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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流有些麻木，

原本她的精神状态就有些不佳，

不只是因为欺骗了依依，离开依依更是让她迅速衰败。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对她的天使依赖到这般地步，

只是离开依依几步远，她就已经有些全身乏力，四肢沉重，

而昨天晚上离开依依床铺的几个小时，她就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她还是她吗？还是只是一个被依依拉回现世的鬼魂？

她不知道，也不在意，

只要依依没有察觉端倪，她无论是人是鬼都没什么区别。

她走到餐厅后方，李玥看得出很精心打扮过，

只是有些紧张地立在原地，

看到她以后眼前一亮，抬起胳膊，挥了挥手，

她没有回应，只是在李玥面前站定，相隔很远。

「温流...我，我好久没见你了。」

李玥盯着她，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她没有在意这句话里藏不住的思念与委屈，

只是在想，她也好久没有见依依了。

「有什么事？」虽然她不想对除依依以外的人开口，但眼前的人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只能由她来推进话题，

「那个...」，李玥嘴巴张合却欲言又止，

她静静地等着眼前的人整理好思绪，

唐眠眠说李玥有可能表白，

如果真的是最后一次...她愿意多给些耐心。

李玥双手握拳，盯着她的眼睛，鼓起勇气开口，

「温流，你...你还记得之前你说过的那个吗？就是...做朋友的那个？」

看来...今天不会是那个最后一次。

她的话尽可能简短，「我记得，那依然有效。」

李玥似乎松了口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李玥的成绩能超过她，她会和李玥交朋友，

这其实是个无底的、不公平的约定，李玥不可能知道她是个超忆症。

「我想问问你，你会怎么对待朋友...」李玥的话有点小心翼翼，「你...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这些问题，似乎是李玥已经在通讯软件上问过她的，

但她没有回应。

朋友...她突然已经不想开口，这些话她都没有对依依讲过，依依从没问过她的朋友和她的交友观，

虽然她的人际关系依依一清二楚，而且她压根不需要朋友，也不想要朋友，

但她还是舍不得把这些话的第一次送给依依以外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非常想依依了，

现在顺应身体的冲动直接跑回餐厅而是忍耐着站在这里，完全是出于礼貌。

她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我没有朋友，所以我不知道。」

听到她的话后，李玥偏过眼睛，断断续续地开口，「温流，我...我知道我很烦，都这么久了，我...我还是这样死缠烂打...」

说到这里，李玥的表情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又一次盯着她，

李玥的嘴唇张合：「下次考试，我会拼尽全力！」这几乎是用力喊出来的话，

但紧接着下一句的音量就立刻变得孱弱：

「我...我希望你给我次机会...」

李玥小心翼翼的眼神里，躲闪与勇气交替。

她记得初中时候的李玥，是那种勇敢到见她第二面就对她表白的人。

过去与现在在她眼前重合，

她能在李玥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暗恋会用不同的方式将一个人彻底改变、重塑，

这份喜欢会让健康的人变得完满，就像她的天使，

会让残缺的人变得自卑，就像她，就像李玥。

她生来残缺，而李玥的感情就像在心里持续滴血的伤口，将勇气与自信一点点漏干净，

但她没力气可怜对方，她漏风的心已经被完满的天使占据，容不下第二个人。

她很习惯伤害自己，但赐予她一切的天使从未教过她伤害别人，

就算她或许伤害过眼前这个追求者，可眼前的人也是无数次舔舐过伤痕才又一次站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李玥眼里的躲闪背后那些溢出的期待，看着这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反应，

她突然明白了唐眠眠的一些暗示，

或许...只要这个约定还在，李玥就不会放弃，

那么这次期中考试，她会故意失手。

甚至她不觉得李玥说的『给次机会』是放弃的宣言，就算她不打算放水，李玥应该也不会就此放弃，

可是...朋友这个身份比起追求者，对她来说更好掌控一点...或许这也是唐眠眠的想法。

她轻轻点了点头，

李玥仿佛虚脱般松了口气，和她说了再见。

离开依依她如残柳般衰败，迈向依依的路鲜花盛开，

她迈步奔回餐厅，她的天使安静地坐在座位，目光灼灼盯着她，

唐眠眠已经走了。

她有些忐忑，就算她是因为唐眠眠的话，但无论如何，她背着依依去见了李玥，

这份忐忑打散了她的思绪，让她下意识想要道歉，又被依依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呆在原地，依依没再看她，只是双手捧起她的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做着在学校的时候依依喜欢做的事，

从一根手指摸到另一根，

指尖轻拨，轻挑，皮肤对话，

细密的指纹划过她的指节和掌背上的韧带，让她有些发痒。

手心里流淌的温度将她的心烘热，但依依只是盯着她的手，没有施舍给她再多的眼神，

过了一会，依依才开口，

「温柔...你说，待会该去干什么？」

来了...这是考验，依依给了她赎罪的机会。

「依依，可以先去那边的商业街，然后去逛逛商场...今天咱们以前去过的那家首饰店今天有活动，可以去看看，然后...可以去看新出的电影，那是另一家电影院...咱们出来的时候讲的是和唐眠眠逛到8点，但应该再拖一会儿也没关系...这样就可以把电影看完，然后可以去买些小吃...」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安排，

依依只是低着头，用指尖描摹她的掌纹，已经很多遍。

等到她说尽，她的天使拉了拉她的手，

她牵着依依站了起来，提上了一旁座位上她们的包，

依依抬起头轻轻瞥了她一眼，矜持地开口，

「嗯哼，那就走吧~」

—————————————

陆依依喜欢这样，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主动了...

当然这不是说主动一点不好，可是昨晚的她实在是太大胆太不知羞了！

在外面的时候，还可以用『离开爸爸妈妈只有她们两个人』这样的话来遮掩，可在家她还做那些事...

真的是...不敢回头多想。

她不敢想自己的事，却可以心安理得地想柔柔，

柔柔昨晚的反应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该反思自己，她把她的柔柔逼得太紧太过分了，可柔柔早上的时候竟然对她讲：『过几天就习惯了』！

真是的...柔柔说这样...这样坏心眼的话，不就是在纵容她吗？

当然这不是在责怪柔柔，

因为『习惯』这个词意味着磨合和忍让，

她知道她在让她的柔柔为难，而且还恬不知耻地不打算收手。

而且...她还记得小时候的柔柔是什么样的，

会...主动和她要亲亲！

如果现在的柔柔和她提这种要求，她能开心到无法自已！

可随着长大柔柔越来越小心，她却还像个小孩子，

或许是她的主动总会有回应，所以她才会对主动上瘾。

但又或许是她老是太主动，所以现在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柔柔才会有些紧张？

所以她该试着矜持一点...

但名为陆依依的存在真的会矜持吗？

她就像是永远都不会满足的坏蛋，

把柔柔逼到悬崖边上，然后稍稍后退一步，期待着柔柔能和她拥抱。

当然...以上这些其实全都是借口，

她只是想借着柔柔以为她在吃醋的由头变成笨蛋，然后尽情地对柔柔撒娇。

「依依，刚才唐眠眠说...」

「嗯。」

原来是眠眠让柔柔对她道歉。

「刚才...刚才李玥...」

「...嗯。」

原来李玥还想着和柔柔做朋友。

柔柔边走边对她絮絮叨叨地讲刚才没有这些她参与的对话，

她只是浅浅地回应。

其实她也该对柔柔讲讲她和思琦聊了什么，毕竟思琦给她的生日礼物还放在包里，还没给柔柔看过，

但她不想说，

反正...晚上的仪式才是她坦白的时候。

她能猜到柔柔的想法，柔柔一定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对她讲刚才和她的情敌的对话，

这些话说了会有些破坏气氛，毕竟她不喜欢李玥，柔柔是知道的，

但不说的话，柔柔可能会担心她会生气...

可她才不会生气，

也不会吃醋。

吃醋和生气是两回事，虽然她就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但对柔柔生气这种比小孩子还幼稚的举动她绝对不想再做。

而且其实吃醋这种事对她来说更是少见，

时至今日她已经不会吃那些对柔柔表白的人的醋，

反正这种人就像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每次都要吃醋的话...就太任性了。

但过去的她也吃过醋，

那是一种和生气很类似的情绪，但有本质上的差异，只有存在除了她和柔柔以外的第三者，她才会吃醋。

这种感觉会很上头，会让她很想把柔柔关起来，关到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会让她受不了柔柔和别人讲话，

会让她很想亲柔柔的嘴唇，想和柔柔抱在一起。

那绝对不是现在她的想法，

虽然...她现在也很想亲柔柔，但她却没想现在就把柔柔关起来，

毕竟柔柔已经拉着她到了商场。

她很少买东西，因为她的零花钱都放在柔柔那里，

而且无论她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柔柔总是会比她更早想到。

所以逛商场的话，她其实很喜欢随便走进一家店，然后盯着各种各样的标签上的价格看，

然后想想要不要给柔柔买，

以后她要养柔柔的，所以一定要多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

但她现在是矜持依依，所以只是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和冲动，

「依依，去那里好吗？」

她顺着柔柔的手指看，是柔柔提到的首饰店。

「好。」

她身上的首饰都是柔柔送给她的，手腕上的银色手镯，胸口的云朵项链，

头发一侧还有个粉红色的发夹。

她坐在展示台前对着镜子，柔柔挑挑拣拣，

最后拾起了一只发箍，轻柔地穿过她的发丝，

她透过镜子，却没有看柔柔给她挑的礼物，只是看到柔柔的眼睛里，一些紧张，一些忐忑，一些期待，

「好看。」

她能明显看到柔柔松了口气，

她是不是太过了？她已经快一个小时没对柔柔认真讲话了，这已经是很长很长很长很长时间了，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也想把柔柔也按在她坐的地方好好打扮一番，

但现在看着柔柔小心的样子，她就不怎么想开口，

有句谚语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现在对她来说很合适，如果不是她坏心眼，她似乎很难收到柔柔的礼物...当然，除了生日礼物，

嗯...不过本来她就要生日了，柔柔会送给她什么呢？

她好期待。

带着发箍是种奇怪的感觉，她的发量很多很密，所以稍微有点紧，

但是确实很好看，所以她还得再习惯习惯，

而且这是柔柔送给她的...就像柔柔从没摘下过她给柔柔做的手工项链，甚至洗澡睡觉都戴着，

她也不会摘柔柔送给她的首饰。

「依依，要看这部吗？」

「好。」

她没有在意看什么电影，而是想到了上次的经历，

这次是柔柔挑的电影，应该不会是她们第一次看电影时那种...坏坏的电影，

那竟然已经是去年冬天时候的事，

她其实很感谢眠眠，

如果不是那天发生的事，她其实很难鼓起勇气亲柔柔，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她才敢于在她们的仪式之外于柔柔亲近。

今天又是因为眠眠，她才又一次走进这里，

买了爆米花，坐进座位，

她还记得上次当电影放映之时，她和柔柔的手在十指相扣，

现在她们仍然牵着手，却不是那种相扣的姿势，

她等着。

她能感受到柔柔的紧张，

比她细长漂亮的手指小心地在她指缝间移动着，一点点试探着她的反应，

然后慢慢穿过她的指缝，最后和她的手心轻柔地扣在一起。

她还记得上次，她一直在偷偷瞥柔柔的侧脸，

但她这次没有，所以她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在她的脸侧晃动，

直到握着的手突然变紧，直到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侧耳，直到脸颊被温柔的云朵轻轻啄了一口，

她的心跳震耳欲聋，

救命，她好喜欢柔柔的主动。