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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不可理喻的兔子与西里尔家的尊严

「啧，真是热得让人心烦。」

我站在阿塔姆学院第二训练场的边缘，用手帕轻轻擦去汗水。

今天的实战课选在了正午过后，这简直是毫无品味的安排。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太阳，就像那个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那个粉发女一样让人火大。

真是的，西里尔家的继承人为什么……要和这群连基础魔力循环都做不好的蠢货待在同一个操场上？

「玛格丽特大人，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需要我为您撑伞吗？」

「玛格丽特大人……」

那些攀炎附势的下级贵族围在我身边。

「闭嘴。留着你们那点可怜的魔力去应付接下来的考核吧。如果谁在考核中丢了脸，我保证他在学院里的日子不会很好过。」

人群瞬间散开，给我让出了一大片清净的区域。

我满意地扬起下巴，轻轻拨弄了一下头发。

这才是正常的秩序。

我是玛格丽特·冯·西里尔，是注定要站在这个国家权力顶端的女人。

我的周围不需要毫无价值的废物，更不需要无能的同情。

「好了，安静！」

站在训练场中央的老师开口了。

他是个退役的宫廷魔法师，总的来说，就是老东西。

「今天的实战课内容是魔法演练！所有人，立刻两两分组！你们将面对的是学院三阶『岩石巨兵』。你们必须在三分钟内，用两人的魔法组合击破它的核心！听明白了没有？！」

「是！」稀稀拉拉的回答声响起。

两两分组。

无数双眼睛带着渴望和讨好向我投来，但没人敢第一个上前。毕竟，谁都知道，和学院首屈一指的天才——也就是我——组队，意味着绝对的最高分。

但如果拖了我的后腿，下场也会非常凄惨。

我百无聊赖地环视四周，思考着是随便挑一个稍微不那么蠢的家伙当炮灰，还是干脆直接向巴特老师申请单人考核。

反正那种慢吞吞的石头疙瘩，我一个人就能把它打到。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训练场最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是阳光几乎照不到的阴影处。

一抹黯淡的蓝色映入眼帘。

……是那个小兔子啊。

她正缩在那里低着头，那头总是梳不整齐的蓝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死死地揪着制服下摆。

所有人都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结伴，只有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带。

没人愿意靠近她。

原因很简单。

这个笨蛋连最基础的『火球术』都无法维持稳定，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贵族。

可是学院却也检测出了她体内的确拥有魔力，这也就意味着她姑且逃离了私生女的骂名。

不过……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从那以后，『废柴男爵千金』的名号就彻底在这个班级里传开了。

现在，更是有几个穿着华丽的女生故意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指指点点，发出刺耳的笑声。

「看啊，那只华莱士家的兔子又落单了。」

「谁敢跟她一组啊？等下要是面对岩石巨兵，她该不会吓得直接尿裤子吧？」

「听说她父亲还是大英雄呢，大英雄的女儿混到这份上，干脆退学去乡下种地算了，何必在这里丢人现眼……」

笑声越来越大。

林格布露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没有反驳，连看都不敢看那些人一眼，只是像个将死之人一样默默承受着。

真是……

——太难看了。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我相信，这并不是因为同情。

哈，开什么玩笑？

我玛格丽特怎么可能会同情这种连反抗都不敢的弱者？

贵族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真理，她既然没有实力，就活该被踩在脚下。

可是……

「咔嚓。」

我没控制住力道，直接把手里的折扇捏断了。

「玛、玛格丽特大人？」

旁边的一个跟班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

「滚开。」

我径直朝那个角落走去。

人群自动为我让出一条路。

那几个正在嘲笑林格布露的女生看到我走过来，立刻停止了笑声，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迎了上来。

「哎呀，玛格丽特大人，您还没找到搭档吗？不如和我……」

其中一个长着雀斑的子爵女儿凑过来。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和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跟你组队，我是嫌自己的成绩太高，需要你来帮我拉低平均分吗？」

那个女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完全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们。」

我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女生。

「有时间在这里当个泼妇，不如去医务室看看。我可不想和你们这种只会在背后犬吠的废物呼吸同一片空气。」

几个女生被我当众羞辱，灰溜溜地逃回了人群中。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转过身，看向依然低着头的林格布露。

她似乎完全被吓傻了。

「你还要在那儿装死到什么时候？」

「玛、玛格丽特同学……」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为什么要……」

「别误会了！」

我立刻打断她，下巴扬得高高的，双手抱胸。

「我只是实在受不了那群蠢货而已。听得我耳朵疼。」

「可、可是……」

「可是什么？！」

我瞪了她一眼。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是特意来帮你的？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你是谁？」

她瑟缩了一下，眼里的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下去，重新低下头。

「我、我知道了……对不起，惹你心烦了……」

啧。

又是这副样子。

看着她这副窝囊的模样，我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那个向着不可战胜的敌人不断发起冲锋的女孩去哪里了？

「你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笨蛋！」

我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诶？！」

「跟我走。」

我不由分说地拖着她向训练场中央走去。

「等、等等！玛格丽特同学！你要带我去哪？！」

她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惊慌失措。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登记分组！」

「分、分组？和我？！」

「不行！绝对不行！我……我连火球术都放不好，我会拖你后腿的！刚刚她们说得对，我是个废物，我只会让你丢脸……」

她开始用力挣扎，试图把手抽回去。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林格布露·冯·华莱士。」我一字一顿地叫出她的全名。

「你给我听好了。」

我逼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也不管你以前有多废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玛格丽特暂时的『属下』。」

「我、我不是……」

「闭嘴，听我说完！」

「西里尔家的人，字典里没有『恩将仇报』这个词。我玛格丽特从不欠任何人的任何人情。今天，就当是我大发慈悲。」

看着她呆滞的表情，我烦躁地咬了咬嘴唇，继续说：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能够决定你到底是不是废物的，只有我玛格丽特·冯·西里尔！轮不到那些三流贵族的蠢货来指手画脚！」

「玛格丽特……」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眸渐渐浮现出水光。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我嫌弃地甩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不准把鼻涕弄到我的制服上。」

「呜……我没流鼻涕……」

她委屈地用手帕胡乱擦了擦脸。

「听着，接下来的实战考核，你不需要做什么。」

我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跳。

「不要去想什么火球术，你这辈子都学不会。你只需要做你做过的事情——看准时机，控制住那个大家伙。剩下的，交给我。」

「可是……岩石巨兵很硬，我可能……」

「你是聋了吗？我说了，剩下的交给我！」

我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还是说，你不相信西里尔家下任当主的攻击力？」

林格布露愣了一下。

随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看着她原本因为恐惧而佝偻的脊背，一点一点地挺直。

「我……我知道了。」

「我会努力……不拖你的后腿的。」

「哼，知道就好。」

我转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只有一点点。

「下一组！玛格丽特·冯·西里尔，林格布露·华莱士！」

老师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两人身上。

那些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不解、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人偷偷开了盘口，赌林格布露会在几秒钟内哭着逃下场。

我无视了那些眼神，走到场地中央。

林格布露紧紧跟在我斜后方。

场地中央的魔法阵开始闪烁。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尊高达四米的岩石巨兵从地下缓缓升起。

它的身体由坚硬的花岗岩构成。

三阶魔法造物。

对于三年级的学生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对手。

但对于我来说，只是轻而易举的东西罢了。

「考核开始！」

随着老师一声令下，岩石巨兵发出无声的咆哮，举起那只巨大的石头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我们砸了下来。

「散开！」我低喝一声。

我和林格布露默契地向两侧跃开。

「轰！」

巨拳砸在我们刚刚站立的地方，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二阶魔法·连珠火球！」

我甚至没有念出完整的咏唱词，三枚火球呼啸着砸向巨兵的胸口。

「砰！砰！砰！」

火光四溅。

然而，烟尘散去后，巨兵的胸口只有几道浅浅的焦痕。

这东西果然很耐揍啊。

巨兵转动着头颅，锁定了我。

它迈开沉重的步子，像一辆失控的战车般向我冲来。

「区区一堆破石头，也敢俯视我？！」

「三阶魔法·雷暴穿刺！」

狂暴的雷元素在我的掌心汇聚，化作一柄闪耀着刺眼光芒的雷霆长枪。

雷枪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轰击在巨兵的膝盖关节处。

「轰隆——！」

狂暴的雷电之力炸开，巨兵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右腿发出碎裂声。

它的冲锋被打断，单膝跪倒在地。

「干得好！」场外传来惊呼声。

但我却没有放松。

我清楚地看到，那些碎裂的石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

……学院的炼金部到底给这玩意儿加了多少自愈回路？

如果单靠我一个人，我必须动用四阶以上的魔法才能彻底摧毁它。

但那样魔力消耗太大，而且……

我偏过头，看向站在场地另一侧的林格布露。

她正双手紧紧握着法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巨兵，却没有逃跑。

「喂！兔子！」

我大喊一声。

「你在等什么？！请它喝下午茶吗？！」

林格布露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是！是！」

她咬紧牙关，举起法杖。

随后，她就这样向着那个巨大的敌人发起了冲锋。

应该没有人能够想象吧，一个魔法师，竟然是向着体型远超于自身的敌人冲锋。

巨兵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放弃了向我攻击，猛地转过身，挥动巨大的左臂，狠狠地扫向林格布露。

林格布露的脸色煞白，看着扫过来的巨大石臂，她挥舞起法杖进行格挡。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玩意的核心终于暴露了出来。

在短短的一瞬间，对于我来说，足够了。

「做得好，没有拖我后腿。」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保留。

「……让你见识一下。」

「四阶复合魔法·爆炎红莲！」

一朵深红色火焰莲花在我的掌心绽放，带着焚尽一切的高温，被我狠狠地按在了巨兵的核心处。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训练场。

当烟尘彻底散去时。

场地中央，那尊不可一世的岩石巨兵，已经化作了一地焦黑的碎石块。

秒杀。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场地中央。他们震惊的不仅是我那恐怖的破坏力，更是……那个被他们视为废物的林格布露，竟然完美地执行了控制任务，与我打出了毫无瑕疵的配合。

更何况，是直接的向着敌人冲锋。

「……成、成功击破！」老师咽了一口唾沫，大声宣布，「用时一分二十秒！完美级评价！」

「赢、赢了……」

林格布露像是脱力了一般，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法杖掉在一旁，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走到林格布露面前。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玛、玛格丽特……我、我做到了……」

她一边抽噎一边说。

「对、对不起……」

我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作为一次性的炮灰来说，你刚才的时机把握得还算勉强及格。」

我转过头，不去看她的脸。

「听好了，林格布露。」

「是、是！」

「以后在学院里，除了我之外，不准任何人骂你废物。如果有谁敢对你指手画脚……」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场外那几个之前嘲笑她的女生。

「你就直接报我的名字。西里尔家的『专属杂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林格布露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过了好几秒，她突然笑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灿烂、极其干净的笑容。

「嗯！谢谢你……玛格丽特！」

「吵死了，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的？叫我玛格丽特大人！」

「好的，玛格丽特！」

「不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离我远点。」

「诶？可是你还抓着我的领子……」

「……闭嘴！」

我触电般地松开手，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向场外走去。

阳光依旧刺眼。

但我好像……没有那么心烦了。

啧，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笨兔子。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也许，偶尔和这种笨蛋待在一起，也不算太坏。

当然，这话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对她说出口。

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