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昨晚我把萬靈藥調製好以後，便一直睡到現在。我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發現時間早已過了中午。為了不落下今天的日課，不情不願的我從床上爬起來，簡單用魔法盥洗後，便準備到工作室。

  在離開房間之前，我簡單用水晶球確認了小芝她們的情況。在看到她們因為願望成真而喜極而泣的模樣後，我隨即伸手輕輕劃過水晶球把畫面消除。

  「嘛～看夠了～去工作室吧！」

   

  剛進入工作室，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萬靈藥的成品。

  「昨天差點忘了要一直注入魔力，幸好身為天才的我還是成功救回來了～不過今天還是做點簡單的東西吧……」 

  「說起來，最近有人委託我製作生髮水呢～反正做起來不難，今天就做這個吧！」

  於是我隨手一揮，讓生髮水的材料飄浮在空中。由於製作生髮水的步驟並不複雜，因此我很快便做好所需份量的生髮水，並把完成的生髮水一一裝瓶，順手收拾好工作室。 

  由於時間尚早，閒來無事的我於是打算了解一下最近發生的世界大事。

  為此，我輕聲呼喚我的使魔米米：「米米，你在哪？」

  話音剛落，一隻灰色金瞳的短毛貓便從某個角落冒出來。那短毛貓走着走着，便幻化為一個看起來與我年紀差不多的灰髮金瞳少女。

  「米米你來了！？快告訴我最近有甚麼大事發生吧！」

  「嘛……難得主人你有興趣了解外界發生的事情呢～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吧！」

  我就這樣靜靜聽着米米跟我訴說最近的世界大事，並就着這些事情不時插嘴評論幾句，直至黃昏的到來。

 「啊，黃昏了呢～客人差不多是時候要來了，我就先離開了！晚點見吧，主人！」

  說完，她便再次變回貓的模樣，然後消失在我的眼前。

  米米消失以後，我便來到飯廳，並開始用魔法布置餐桌，準備迎接今晚的客人。桌布、餐具隨着我雙手擺動而在空中起舞，然後穩穩落在餐桌上。

  此時，門上鈴鐺的響起提示着我客人已經來到的事實。

  「歡迎來到我的家！我是世人口中的『饕餮魔女』，但叫我伊西絲就好了！」

  眼前的女性聞言眨了眨眼，又用手揉了揉她的綠色眼眸，搔了搔她的淡金色長髮。

  「我……我不是在做夢對吧？」

  「當然不是做夢喔～」

  「你不是在開玩笑，對吧？」

  「要是你還是不相信的話，可以打自己兩巴掌喔～」

  「我……我叫瑪麗亞，很高興認識你，伊西絲！」

  

  她說着便把我抱入懷裏，又親吻了我的臉頰兩下。

  「瑪麗亞……是叫瑪麗亞嗎……」

  霎時，某段塵封的畫面出現在我腦海裏。

  「……伊西絲？」

  「伊西絲？」

  「啊？啊！對不起，剛才恍神了。」

  「沒事嗎？」

  「沒、沒事！」

  「怎麼了？我的名字很奇怪嗎？」

  「怎會呢！這是個好名字。嘛～快坐下吧！」

  「好了，你能告訴我你現在想吃甚麼嗎？」

  「是甚麼東西也可以嗎？若是這樣的話，我能點羅馬人餐廳的卡波納拉義大利麵嗎？那可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卡波納拉義大利麵！」

  「嗯，可……可以的……話說，你靠太近了！」

  「啊！對不起！我太忘形了……」

  瑪麗亞尷尬地後退了一步，而我慢了一拍才彈了一下指。

  桌上頓時出現了兩碟卡波納拉義大利麵。

  出乎我的意料，浮現在我們面前的卡波納拉義大利麵並不是常見的直麵，而是波紋通心粉。

  我拿起餐叉，把生雞蛋、乳酪以及橄欖油製成的混合拌醬跟波紋通心粉攪拌在一起，然後放進口裏。

  唔……好吃！

  濃郁的乳酪香氣與滑順的蛋汁裹着波紋通心粉，吃起來香濃卻不膩口，難怪瑪麗亞會如此喜歡呢～ 

  「看樣子，伊西絲你很滿意這卡波納拉義大利麵？」

  「嗯，你能看出來？」

  她摀住嘴笑了笑。

  「對啊，你的表情很好懂。不過也難怪你會如此喜歡的。畢竟這可是用上了頂級的手製波紋通心粉、高級母雞蛋、貴價羅馬綿羊乳酪和最肥美的意式煙肉烹調而成的美食呢！」

  我雙眼頓時發亮，把身子向前傾並逼近瑪麗亞。

  「是這樣嗎！？」

  「咳咳……先不聊這個，來聊聊你今晚來的目的吧～告訴我，你的願望是甚麼？」

  「我希望能利用已故的媽媽的食譜開設自己的餐廳。」

  「不是挺好嗎？是缺錢嗎？」

  瑪麗亞搖了搖頭。

  

  「錢固然是問題，但更主要的是我的家人啦……他們反對我這樣做……至少我這樣覺得便是……」

  「你這樣覺得？」

  「這說來話長……」

  「我是家中的么女，自小爸爸媽媽也很疼愛我。或許是憧憬着媽媽吧？我從三歲開始便開始進出廚房了。」

  「喔！這樣小便開始學烹飪嗎？」

  「起初只是幫忙做一點小事，多數時候還是給媽媽添亂便是了，哈哈！」

   我趁着她話與話之間那一剎的停頓，吃了一口面前的卡波納拉義大利麵。

  唔……甜甜的……

  跟奶酪中的奶甜不一樣，是有如蜂蜜般滋潤且溫和的甜，真好吃！

  啊……已經多久沒吃過這種味道了……

  「……伊西絲！……伊西絲！」

  「嗯？怎麼了？」

  「你看起來有點神不守舍。要不要我們休息一下，等一會再聊？」

  「不不不，不用這樣！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往事而已，你繼續說下去吧！」

  「那好吧……」

  「我花費了十年，才總算學到她六、七成的廚藝……可是，這時媽媽卻患上了癌症……」

  說到這裏，瑪麗亞便露出沉痛的表情，好一陣子也不發一語。

   咳咳！好辣！好辣！

  水！水！

  我連忙抓起桌上的水杯往嘴裏猛灌冰水。

  「伊西絲！你沒事嗎！？」

  「沒事，你繼續吧！」

  「嗯，知道了……」

  「在那個年代，癌症基本上是不治之症。媽媽當時已經是末期……」

  「半年後，媽媽便走了。」

  「從那時開始，爸爸變得對我過度保護。然而，當時的我正值叛逆的青春期，所以我對於爸爸這樣的舉動感到非常反感，導致我們經常就這樣吵起來。」

  「後來到我成年並完成大學學業以後，我便獨自一人來到首都羅馬工作。想當然，爸爸是極力反對我這樣做。於是我便下定決心要闖出一番成績，好讓爸爸後悔小覷了我。」

  「結果呢？」

  「爸爸是對的。」

  「在這十多年裏，我也一直待在一家食品工廠的營業部作為普通文員工作。先不說工作壓力有多大，單是我的上司經常在我向他匯報時借故對我毛手毛腳的便已經夠難受了……」

  此時，我放下手中的餐叉。

  「告訴我……」

  「嗯？」

  「那個混帳色鬼上司在哪？我幫你教訓他！」

  「別別別！我今天辭職了，以後再也不會見到他了！所以，你快冷靜下來，你現在這樣子嚇到我了！」

  「啊……抱歉……」

  「沒事……我繼續說了。」

  「嗯，好的。」

  「事實上，我早在幾年前便已經萌生要開設自己的餐廳的念頭。那時我曾經回過老家跟爸爸說過這個想法並尋求他的幫助。」

  「他怎樣說的？」

  

  「他說了一句『不用再說了』。」

  「然後呢？」

  「然後？」

  「他之後沒再說甚麼嗎？」

  瑪麗亞愣住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沒有聽下去……」

  她別過臉。

  「反正接下來肯定又是一頓說教，有甚麼好聽的……」

  我盯着她看了一會。

  「……」

  於是，我稍微查看了事情的始末，然後望向瑪麗亞。

  「瑪麗亞，你會不會其實誤會了你爸爸了？」

  「誤會？不會吧？他也這樣明顯拒絕我了！」

  「那麼，你爸爸有說過『不幫』？」

  「……沒有，但他不是說了『不用再說了』嗎！？那不就是在拒絕我嗎？」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

  「其實他那句話，根本沒說完呢？」

  聞言，瑪麗亞瞳孔驟然放大。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右手輕輕一揮。

  霎時，桌面便多了一張支票和一份抵押契約書。

  「嘛……你自己看看吧。」

  「這是……？」

  她雙手顫抖着，慢慢把桌上的兩份文件拿起來細看。

  下一秒，她僵住了。

  那支票的抬頭——是她的名字。

  付款人一欄，則是寫着她父親的名字。

  「這……這不可能的……你是在跟我開玩笑而已，對吧？我爸爸哪來這樣多錢……」

  「你不如也看看另一份是甚麼東西。」

  她慌張地把另一份文件遞到眼前，才發現那是一紙抵押契約。

  繼而，她全身開始發抖，一滴眼淚瞬間落在支票和契約書上。

  然後是第二滴。

  第三滴。

  她垂下了頭，只剩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我也很識趣，只是默默吃了一口卡波納拉。 

  甜甜的。

  酸酸的。 

  

  稍微帶點苦澀的。

  最後是一絲絲暖意。

 

  過了好一陣子，哭泣聲才終於停下來，而我也把今晚的晚餐——卡波納拉義大利麵吃完了。

  「我想你應該知道接下來該做甚麼吧？」

  「嗯……我會回去找爸爸。」

   「這次我會把話聽完的。」

  「這就對了！我很期待你的餐廳開張的那天。」

  「到時你會來吃嗎？」

  「不好說欸～」

  「說到底，我可是因為太懶而沒出門很多年的魔女呢～」

  「噗哧！」

  接着，她抬起頭，露出整晚最燦爛的笑容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真的很感謝你，伊西絲。」

  「若不是你，我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爸爸那句『不用再說』的後面，原來還有我沒聽見的話。 」

  說罷，她便站起來，然後頭也不回地向我道別：「那麼，我們之後再會吧，伊西絲！」，並步入魔法門。

  「真是的！等我先把今晚你來訪的禮物送給你後才走嘛！」

  我看着已經關上的大門，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嘛，既然你不在場阻止我，那我就毫不自重地給你送一份大禮吧，瑪麗亞！收到以後，你可不准抱怨喔！」

  「畢竟，誰叫你讓我想起二千年前的那個『瑪麗亞』。」

  話音剛落，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幾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