈大笑,意识到做贼的人正在心虚,并害怕心中的恶鬼被照妖镜看穿。
万被眼前这番他以为只会出现在刑侦恐怖电影里的景象……拉长了瞳孔,眼白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证人,仿佛……对方不是人……而是……冤魂现身,来证实真相,向杀害自己的人索命。
当事人那摇摇欲坠、震惊失神的模样给律师的心理造成了沉重打击。他那高涨到顶点的精神瞬间被残酷、耻辱的现实——贪心反受其害、愚蠢行事只为博取名声——拖入了无路可逃的地狱。
与火玩耍的人根本不需要等那个自以为天下最聪明的当事人——实际上比狗还蠢——承认……证人是谁,他也能猜出那个中等身材、脸上毫无特色……除了……那充满愤怒、仇恨、恨不得扑上去生吞活剥了万的神情……的男人……就是将钉子钉入活埋万的棺材里的刽子手……并且……顺带埋葬了这个贪图名利之人的事业与一生。
那人向国主和审判长躬身致意,请求前往证人席就座。审判长点点头,等他坐定后便开口提问:
「请证人陈述姓名、年龄、身份、职务以及职业。」
那人平静地回答了问题:
「尊敬的审判长,我叫Malaikat,四十岁。我是西药药剂师,红海医药集团董事长。」
审判长用力将木槌砸在桌上,以震慑人群中爆发出的喧嚣。他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证人与被告是什么关系?」
Malaikat直视着依然将恐慌目光死死锁在自己身上的万。这个狡黠奸诈、足智多谋的人原本压根没有丝毫警惕,也没有针对从一开始就被自己排除掉的变量计算过替代方案。万万没想到,那个他坚信早已绝迹于世的变量,竟然成为了将案件推向终点的转折点。
「尊敬的审判长,我曾直接与被告洽谈医疗物资、药品、药剂的价格,并与被告签署了买卖合同。」
审判长问道:
「被告购买的是A类还是B类货物?」
人山人海中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证人。Liberte、国主和审判长则将视线一分为二,一半依然密切关注着万的一举一动,另一半则集中聆听那位证人的陈述:
「尊敬的审判长,被告在订单文件上订购的是A类货物……但是……」
Malaikat故意停顿了一下,以此考验着万。仅仅一秒钟的沉默,却让万本就紧绷的神经随时可能断裂,他这才昂起头揭露了真相:
「被告与我勾结在一起,调换成了B类货物,以此侵吞交易资金、谋取个人私利。那次交易中,被告还专门为其家族订购了医疗订单。红海当时并没有被告想要购买的那几种药品,我建议更换为具有同等疗效的其他类型。但是奇特的是……」
万心里发虚,猛地一惊,强行镇定下来直视着审判长。国主发出一阵怪笑。审判长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却瞬间冻结了万那正害怕心中的恶魔再次显形的恐慌情绪。这一次,如果再被照妖镜剥光,那恶魔的面孔将比上一次丑陋、恶心万倍,更该遭受唾弃。
而……
让这个罪人回避、不敢面对的人,压根不是审判他的那群人。取代正义女神角色的家伙竟是Malaikat——这个共犯摇身一变,成了揭发滔天罪行的证人,天地不容、神人共愤……听到那些令人震惊的恐怖言论时:
「被告执意要求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购买。他说如果没有那些药品治病,他的家人就有丧命的危险。他预先支付了定金,除了支付三倍的价格外,还承诺交易成功后给予相应的酬谢。当时我没有丝毫怀疑,他的家人本来就经常生病,他发疯似地寻找解药是很正常的。但是……听到审判长指控被告犯有制造病毒罪,我猛然意识到,这件购买药品的事透着一股浓烈的神秘气息。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吗?」
律师立刻反驳道:
「我反对,尊敬的审判长。证人正在转弯抹角地暗指我的当事人有罪,给我的当事人强加罪名、扣帽子。」
审判长将木槌敲在桌上:
「反对有效。要求证人不要含糊其辞,请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Malaikat表示歉意,并直奔主题:
「尊敬的审判长,我怀疑被告购买那些药品是为了混合在一起制成病毒。」
从局内人万和那个律师,到毫不相关的官员、将领以及军民,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成千上万张面孔第一次同时流露出茫然、震惊的神情。
所有人瞬间将难以置信的目光从Malaikat身上移开,又转过头来互相对视。无需任何人开口,他们也能明白彼此的意思——每个人都在自问,为什么证人会自毁前程、挖坑给自己跳,甚至要与被告同归于尽?
万对这个想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的混蛋感到万分气恼。死里逃生的Malaikat自然对万恨之入骨……但是……不惜牺牲性命只为报复,这是荒谬绝伦的结局,绝不可能出现在梦里。
Malaikat冷笑了一声,压根懒得与正在喊冤的万辩论:
「尊敬的审判长,证人正在诬告被告。我从未要求过不惜一切代价购买药品,我混合药品制造病毒的事情是他作伪证、编造出来的。我是被冤枉的。」
万再次把人称代词搞乱了。每当被推入不利境地、心理紊乱时,他就会激动得失去镇定。国主和审判长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两人平静地观察着后续的发展。老奸巨猾的狐狸正等待着猎物自行落入陷阱。
两秒钟的弹指之间,意外对主谋来说演变成了噩梦……当时……他发现国主、审判长和Liberte共同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嘴角。那微笑并非嘲弄、轻蔑……而是……对今天必将铲除罪人抱有绝对的自信。
Malaikat在正义女神像前举手宣誓:
「我发誓,我所说的话完全属实。如有虚假,愿接受法律制裁以及神灵的惩罚。」
律师无法保持沉默,急忙开口为当事人辩护,试图稳定他的情绪:
「我反对,尊敬的审判长。不能仅凭单方面之词就下结论。我的当事人要求必须有充分的证据,并有其他证人证实Malaikat所言属实。况且,证人显然是在强行给我的当事人加上罪名,把罪责全都推到我的当事人头上。」
万暗自满意于律师的反驳,以及他为当事人争取公平、透明的方式。这个罪人依然坐在烈火熊熊、燃烧不息的柴堆上……而且……在国主、审判长、Liberte乃至……安——那个不孝、狠心将亲生父亲推向死路的女儿——的冷笑下,柴堆的温度仿佛炽热了万倍。那些得胜的微笑散发着寒气,深深渗入了将断头机架在万头上的死亡恐惧之中。
审判长问Malaikat:
「反对有效。证人有无证据证明你曾与被告勾结?」
Malaikat掏出记录交货情况、证明购买的是B类货物而非A类货物的笔录。律师以证据可能造假为由提出反对。Malaikat立刻掏出U盘,交给法庭工作人员。她检查了视频片段,确认该片段真实无误,并非经过剪辑拼接伪造,于是将其递交给审判长。
「尊敬的审判长和国主,那个U盘里存有我与被告勾结的证据。」
Malaikat不需要过多解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审判长将U盘插入电脑,并将电脑连接到墙壁上的巨型屏幕。这台电视摆放在悬挂于法庭最显赫位置的蜂王标志旁。屏幕上显示的是Malaikat与万密谋商业诈骗的画面。
观众们早已预料到这一幕。有人表现得很平静,有人对此嗤之以鼻,有人则嘲讽、攻击、谩骂Malaikat与犯罪分子勾结,商讨事情败露后的应对方案。令他们愤怒不已、疯狂地想要冲上去撕碎万的,正是被告要求购买自己指定的药品、支付三倍价格并承诺给予相应酬谢的场景。这一切正如Malaikat所陈述的那样。审判长不得不连续敲了三下桌上的木槌,严厉警告:
「本案的性质已比最初严重数倍,严禁任何人干扰调查过程。从现在起,无论出于何种理由,违反者都将被赶出法庭。」
千万张嘴瞬间鸦雀无声,无数声音被威严的审判长砸碎。他直视着万:
「被告对此事作何解释?」
这个问题却带有个人性质,律师无法替被告出面辩护,万被迫自行辩解:
「尊敬的审判长,被告听说三天前,继承红海集团的Malaikat之子已将全部股份出售给第三大股东。那人成为了最大股东,独揽大权,将红海改名为海燕。但是……」
万模仿着停顿一拍的做法,让官员和军民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
「被告正在自问,继承人选择在这个敏感时刻出售股份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万突然高声质问:
「被告请问,为何早不出售、晚不出售,偏偏要在今天这场审判即将举行之前出售?」
万投去怀疑、审视的目光,盯着Malaikat,并总结道:
「因担心商业欺诈行为暴露而落得与被告相同的下场,证人与其儿子已上演了一出继承人出售股份以转移资产的戏码,旨在防范法律制裁,避免集团遭到查封,并防止与红海集团相关的资产被冻结。该集团正是串联起本案犯罪网络的关键环节。」
万为自己这番合情、符合事件发展与人们心理状态、合理合法的尖锐反驳而暗自得意。「蜂巢」宪法规定:资产在因争议或涉及法律问题而被查封、扣押或冻结之前,若将其出售给他人或通过继承方式转让给家庭成员或亲属,该资产将被列入严禁以任何形式交易、买卖或转让的清单。
在资产原所有人犯罪但尚未被正式判决的情况下,他/她必须证明该资产与违法犯罪活动无关,才有权将其转让给继承人,该资产也才不会被冻结或查封。未犯罪的继承人仍有权依法继承并使用该资产,也可以自由买卖、交易,因为这是合法继承。
万确信,Malaikat根本不可能证明这些股份完全不存在任何违法问题,因此那个混蛋才把继承权转让给了自己的儿子。卖光股份后,他偷偷将儿子连同巨额资产送往海外,助其潜逃。那个律师对这种同归于尽、死也要拉你下地狱的把戏毫无兴趣。他唯一关心的只有自身利益,如果无法救下万,一切都毫无意义。
而……
看到 Malaikat 拿出档案文件、资产流水账单以及合法证据和合格证人,证明红海的股份与商业诈骗资金无关时,贪图名利的律师越发感到厌烦,连话都懒得说了。那笔被侵吞的钱以及所有由犯罪资金形成的资产,Malaikat全部归还给了「蜂巢」,并低头承认自己曾作为得力同谋,协助万贪污、欺上瞒下:
「我愿承担「蜂巢」对自己施加的一切惩罚。」
万束手无策,无法反驳或挑剔Malaikat提出的任何论点、证据或证人,也无法对Malaikat提出任何指控。那个证人确实比他高明得多,原来对方这些年来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只为将刑罚减至最低程度……而……万却依然自满地认为自己比那个贪图利益之人更加老奸巨猾、更加世故圆滑……以至于……如今只能自责自己犯了骄兵必败的错误。万迫使自己忍辱保持沉默。如果反驳、争辩,他害怕会暴露雇用杀手伪造交通事故杀害Malaikat的事情。
等等……
万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Malaikat是个经济罪犯,长期从事不诚信的商业交易,诈骗手段高明,实施过无数次非法交易,却依然屡屡顺利逃脱了刑事责任。那个阴险狡诈、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混蛋,和自己一样。
万绝不相信,Malaikat可以轻易地强迫他人去死,以换取自身的存活。那种得意洋洋、挑衅的态度确实异常。万过去曾在类似情况下体会过胜利的快感,那时贵人在球门线上及时化解了失球危机,助力他在最后一刻翻盘。他当时表现出的小人得志态度与Malaikat此时展现的如出一辙。
难道说……
那种感觉有些不对劲,而这一感觉似乎正在印证他的推论,让万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国主……
而……
国主耸了耸肩,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在说,号称「天下最聪明的人」本该早就看穿「蜂巢」恩威并施、软硬兼施的手段。「蜂巢」曾强迫并劝说一个死刑犯接受条件,而他家中还有一个柔弱无助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无人照料、保护。只要他答应在那场交通事故中假扮Malaikat,替其赴死,「蜂巢」便发誓保证他的妻儿今后衣食无忧,生活富足安稳。「蜂巢」会供养他的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等孩子学有所成、具备相应能力后,便直接聘用他,让他在合适的岗位上工作。「蜂巢」还会教他的妻子一门谋生手艺,并提供启动资金,帮助她创业。
国主冷笑了一声,咂了咂嘴,暗自嘲讽着那张原本因被「蜂巢」和Malaikat耍弄而充满憎恨与愤懑的脸,如今却转为无可奈何,自嘲自己根本不像这些年来一直幻想的那样,是天下最聪明、最敏锐、反应最快的人。
如果万早点发现,就会与律师商量应对方案。虽然难以扭转局面,但至少能让审判无法迅速结束。拖延下来的时间对被告方有利,他们便有机会寻找漏洞进行辩护、争论,以此提高胜诉的希望。可惜发现得太晚了,压根来不及商量对策,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Malaikat暗自得意地笑着,回想起半个月前的往事,Liberte前来劝说他听从国主的话。起初Malaikat心存戒备,并不相信Liberte。Liberte便直接给国主打视频电话,由国主亲自与Malaikat洽谈,指点Malaikat将继承权转让给儿子,以便他卖掉所有股份。
仔细梳理合法资产流水,证明商业诈骗资金未牵涉到集团,并收集整理好档案文件和合格证人作为证明。如果听话,「蜂巢」会将无期徒刑减为十年,之后如果每年改造表现良好,还会继续减刑,直至刑期减至三年。
在万被处决后,Malaikat在监狱里蹲几年,却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服刑完毕后,Malaikat就能带着妻儿和巨额资产从容不迫、悠哉游哉、极其滋润地安度余生。如果有野心,Malaikat依然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蜂巢」承诺协助他创业。
红海的新董事长更改了集团名称,压根与原主人再无干系,也完全不再牵涉那桩重大商业诈骗案,「蜂巢」没有理由也不想惩罚红海。如此一来双全其美,一箭射下无数目标。Malaikat要是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愿出任证人,那才是怪事。
Malaikat故意展现出挑衅、讽刺万的态度。这位同谋虽然一字未说……但那张可恶、得意的丑脸却仿佛在主谋耳边响起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呼呼,蠢货,你以为你比我更鬼黠吗?你这个实力幻想狂,自以为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但……滑稽的是竟然压根没意识到从诈骗成功那天起,老子就把那笔非法资金投入到了洗钱活动中,转了一圈又流回了红海集团。我只不过是把诈骗来的本金切出来交给了「蜂巢」。可悲的是你,国主根本不在乎我有没有洗钱,也不在乎我用什么方式洗钱。他只需要追回那笔蒙受损失的钱,再治你的罪,蠢狗……等死吧,等我出狱后,我要在你的坟头上玩弄女人,庆祝我的胜利……哈哈哈哈……」
昔日的同伙如今成了敌人,却依然不肯放过他,接连摆出小人得志的嘴脸,冷嘲热讽。幸好老子反水了,扭转了局面。没蠢到跟这种狂妄自大、自以为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保持清醒的人一起死……可……你竟然从一开始下订单时就没嗅出任何异样。国主和那帮老奸巨猾的官员,人生阅历远胜万十万八千里。他们特意在订单上明确写明,要购买最好的A类产品。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日后万一发生争议、打起官司,或是出现差错、欺诈行为时,「蜂巢」便能用这样的说辞堵住红海和万的嘴:
我买的是A类产品,可你们寄来的却是B类产品。我他妈才不管当时B类产品是不是最好的,也不管你们后来才把B类产品升级成A类产品,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公布过B类产品的存在。你们从来没有告诉过我A类产品当时还不存在,也没有说过B类产品是与A类产品同等的产品,是A类产品的前身。
我只知道,我买的是A类产品,你们就必须把最好的产品交给我,而不是他妈地狡辩说当时B类产品才是最好的,后来才把B类产品升级成A类产品,还说交货给我的时候,B类产品实际上就是A类产品,只是在A类产品升级推出后,才被降级成了B类产品。
这是从下订单起为了规避一切风险和诉讼而展开的文字游戏,如果双方闹上法庭,国主和「蜂巢」将掌握一切优势。问题不再是那个时候B是不是最好的药,而是红海有没有按照客户下的订单准确交货?甚至如果红海蛮不讲理地辩解:
「现在A是从B升级来的版本。」
「蜂巢」依然能够挑刺反驳:
「在我下单买A的时候,你们有A了吗?」
假设红海回答有,就等于自己承认了那年的B不是A。如果回答没有,你们就得解释为什么接了A类的订单却交付B类,同时却没有通知客户说A类尚不存在。
如果红海想玩文字游戏:当时的B就是A,后来A升级了所以旧产品才叫B,那就更是打自己的脸。因为A/B的称呼可以改变,但在交易当时确定的产品标准,不能在事后为了合法化已交付货物而随心所欲地更改名称。正因这些原因,国主和「蜂巢」才极其精密、谨慎地计算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绝对不要说买「最好的类型」。必须写「A类药品」,要求红海确认订单为A类。」
如果红海当时故意不公布A/B,就更是自掘坟墓:假设「蜂巢」写购买「最好的」类型,他们或许可以利用模糊性。然而国主保持警惕,在订单中直接将货物定性为A类。无论何时,红海都难以利用产品的发展历史狡辩来偷换概念。
Malaikat在心中重新评估了整件事……并……不由自主地带着敬畏与钦佩抬眼望向了深不可测、无比精明的国主。从签署交易的那一刻起,国王就推算到了数年后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万一发生争议或诉讼,对方将会利用这一误差,在法律战中取得胜利。
这个小聪明鬼笑出了声,嘲弄着一心扑在图谋贪污、成功侵吞交易上的万……却……忘了这最基础、最初级的道理。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浮躁,没有算到像国主这样心机深沉、足智多谋的人,与他谋划的尽是高明官僚、干练军师,在交易买卖时自然会谨慎选择措辞。
万狼狈不堪地笑出了眼泪,自辱自己蠢得连狗都不如。从一开始就没嗅出任何异常,没察觉到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败局隐患……可……对于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敢拿命去赌的人来说,那百分之一就是最大的失败隐患。
眼下……
万只能怪自己贪心招祸,名利蒙蔽了双眼,害得他亲手将自己逼上了绝路。Malaikat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审判长敲下法槌,严肃地出声提醒,吓得万猛地一惊:
「被告故意漫无边际地讲述无根据的事情以转移注意力、偏离制造病毒指控的调查过程。要求被告和律师直奔问题核心!」
万坚决不认罪:
「被告承认商业诈骗罪,但被告要求购买准确种类药品的画面不能证明是为了制造病毒。」
律师赞同万的话。赢得这场生死之战的机会终于出现了,他立刻充分利用:
「没错,尊敬的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只是购买准确的药材来给家人治病。如果要定罪制造病毒,二位阁下必须有具体的画面和证人亲眼目睹我的当事人用药制造病毒。」
万百分之百确定没有人看到他制造病毒。审判长却再次敲击木槌砸碎了那个信念,他宏亮地大声召唤:
「有请第三位证人入庭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