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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

  「〇〇〇〇？那是在叫我嗎？已經多久沒聽過有人喊我這個名字了……」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

  

  少女睜開眼睛，認出了眼前正在呼喊着少女的人。

  「瑪麗亞！？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我這是在作夢吧？」

  「〇〇〇〇，你這丫頭！說出這樣的話，即便是溫柔善良的小瑪麗亞也要生氣發火喔！」

  瑪麗亞聞言便雙手叉着腰，擺出一副生氣的模樣。

  「別別別！是我錯了！我可承受不了瑪麗亞大小姐你的怒火！」

  「噗哧！」

  「看來你是睡迷糊了！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農神節喔～一切的失禮也會被饒恕呢～」

  「若不是這樣，你覺得我還會跟你說這樣多廢話嗎？」

  然後，瑪麗亞稍稍別過了臉小聲嘀咕。

  「不過，平常的我也不會真的因為這樣而動怒便是了……」

  農神節……

  還略顯年幼的瑪麗亞……

  睡迷糊的我……

  少女意識到，眼前是二千年前那次農神節——

  這天也是瑪麗亞正式成為她生命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存在的那天。

  雖然少女還是搞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一場夢還是甚麼，但她決定先順着自己的記憶行事。

  她嘴角上揚。

 「既然是農神節——」

  「嗯？」

  「那就請小瑪麗亞侍候我梳妝打扮了～我要穿最華美的那套衣裙喔～」

  「〇〇〇〇，你……！」

  瑪麗亞睜大了雙眼。

 「怎麼了？今天不是農神節嗎？那讓你來幹這種事情很合理喔，小～瑪～麗～亞～」

  少女的笑容變得更燦爛。

  「你等着瞧，我之後會好好『回敬』你的，〇〇〇〇『大～小～姐～』」

  少女霎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話雖如此，瑪麗亞仍是按照傳統，侍候少女梳妝打扮後，陪伴她出席農神節的宴會。

  來到臥榻宴會廳後，少女便獨自走到其中一張尚未滿人的躺椅躺在上方準備，而瑪麗亞則是站在不遠處候命。

  「啊，你來了嗎，〇〇〇〇？你這丫頭果然把瑪麗亞大小姐當成使喚對象啊……」

  一個外貌粗獷的中年男子——克雷斯舉起右手向少女搭話。

  克雷斯竟然主動向自己搭話，令少女有些意外。不過，她還是若無其事地接了話。 

  「嘛……誰叫小瑪麗亞實在是太可愛了，使我忍不住要借着農神節這機會對她惡作劇一下呢～」

  克雷斯朝瑪麗亞偷瞟了一下，留意到她臉上又羞又怒的表情，不由得苦笑。

  「你好自為之吧，〇〇〇〇……」

  「放心，我只是借着農神節才跟瑪麗亞大小姐稍微鬧一下，平常可是非常尊敬她的。」

  話音剛落的同時，宴會正式開始了。

  瑪麗亞模仿着平常僕人和奴隸所做的事情，把一道又一道的前菜和蜂蜜葡萄酒呈到躺椅所圍繞着的餐桌後，又再次站回剛才候命的位置。

  大致把每一道前菜也嚐了一輪後，少女拿起酒杯，呷了一口蜂蜜葡萄酒。

  這時，瑪麗亞前來收拾餐桌並打掃附近的地板。

  「小瑪麗亞！」少女懷着某個目的而喊出瑪麗亞的名字。

  「怎麼……」

  「唔唔……怎麼突然把食物塞進別人的嘴巴裏啊！？」

  少女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

  「今天是農神節，小瑪麗亞卻一口食物也沒吃上，不是很可憐嗎？所以本大小姐才大發慈悲餵你最愛的醃製橄欖。」

  瑪麗亞頃刻羞紅了臉，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謝謝你」。

  此時，少女也忍不住摀住臉。羞赧的二人沉默不語，隔了一陣子才再次行動起來。

 接下來，瑪麗亞又為眾人端來了宴會的主菜。

  看着餐桌上一道道美味的菜餚，平常嗜食如命的少女非但沒有大快朵頤起來，反而牽起瑪麗亞的手，往屋外走去。

  「慢着，等一下，〇〇〇〇！〇〇〇〇？你要帶我去哪裏啊！？」

  「去集市！我有些話順便想跟你說！」少女頭也沒回便給出了答案。

  聞言，羞赧的瑪麗亞便不發一語，乖乖跟在少女身後。

  二人走着走着，好不容易才穿過擁擠的人海，來到了戰神廣場的農神節集市。

  到現在為止，一切也如同當年的情況一模一樣。若是不出意外的話，瑪麗亞會送我一把象牙梳，而我則是以她喜愛的香水作為回禮。

  然後她便會在大街上談論她那些天馬行空的夢想，並在我們彼此的歡笑聲中回到家。

  但是……但是，她可不知道接下來等待着她的，到底是怎樣的結局……

  想到這裏，少女便變得愁眉不展，臉色難看起來。

  「沒事吧，〇〇〇〇？你的臉色很差，該不會是沒吃飽，沒有力氣了吧？」

  「開玩笑！我超有精神的好不好！」

  出乎少女的預料，瑪麗亞只是淡然地說：「是嗎？那我們去逛囉？」

  「嗯，我想在集市中給你買禮物。」

  她徑自往前方的攤販走去。

  「我的夢想是成為這帝國最有權勢和財富的女人。」瑪麗亞突然這樣開始說着。

  不對！

  當年不是這樣的！

  為甚麼……？

  難道……  

  「我要成為元老院第一位女性元老、第一位女性保民官，甚至是第一位女皇帝。」

  「這樣一來，我便能無視旁人的阻礙，將〇〇〇〇你從這桎梏中解放出來。」

  「我知道你根本不應該是奴隸，也知道你有着只作為奴隸的話會很暴殄天物的才能！我討厭只是因為身為奴隸，你便沒法盡情施展你的才能！所以，我要成為這帝國最有權勢和最富有的女人。」

 

  說罷，瑪麗亞的眼中便洋溢着某種不捨，彷彿是告訴少女自己已經準備好從少女的口中接受一切。

  少女深呼吸了一下。

「瑪麗亞……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

  「〇〇〇〇，你不用說，我都知道了。」

  瑪麗亞搖了搖頭。

  「不，你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

  「我將會嫁給龐培家的長子？」

  「……！？」

  「之後在某次家庭聚餐中表達了自己這一個『夢想』後，便一直被他們阻撓，甚至當我是瘋子，把我關在遠方行省的別墅裏軟禁起來？」

  「你……！？」

  「還是在我與你去了最後一趟伊西斯神殿後沒多久，我便因為一直以來的鬱病而去世了？」

  「你……你……你為甚麼全都知道了！？」

  「瑪麗亞」露出如同悲劇女主角的笑容。

  「〇〇〇〇，你難道真的想不到嗎？」

  「這一切全都只是你的夢境，所以你無論做甚麼也不能改變現實。」

  「我亦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真正的『瑪麗亞』，而是你想像中的存在。」

  「不，我不信！」

  「是嗎？你其實心裏很早便知道這一切只是夢境吧？」

  「不然，你又怎會跟一直與你勢如水火的克雷斯聊起來呢？」

  「〇〇〇〇，你一直很後悔吧？」 

  瑪麗亞牽起少女不斷顫抖的手。

  「你一直覺得，如果當年的自己願意展露真正的能力，或許就能救我。」

  「如果更強硬一點——」

  「如果早一點出手——」

  「如果沒有顧慮那麼多——」

  「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那個結局？」

  

  語帶悲傷與尖銳的瑪麗亞頓了一頓，並合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眼時，變回了少女記憶中那個熟悉而溫柔的瑪麗亞。

  「不過，夠了。」

  「你不用再自責下去了。」

  「雖然在你看來，我的一生可說是不幸——」

  「但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那段與你相笑、與你相哭的日子，是我一生人最幸福的時光。」

  「謝謝你——」

  「陪伴我走到人生的終點，〇〇〇〇。」

  話音剛落，瑪麗亞便露出燦爛的笑容，眼角卻帶着淚花。

  少女睜開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沒想到，事隔這樣久，我竟然又再次夢到瑪麗亞……」

  然而，當少女回想起夢的一切時，瑪麗亞最後的那張笑臉不知為何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彷彿那段話是瑪麗亞本人說出來似的。

  「嘛……」

  「我也很感謝你對我的庇護便是，瑪麗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