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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爱丽丝的忧郁

最近几天，我一直都很忧郁。

我，爱丽丝·温斯特尔，为什么会忧郁呢？

我站在高高的木制柜台后，双手撑着台面，对着刚推开门的一群冒险者露出了极其标准、极其灿烂的微笑。

「遵循帕梅拉女神的指引，向着星辰与深渊，欢迎来到冒险者公会！又是充满希望与未知的一天哦，各位勇者大人们！」

推门进来的是几个浑身散发着宿醉酒气、胡子拉碴的D级冒险者。

带头的光头大叔似乎有点吓到了。

哎呀，人家哪里有那么可怕啦。

「哦……哦，早啊，爱丽丝。你这丫头精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怕啊。给我来份讨伐城外泥沼蛙的委托。」

「没问题，泥沼蛙讨伐，非常经典的杂兵清理任务！对于开启一段宏大的篇章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踏脚石！」

我熟练地从身后的档案柜里抽出一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请在这里签字！祝您早日刷够经验，向着打败恶龙的目标更进一步！」

光头大叔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边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无奈地叹气。

「我们只是去赚点酒钱，谁要遇上恶龙那种倒霉玩意儿啊……你这丫头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啊……。」

看着他们结伴离开的背影，我感到非常郁闷。

怎么说呢，我很忧郁。

大概就是这样吧。

「唉，现实世界的冒险者，真是一点浪漫情怀都没有呢。」

距离我离开童话王国，来到这个被称为「现实」的世界，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作为妈妈笔下创造出的角色，作为曾经主宰那个箱庭世界的「童话公主」，我原本以为外面的世界会像骑士小说里写的那样，每天都有魔王企图毁灭世界，每天都有神代遗迹拔地而起，每一处酒馆角落里都坐着隐藏实力的预言家。

然而，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现实世界的生活，是由无数张需要盖章的委托单、永远统计不完的结算表，以及为了几枚铜板讨价还价组成的。

因为我在王国的户口本登记上（感谢康拉德大叔的暗箱操作）只有一岁，法律规定我不能成为注册冒险者。于是，那位曾经拯救了世界的童话公主，如今光荣地成为了一名——冒险者公会全职柜台小姐。

虽然柜台小姐也是一份极具挑战性的工作（每天把成堆的纸分类绝对算得上一种试炼），但我那颗渴望斩破荆棘、缔造传奇的心，依然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啊！

「爱丽丝前辈……那个，打扰一下……」

一个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走神。

我低头一看，柜台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三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沮丧、绝望。

「早上好，未来名震大陆的英雄们！」

我立刻重新扬起笑容。

「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是需要交接昨天那份『清理东边林地史莱姆』的委托吗？」

带头的是个一头棕色乱发的少年，他叫凯尔，是这个名为「新星」的D级小队的队长。他身后的女孩叫艾拉，是个只会放照明术和低阶水球术的魔法师见习生（毫无疑问，她是贵族家庭，不过她的家庭似乎已经落魄了，我是这样听说的）；另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瘦弱男孩叫芬恩，职业大概是斥候，或者盗贼。

凯尔听到我的话，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把一块破破烂烂的羊皮纸推到我面前，惭愧地低下头。

「爱丽丝前辈……我们，我们失败了。」

「失败了？」我眨了眨眼。

「是的……」艾拉在凯尔身后委屈地说，「那群史莱姆好聪明，它们懂得包抄。芬恩本来负责放哨的，结果他被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史莱姆砸中了脑袋，直接晕过去了。我和凯尔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回城里……我们，我们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当冒险者？」

芬恩把头埋得更低了。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看着这三个萎靡不振的新人，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经典的冒险谭开局。

初出茅庐的挫折！

自我怀疑的低谷！

团队面临解散的危机！

这不正是主角团在觉醒真正力量前，必须要经历的标准剧情吗?!

一股强烈的使命感突然击中了我。

作为童话公主，作为连接无数故事的枢纽，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段有可能成为史诗的传奇，就这样在史莱姆黏液的打击下胎死腹中？

「抬起头来，新星小队的各位！」

「冒险者怎么能被区区史莱姆打败？在真正的史诗里，最伟大的勇者在新手村也是会被史莱姆欺负过的好吗?! 这叫欲扬先抑，这叫命运的磨砺！」

「诶？」凯尔愣住了，「勇者……也被史莱姆欺负过吗？」

「当然！」

我不仅脸不红心不跳地编造着童话，甚至还单手叉腰，伸出食指信誓旦旦地指着他们。

「正是因为体会过弱小的痛苦，才能在未来举起圣剑时懂得守护的意义！不过，看来你们现在面临着技术上的瓶颈。」

我左右看了看，现在是早上十点，柜台的早高峰已经过去了。

露露的工作效率实在是太可怕了……

克莱丽莎前辈正在隔壁处理账单，我现在的岗位可以说是相当空闲。

我扯下戴在脖子上的「公会职员」胸牌，从柜台下面翻出水果刀别在腰间。

用这个，便足够了。

在三个新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我双手在柜台上一撑，轻巧地翻了出来，稳稳落在他们面前。

「爱、爱丽丝前辈？您这是干什么？」艾拉结结巴巴地问。

「还能干什么？」我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公会新人指导计划，现在特别启动！今天，就由我这位资深……呃，资深公会内部人员，兼童话狂热爱好者，来给你们进行一次实地冒险教学！」

「可是，公会守则规定，柜台人员不能私自……」凯尔还没说完，就被我一把揽住了肩膀，强行推着往公会大门外走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别废话了，向着城东的呢喃森林，我们出发！冒险，永不止步！」

呢喃森林位于白默城的东侧，是一片对于高级冒险者来说犹如后花园般安全、但对F级新人来说却暗藏杀机的地方。这里的树木长得异常高大，阳光很难穿透茂密的树冠，整个森林都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感觉。

「大家注意。」

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像模像样地压低声音，同时转过头对着身后三个瑟瑟发抖的新人进行战术指导。

「冒险的第一法则：永远保持优雅和警惕！芬恩，你是斥候，斥候在森林可不要这么胆小。你要把自己想象成融入阴影的刺客，眼神要犀利，脚步要轻盈！」

「是、是！爱丽丝前辈！」

芬恩赶紧直起腰，努力让自己的腿不那么哆嗦。

我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转向魔法师。

「艾拉，魔法师是小队的大脑！你要相信你体内的魔力。当危机降临时，你要感受自然中游离的元素，用最华丽的咏唱呼唤它们！」

虽然我不是很懂什么魔法，应该就是这样吧？

「华、华丽的咏唱？可是教导所的老师说，施法越简短越好……」

「错，大错特错！没有华丽咏唱的魔法是没有灵魂的，难道你要念一句『水球术』就结束吗？你要喊『凝结于深渊的悲泣之水啊，化作净化邪恶的神圣之怒吧！』这样说出来，威力肯定会翻倍的！」

凯尔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声问。

「爱丽丝前辈……那剑士呢？剑士该怎么做？」

我走到凯尔面前，上下打量了他那把铁剑。

「剑士，是队伍的灵魂。」我竖起大拇指，「记住，挥剑的时候，气势最重要。不仅要大声喊出你的招式名字，还要在劈砍的时候相信『友情的羁绊』。只要你坚信自己是为了保护同伴而挥剑，你的剑刃就会无坚不摧。」（这可是我看过的骑士小说的标准设定。）

三个新人虽然听得满头雾水，但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果然我真是一个好老师啊。

就在这时，头顶的树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沙沙声。

「小心，有敌情。」

芬恩终于发挥了一次斥候的作用，指着上方大喊。

「吧唧」一声，一坨半透明的、呈现出绿色的黏液怪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我们前方的空地上。

是剧毒史莱姆，相比于普通的蓝色史莱姆，它带有一定的腐蚀性，对新人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凯尔，上前顶住。艾拉，准备你最华丽的咏唱！芬恩，绕后寻找弱点！」

我立刻化身为战地指挥官，大声下令。

「交、交给我吧！」

凯尔咬紧牙关，拔出铁剑，大喊一声「看招！」，便直直地冲着剧毒史莱姆砍了下去。

结果，史莱姆像果冻一样往旁边一滑，凯尔的剑狠狠劈在了泥地里，史莱姆借机弹起，猛地向凯尔的脸上扑去。

「哇啊啊！」凯尔吓得闭上了眼睛。

「凝、凝结于深渊的水啊……化作水球！」

后方的艾拉总算完成了她那不伦不类的「华丽咏唱」，一颗不大不小的水球呼啸着飞向史莱姆。

然而，偏得离谱。

水球擦着史莱姆的边缘飞过，精准无误地砸在了正准备绕后的芬恩脸上。

「芬恩！」艾拉惊呼。

就在史莱姆即将糊在凯尔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我叹了口气。

「唉，果然，新手村的剧情总是这么令人堪忧呢。」

我连拔剑的动作都觉得多余，只是随意地向前跨出一步，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半空中的剧毒史莱姆轻轻一弹。

「看好了，凯尔。这叫『剑士的绝对防御』。」

指尖接触到史莱姆表面的一瞬间，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震荡爆发而出。

「嘭！」

那只剧毒史莱姆整个身体瞬间化为了一团四散的绿色雨滴。

凯尔保持着闭眼抱头的姿势，等了半天没等来史莱姆的袭击。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空地，又看了看我。

「这……这是怎么回事？」凯尔傻眼了。

满脸是水的芬恩和举着法杖的艾拉也看着我。

「咳咳。」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背在身后。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只要你在心中坚信保护同伴的意志，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指弹，也能爆发出惊人的威力！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三个新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崇拜光芒。

虽然我觉得他们什么都没明白，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继续深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在我的指导下，新星小队的配合终于有了一点点起色。虽然凯尔挥剑还是会砍歪，艾拉的魔法多半会打中树干，芬恩依然一见敌人就想往草丛里钻，但他们至少干掉了三只地精和两只普通史莱姆。

「太棒了，我们居然完成了讨伐进度的一半！」

凯尔擦着额头的汗水。

艾拉也有些激动。

「多亏了爱丽丝前辈的教导，刚才我喊出那句『感受制裁的冰冷吧』之后，水球术的命中率真的变高了！」

其实是因为那一发她正好蒙准了。

「冒险的真谛就在于不断的突破自我！」我满意地点点头，「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去寻找最后几只猎物，完成……」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闻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腥臭味，以及听到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地面在微微震颤。

树冠上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鸟儿们瞬间逃离，尖叫着飞向天空。

「爱、爱丽丝前辈……那是什么声音？」

我眯起眼睛，目光穿透昏暗的林间空隙。

在前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两棵粗壮的枯树被一双长满棕色长毛的巨大手臂硬生生向两边掰开。

一只身高接近三米，嘴角长着两根大獠牙的怪物，缓缓走入了我们的视线。它的双眼呈现出血红色，手里拖着一根带刺狼牙棒。

B级魔物，狂暴食人魔。

这绝不是呢喃森林外围应该出现的东西。这种级别的魔物通常只会在森林深处的巢穴附近活动，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游荡到了这里。

「啊……啊……」

面对这个恐怖怪物，刚才还沾沾自喜的三个新人，此刻完全崩溃了。

艾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法杖从手中滚落；芬恩裤裆处湿了一片，连逃跑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凯尔虽然还握着剑，但他的双手剧烈颤抖着，铁剑却摇晃不止。

食人魔看到了我们。

「吼——！！！」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口水混合着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完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凯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他们崩溃的样子，如果是在我还是那个不知世事的童话公主时，我可能会觉得他们太不争气。

勇者怎么能在魔物面前低头呢？

但现在，在现实世界当了几个月的柜台小姐后，我突然有点理解他们了。

他们不是童话里被神明选中的天命之子，他们没有极强的天赋，没有传奇的血脉。他们只是为了生存、为了微小的梦想而踏入这片危险森林的普通人。面对绝对的死亡，恐惧才是最真实的反应。

然而，正因为他们是普通人，所以，才需要有人在他们面前，劈开一条通向未来的路。

「别闭眼，凯尔！」

三个新人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向了我。

我从腰间拔出公会配置铁剑，迎着狂奔而来的食人魔，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爱丽丝前辈，快跑啊，那是吃人的魔物！」艾拉撕心裂肺地哭喊。

「实战教学，最终课：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该如何绝处逢生。」

食人魔已经冲到了我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它发出一生残忍的狂笑，高高举起那根巨大的狼牙棒朝着我狠狠砸下。

新人们绝望地尖叫着闭上眼睛。

「记住这个诀窍，各位。」

我抬起头，面对砸下的狼牙棒，我极致地将手中那把破铁剑举起，摆出了一个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上段格挡姿势。

当然，如果真用这把铁剑硬挡，剑肯定会碎。

所以，我稍稍，就那么极其微小地，调动了一丝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力量。

一点点金色的流光顺着我的掌心攀附在铁剑生锈的剑刃上。

「当你在冒险中遇到阻碍——」

「锵！」

兵器交击声响起。

凯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食人魔血红色的眼睛里首次闪过了一丝疑惑和惊恐。它试图将狼牙棒压下，却发现那把小小的铁剑纹丝不动。

「就将所有的恐惧，转化为你手中的光吧！」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腕向上一挑。

「这就是——新手的防守反击！」

伴随着我的胡言乱语，铁剑上的金色流光猛然爆发。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金色剑气，以我为中心狂涌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食人魔在接触到金色剑气的瞬间，立刻被切开、气化。

「轰隆隆——！！！」

那只食人魔连一声遗言都没能留下，巨大的身躯在金光中被彻底蒸发。

不仅如此，剑气余威不减，继续向前飞去。

在我们上方原本茂密到遮天蔽日的树冠，硬生生被这股力量劈出了一道真空。

阳光从那道裂口中倾泻而下，照耀在瘫坐在地的新人小队身上。

「呼——」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心虚地拍了拍手。

哎呀，好像稍微有点用力过猛了。如果被康拉德大叔知道我把森林劈了个秃顶，肯定又要扣我薪水了。

我转过身，重新换上了那副柜台小姐招牌式的甜美笑容，看着那三个新人。

「看清楚了吗？这招叫做『迎风一刀斩』。是非常实用的基础剑技哦！只要你们坚持每天挥剑一万次，再配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运气，应该也能勉强做到这种程度的防守反击啦！」

过了足足半分钟。

「爱丽丝前辈……现在的公会柜台小姐……入职标准已经高到这种神话级别了吗？」

「这个嘛，行业内卷严重，多掌握一门手艺总是好的呀！比如砍砍魔物什么的。」

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而且，我说过了，没有谁一开始就是传说的。」

我走过去，伸手将瘫软在地上的艾拉拉了起来，又拍了拍芬恩的肩膀。

「刚才很害怕吧？」

三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害怕就对了。 但你们看到了吗？哪怕是再可怕的魔物，也是可以被战胜的。今天的你们或许连面对它拔剑的勇气都没有，但明天的你们，一定会比今天更强。这就是冒险，也是成长。」

「爱丽丝前辈！」凯尔猛地站直身体，「总有一天，我也要学会那招『迎风一刀斩』！」

「嗯嗯，我期待着哦！」

虽然那招根本不存在就是了。

「我……我也会努力精进咏唱的！」艾拉握紧了法杖。

「我……我以后再也不躲草丛了，我也要成为在阳光下战斗的盗贼！」

芬恩红着脸大喊。

「停，盗贼可不能在阳光下战斗！」

不过看着他们重燃斗志的样子，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感觉，并不比我当年在童话王国里斩杀恶龙时来得逊色。

是啊。

这个世界确实没有童话。

这里没有被钦定的勇者，没有注定的圆满结局。

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而挣扎，甚至为了几只史莱姆而狼狈不堪。

但是，正因为一切都是未知的，正因为每个人都在犯错、在失败、在恐惧中摸爬滚打，当他们最终跨越荆棘，抓住属于自己的那束光时，那份耀眼，才称得上是真正的传奇。

作为曾经主宰剧本的公主，我现在终于明白，不去规定结局，而是亲眼看着这些稚嫩的生命一点点书写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好了，今天的公会特别实地教学到此结束！」

我拍了拍手，指着回城的方向。

「收集好你们的哥布林战利品！然后，我们回城吃大餐去！」

「哦哦哦！！」三个新星小队的成员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跟在他们身后，抬头看着洒下的阳光。

微风拂过我的脸颊。

呐。

这平凡的、庸俗的、偶尔还带着点危险的现实世界。

其实，也并不坏嘛。

在明天公会塔楼的自鸣钟再次敲响之前，我，公会柜台小姐爱丽丝，又满怀期待地开始搓手手了。

毕竟——

冒险，永不完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